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五十五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五十五天·段奕瞳孔微縮,他聽到一個聲音
紫色變異藤蔓學名血藤,上頭結着一顆顆小燈籠般大小的紫色果子。
果子爆開漿水,飽滿的漿汁頓時濺向四周。
如果沒有見到先前藤蔓插穿一個男人的場景,或許還有人會發出“能喝嗎”的疑問。
但現在一經想到,這樣的果實結在一株殺人藤蔓的枝條上,所有人都避之不及地逃開。
巨龜的大嘴咬住藤蔓最粗壯部位的藤莖,一截一截地咬斷咽下,那些如同細尾一樣的長根還在掙紮游動,卻都成了巨龜毫不費力地嘴邊食物。
沒人打擾巨龜的進食,那株變異的藤蔓加上巨大的根系組織,的确異常龐大,可在眼前這頭可以馱負起三山五岳的巨龜襯托下,卻又顯得不那麽誇張了。
硬要形容的話,或許就是,适合被當做口糧的大小。
所有人眼睜睜盯着巨龜細嚼慢咽地分食藤蔓,一口一口“咔擦嘎吱”的清脆咬聲不斷,伴随着血藤藤莖中蘊含的豐富水分聲響,倒是讓人不自覺地感到口渴起來。
藤莖的掙紮動靜越來越小,有人小聲地詢問:“它這就死啦?”
“都被吃掉那麽多了,總得死了吧?”
“天啊,那這頭東西光吃植物吃得飽嗎?會不會開了胃,轉來吃我們?”
“……我們怎麽夠它吃啊,一口一個都不夠。”
“我們現在怎麽辦?要不要趁着它在吃東西,先跑?”
“問問陳楠。”
有人轉向陳楠詢問。
陳楠下意識地看過去,就見對方眼裏的詢問和不假思索地信任,他心頭一跳,有些意外又有種說不清的滋味:“你們問我?”
“不然啊?”那人疑惑,“你也沒辦法了嗎?”
陳楠抿嘴,他看向段奕和程聲一行人。
他沉默了幾秒後,最終開口問道:“段隊,程博士,是你們把它帶來的,那你們知道它是什麽東西麽?它會攻擊我們麽?看起來,它似乎聽你們的話。”
程聲看了眼陳楠,顯然陳楠似乎有了一點幡然醒悟的意思——至少不再是那個一頭走到黑的傻缺,懂得向他們求助了,雖然問的問題在程聲看來,仍舊毫無價值。
“如果它想要攻擊你們的話,那你們現在就該成為它的消化物了。”程聲扯了扯嘴角冷笑。
陳楠微噎,旋即反應過來。
——的确,這頭巨龜如果想要攻擊他們,那早就可以發動攻擊了。
他們在這裏建立了小半個月的駐地,這麽鮮明的一個目标,簡直是活靶子,可如果不是今天程聲他們和這頭巨龜一道回來,他們甚至不知道在這片廣袤沙漠中,居然還有這樣的龐然巨物。
說是龐然巨物似乎都有些遠不足以來形容它的巨大了,甚至直到現在,陳楠都還有一種不真實感。
他注意到巨龜背上馱負的綠洲,微微一愣:“那是……頓折康?!”
程聲微笑:“是頓折康。”
站在程聲邊上的央木措,激動地跑向他的族人,邊跑邊喊:“頓折!鐵巴!”
陳楠這才注意到一直站在程聲一行人身邊的男人,居然是央木措。
青年一路上剃掉了惱人的胡子,又剪了一個幹脆利落的短發,加上之前在湖泊裏洗了一個痛痛快快的澡,整個人看起來大不一樣了,深麥色的肌肉微鼓起,清爽又健壯。
陳楠微一怔,旋即反應過來——先前央木措的那間帳房着火,估計也是這一行人的小動作。
“‘鐵巴’在他們的方言裏,指的是信仰、神這類的意思。”陳楠眼色複雜地看着眼前這頭巨龜。
程聲微颔首,的确,這麽一頭生活了千萬年的遠古生物,足以堪稱是神的造物。
許多人朝着巨龜的方向慢慢匍匐跪下,嘴裏喊着“鐵巴”,滿臉虔誠。
紮西大叔抖着聲音喃喃道:“原來它就是頓折康,頓折康就是它……難怪,難怪……”
阿桑那站在紮西的邊上,看向程聲幾人說道:“他們居然把頓折康帶來了……這是神的旨意,它願意來庇佑我們嗎?”
巨龜嚼着藤莖,慢吞吞地像是一名沒牙的老人在用嘴抿化食物一樣,渾然沒有把人類的激動放在心上。
程聲走到它的面前,低聲問它:“這片沙漠底下恐怕還有東西,能讓這些幸存者居民暫時遷移到你的背上生活麽?”
巨龜眯了眯小眼睛,慢吞吞地嘟哝:“只駝一下下。”
程聲很快笑了一下,轉向陳楠道:“讓他們轉移到巨龜身上去。”
陳楠愣了一下,旋即意外又欣喜:“它真的可以嗎?”
“等沙漠底下清理出來後,這些人再回去。”程聲說道,“只是暫時的。”
雖然程聲不知道為什麽,生出種熟悉的認識感,甚至想反問打趣那只巨龜,它會不會駝上瘾,就像背上的綠洲。
——程聲旋即意識到,他對這頭巨龜的熟悉程度,遠甚于他的估計。
似乎印象裏,漸漸多出了一只成天喜歡往背殼上壘小石子的烏龜,一只獨足的鳥便時不時銜來幾根樹枝石子,往龜殼上堆,還有一頭雪白的小獸在邊上搗亂,總是往龜殼上撲。
程聲疑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很快,腦海裏的那副虛像就散開了。
但當程聲試圖去回憶的時候,它又清晰無比地出現在他的腦海裏,甚至更加的生動真實。
程聲微抿嘴,對巨龜試探地道:“這回狴犴再撲你,也沒法把你背上駝的那些掃下去了。”
巨龜發出隆隆哼笑聲,熟稔地道:“狴犴多大呀,它要想撲我,我也躲不掉。還是你得讓它下去。”
程聲瞳孔狠狠一縮。
“不過好奇怪,狴犴好像也變成了剛成年時候的模樣,感覺小小的,氣息似乎也有點變化,是我感覺錯了嗎?”巨龜慢吞吞地問,“咔擦”咬斷一口藤莖。
程聲抿嘴,模棱兩可地道:“遇到了一點情況。”
“這樣啊……”巨龜慢慢說道,“怪不得你們一走就走了那麽久,我還指着你倆給我找個新地盤盤下呢,這裏風吹日曬,皮膚都皺了。”
“我就知道當初那只狴犴給我選這地方,就是沒安好心。”巨龜說着說着生氣,重重噴了噴鼻息,頓時前方一片飛沙走石。
程聲:“……”想也知道,多少是有些沒安好心。
陳楠這邊,很快将幸存者們都轉移到了巨龜的身上去,說是龜殼上,其實一點都感覺不出來。
就像是走近了一片與沙漠接壤的灌木叢裏,再往深處走點,甚至就能看見遮天的棕榈林。
哪裏像是龜殼。
陳楠不可思議地在周圍轉了一圈,最後才回到程聲段奕這邊來,說道:“我們把所有幸存者都轉移好了,确認安全了。”
“沒有受傷感染的人吧?”程聲問。
陳楠搖頭:“只有死掉的十八個人,沒有受傷的。”
程聲微微沉默了一下。
死亡的數字在這樣一個時期,似乎沒有了多少讓人心驚的感覺。
在剛開始的時候,他還為此心跳加快過,震驚于病毒的傳染速度和威力,但到了現在,程聲下意識地卻在想,十八的人數損失好像還算可以,并不多。
這樣的日子,似乎正一點點消磨掉他們對人命的共情。
程聲微攥起拳頭。
段奕看了程聲一眼,對陳楠說道:“和我仔細說說那些感染者。”
陳楠應了一聲,他看了一眼面前的黃沙厚土,說道:“那些感染者現在又被埋在了這底下,不知道什麽時候、會從哪裏鑽出來。它們這次在天未完全暗下的時候,就朝駐地發動了攻擊,我們防衛得有些被動。”
“就像許英說的,這些感染者的攻擊整齊劃一,目标很明确,并且懂得繞開障礙。”
“我近距離和它們打過幾個來回,注意到它們的眼睛和之前的感染者都不太一樣。”
“它們的眼睛,眼仁的地方紅得特別怪異,像是在滴血,會有血滴一樣的形狀延到眼白處。很古怪。”
“但除了這點外,它們的攻擊模式和別的感染者沒什麽不同,也沒有異常傑出的攻擊性感染者冒出來。只是它們不再像我們以為的那樣橫沖直撞,學會了繞道攻擊,讓我們一開始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損失了一小波人。”
“真正讓駐地崩潰的是那株植物突然冒出來,它出現得毫無預兆。”
許英站在邊上,打斷陳楠道:“不,它在下午白天的時候就出現過一次,還記得麽?那個險些頂翻越野車的土包。”
陳楠皺眉:“那時候我們鏟下四五米深的地方檢查過,沒有發現任何植物的蹤跡。”
“那只能說明還不夠深。”許英說道,毫不客氣地反駁陳楠。
她看向程聲和段奕:“就在土包第一次出現的時候,杜靜書也出現了剛才類似的情況。但我始終沒有弄清楚源頭。”
杜南榮微微皺眉。
程聲說道:“我會搞清楚的。她不會有事。”
杜南榮看向程聲,對上程聲的視線後微微點頭:“有博士這句話,我就安心一些了。”
程聲沒再多說什麽,只是朝杜南榮微點了一下頭。
羅小南在旁邊冷不丁地輕輕開口:“那個聲音又出現了。”
“張叔叔,你聽見了嗎?”羅小南仰頭看向張九章,一張小臉有些嚴肅,“千萬不能跟着聲音走噢。”
張九章微一僵,他聽到的聲音飄飄渺渺,一點也不真切,讓他忍不住想要集中精神去聽。
他一聽見羅小南的警告,猛地收回心神:“明白。”
段奕瞳孔微縮,他聽到一個聲音:
“好餓,好餓。”
“來呀,來呀,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