第85章 入侵後的第八十五天
入侵後的第八十五天·“你們這是拆家去了?”
盡可能補充淡水, 是野外生存的首要保障。
即便他們身邊帶了水,也是考慮了攜帶重量, 帶的是人體最低攝入必需的量, 沒人會嫌淡水多得喝不完。
杜靜書還陷在被馬陸貼身的毛骨悚然裏,難免有些分神。
她一邊埋頭跟着前面的人走, 一邊疑神疑鬼地摸着後頸,總覺得身上好像還有什麽蟲子爬過,快把她惡心瘋了。
冷不丁的, 杜靜書被張九章一把抓住肩膀, 猛地往後一扯。
杜靜書吓了一跳, 還沒反應過來, 口鼻就被杜南榮捂住。
杜南榮壓低聲音叮囑她:“別叫。”
他說完,慢慢松開手。
杜靜書這才注意到他們走到了哪裏。
他們面前是一汪不大的水潭,水色渾濁,水面上還能看見有蠅蟲漂浮。
這樣的水潭,四周圍除了張九章一行人踩出來的腳印外,居然沒有一點活物的足跡。
杜靜書的視線慢慢往上挪,旋即瞳孔猛地一縮——
茂密的林間樹幹上, 一條條顏色黑紅、粗壯的馬陸盤踞在不高的深色樹幹上, 一動不動, 幾乎完美的隐匿在其中。
足有幾十條。
他們一行人仿佛誤入了馬陸窩一般。
這些馬陸和先前杜靜書遇到的那幾條, 完全不是一個重量級的。
趴在杜靜書脖頸後頭的馬陸, 只有手指粗細長短, 可眼前這些, 卻一個個足有四五米長,約有成人的腰那麽寬。
它們就圍着水潭而栖,彼此糾纏在一塊兒。
杜靜書無聲地倒吸了口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普通馬陸無害,但眼前這種體型的,誰也不知道吃不吃人。
張九章看向杜靜書等人,做了一個手勢,示意所有人安靜地後退,離開這片地方,不要驚擾到這些東西。
就在他們快要離開水潭的時候,一條巨型馬陸忽然從樹幹上游蹿下來,細細密密的肢節爬過幹枯的樹皮,發出讓人渾身發毛的“呲呲”聲。
張九章冷不丁地出聲:“不要擡頭。往前走。”
杜靜書一聽,渾身一抖,很難控制自己不去注意它。
她僵硬地擡起頭,那條巨型馬陸倒垂在他們的正上方,幾十只赤色的節足在空中擺動。
杜靜書一擡頭,就能看見馬陸的口器正對着她。
杜靜書沒叫出來——事實上她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哪怕心裏已經瘋狂冒出上百個“操操操”,她嘴唇緊緊閉着,用鐵鍬都別想撬開。
“繼續走。”張九章見杜靜書并沒有叫出聲,更沒有驚到那條好奇的馬陸,立馬拽走杜靜書。
杜靜書像是雙腳紮根在了地上一樣,一動不動,直到被張九章拽了個趔趄,她才像是回了神,仿佛機器人一樣一步一步僵硬地往前走。
她還能聽見那條巨型馬陸發出的“呲呲”聲,就盤旋在她的頭頂上,似乎對她極有興趣。
張九章低低說道:“先前那幾條馬陸的粘液使你的身上有馬陸的氣味,它或許把你當成了同類。不要怕,繼續往前走,走出它們的生活範圍就好了。”
杜靜書聽見了張九章的聲音,但她的大腦像是卡住了一樣,每個字都聽見了,但又好像沒法理解張九章在說什麽,大腦一片空白。
這樣的狀态不知道持續了多長時間,直到杜靜書頭頂那條巨型馬陸終于失去了好奇心。
它忽地揚起身體,直接從杜靜書頭頂上方幾十公分的樹幹,游到了另一頭去。
這是他們第一次那麽近距離地靠近它,他們就站在那條巨型馬陸的腹下,清晰地看到它的節足如同鋼刃一樣鋒利,在粗壯的樹幹上留下可怕的刻痕。
就在巨型馬陸快要游走的時候,它的尾部忽然往下一垂,細足幾乎掃過杜靜書的肩膀,要是被這樣的節足刮到,無異于被卷進幾十片刀片裏。
杜南榮瞳孔微縮,一把壓下杜靜書,同時揮起手裏的消防斧,猛地橫劈過去。
突然爆發的力道和速度,竟是一口氣接連砍斷十幾根節足。
巨型馬陸發出一聲嘶鳴。
張九章見狀大喝一聲:“跑!”
林謙和許英倒吸口氣,就見那條馬陸吃痛地從頭頂樹枝上跌滾下來,龐大的身軀蜷曲成一團球,在滿是枯葉的林地上瘋狂打滾。
原本安逸地待在水潭四周圍的巨型馬陸,被這邊的巨大動靜紛紛驚醒。
它們從四面八方的樹冠枝葉間蹿下,也不知道是逃竄還是攻擊,直往張九章他們的方向沖來。
段奕見狀,獸瞳微縮,獸爪猛地踩住那條被杜南榮砍斷節足的巨型馬陸,鋒利的爪子當下就把馬陸切成兩段。
林謙他們已經跑出了百米遠,扭頭一看,就見通體雪白的遠古生物腳踩巨型馬陸,發出一聲震懾的獸吼。
從林間蹿下的幾十條巨型馬陸,當下蜷起粗長的身體,本能地擺出防禦的模樣,像一團堅固的鐵球,一個個裝死般地待在原地。
林謙張大了嘴,那些巨型“馬陸球”壓在枯葉上,乍一看倒像是什麽巨大鳥禽的蛋。
“好了好了,它們不追了。”林謙喘着粗氣說道,“停一下喘口氣。”
在茂密的雨林裏越野速跑百米的體能消耗,和平地完全不一樣。
林謙撐着膝蓋喘了幾口氣後,看向杜南榮,豎起大拇指,才有力氣開玩笑道:“杜工真狠啊,二話不說把人馬陸砍成殘廢了。”
杜南榮白着臉大喘氣,聽見林謙的話,沒力氣搭理對方的調侃。
他的消防斧還嵌在那條馬陸的肚子下面沒拔出來呢,鬼知道那時候是從哪兒爆發出來的怪力和反應速度。
張九章臉色不好看地看向杜南榮:“主動攻擊是怎麽想的?聽不懂命令嗎?”
“你要是在它腳底下,我絕對服從命令一動不動。”杜南榮冷着臉嗆聲。
張九章被杜南榮氣得往前一跨,貼着杜南榮拎着對方領子:“就因為你的這一步舉動,讓我們所有人陷入這樣的危機下!這次僥幸沒人受傷,不代表下次也是這樣!在你行動前,你都不轉一下腦子麽?”
杜南榮陰着臉瞪他:“你又好到哪裏去?還不是你把我們帶到這種地方去的?你勘察周圍都看不出有異狀麽?這麽大一馬陸窩,你倒是厲害,直接帶着我們闖人家老巢去了!”
“你!”
林謙見狀連忙分開他們來,打圓場道:“行了行了,杜工這個反應是本能,他又不是專業受訓過的,下次就知道了!你們倆別跟小學生似的吵架揭短!這都什麽時候了!”
張九章一推杜南榮,懶得再和眼前這幾個人說什麽,他偏頭狠狠吐出一口唾沫。
杜南榮冷哼一聲,對林謙說道:“我不跟他計較。”
“我呸。”張九章走到另一旁,跟着一聲冷哼作為回應。
林謙抽抽嘴角,覺得自己像是幼兒園阿姨,他拍拍杜南榮,讓杜南榮去看看杜靜書情況去。
杜南榮走到自家閨女旁。
許英正陪着杜靜書,見杜南榮過來,她擡眼看了看對方,輕聲說道:“行了,她沒事。”
杜南榮無言點點頭,就看許英胳膊上多出好幾道刮傷的新血痕,傷口又細又長,顯然是剛才一路逃跑的時候,被兩旁草葉刮傷的。
再看林謙,林謙也好不到哪兒去,臉上都挂了點彩,所有人都狼狽極了。
張九章抿嘴,慢慢平複下來,悶聲道了一聲歉。
許英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道:“沒事,誰也料不到這個,至少小丫頭沒受傷。”
“對了,段隊呢?”許英想起來,她皺眉看向馬陸“老窩”那兒。
雪白漂亮的遠古生物正在那條被抓成兩段的馬陸身體裏翻找,試圖找一塊石核出來。
——畢竟都變異成那麽大個了,總得有個石核吧?
程聲到現在還昏迷不醒,段奕猜是石核能量不夠,或許,再吸收一枚就能醒了。
段奕悶頭找,巨大的獸爪在巨型馬陸的屍體裏翻來翻去。
“說真的,你該把爪子好好摁進水潭裏沖一沖。”
冷不丁的,遠古生物的背上傳出一道清冷的聲音,聲音裏帶點揶揄的笑意:“在洗幹淨之前,別碰我。”
遠古生物一愣,旋即猛地扭頭看向自己身後,就見程聲懶懶地趴在他背上,彎着一雙笑眼看過來,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醒的。
程聲慢吞吞地挪到遠古生物的頸邊,薅了兩把柔軟的長毛,然後趴在遠古生物的腦袋上。
他赤着一雙腳,先前落水後,段奕把程聲上下都脫了精光,免得入寒氣,後來半夜那一茬,程聲的鞋子就落在了石堆底下,誰都沒想起來。
——畢竟博士的鞋子,向來有和沒有的差別不大,沒什麽存在感。
這會兒程聲赤着腳,陷在遠古生物的毛絨絨裏,腳心柔軟微癢的新奇觸感,令程聲微微眯起了眼。
他試探地動了動腳尖,戳進毛茸茸裏。
博士眨眨眼,非常新奇。
他又動了動腳趾,像是一個好奇的幼兒,第一次學着用自己的雙腳一樣。
段奕沒什麽感覺,獸型的長毛又厚又密,不管程聲怎麽折騰,都很難感覺到什麽。
程聲又試探地折騰了幾下,然後才又趴回遠古生物的腦袋上,問道:“你怎麽變成這幅樣子了?是我的緣故?”
遠古生物微微仰頭,蹭了蹭程聲,喉嚨裏發出極輕的呼嚕聲。
“我沒事了。”程聲說道,他揉着巨獸的兩只三角毛絨耳朵,滿是柔軟細密的短絨毛抓在掌心裏,手感極佳。
博士愛不釋手地又揉了兩下,然後要求段奕去洗爪子。
他看着四周圍那一圈“蛋”,微眯起眼:“那是古馬陸?你們這是拆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