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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五十六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五十六天·“你……變得好弱。”

黃沙厚土下,似乎有什麽東西。

段奕敏銳地察覺到那道聲音,只是不知道這與羅小南說的,是否是同一個源頭。

他低聲警告道:“有東西要來了。”

杜南榮和林謙幾人一聽,立馬緊張戒備起來。

羅小南有些意外地看向段奕:“隊長哥哥也……?”

段奕俯身将羅小南一把抱起,打斷小家夥的話。他把羅小南交給林謙,說道:“照看好他。”

羅小南眨巴了一下眼睛,乖乖摟住林謙的脖子,仍舊疑惑地盯着段奕看,卻沒有再說什麽。

好像,隊長哥哥并不喜歡他本想說的話。羅小南微微偏頭,咬着手指頭憑着直覺想着。

黃沙下,一雙幹枯又布滿血痕的手,陡然穿過厚土。

段奕旋即舉起槍對準那個方向。

陳楠喊上自己的手下:“它們又回來了!所有人準備好!”

能夠使用駱駝刺的男人再次操控植物,在所有人身前建立起一道約有兩米高、十幾公分細密且厚的障礙圍牆。

一雙雙枯手從黃沙下探出來,緊接着是一個個面目全非的士兵的臉。

段奕瞳孔微一縮,旋即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在感染者還沒來得及從黃沙下爬出來的時候,它們中的一部分就已經被子彈擊中了腦袋,一槍斃命了。

盡管如此,仍舊有相當一部分感染者趁着這個空隙,爬上了地面。

夜幕半亮,借着日月交接的光亮,他們隐隐能看到,在無邊廣闊的沙漠下,越來越多的感染者從沙子底下爬出來。

——東南西北四個基地分部的人員,到底有多少人,是一個無比龐大的數字,又有多少人沒能成功撤退出來,這個數字甚至沒有人、也沒辦法去統計。

就如許英和陳楠先前描述的那樣,感染者的動作整齊劃一,它們并沒有散開,反而是集中攻擊在局部一塊圍牆上。

感染者前赴後繼地湧上,前面的被駱駝刺紮穿,後頭地又撲上,再牢固密集的駱駝刺牆也有擋不住的時候。

很快,那個年輕人催生出來的駱駝刺就趕不上被毀壞的面積了。

“準備好,它們要大面積突破了!”陳楠喊道。

他們的面前,是一片烏泱泱攢動的人頭,乍一看,如同潮水一般,好像沒有盡頭。

感染者不斷地從黃沙底下鑽出來,被打中的速度比不上新增的速度。

就在陳楠話音落下後沒多久,擋在他們面前的駱駝刺牆被感染者們撕開了一個缺口,缺口迅速地擴大,一個接一個地感染者從缺口裏沖出來。

陳楠見狀,正要跳下去迎上缺口,卻被程聲喊住。

“把所有人都叫回來。”程聲喝道。

陳楠一愣:“叫回來?要放棄這塊地方了?”

“當然不是。”林謙立馬意識到博士的意圖,他對陳楠說道,“只是避免誤傷而已。你趕緊按博士說的做。”

陳楠見狀只好點頭,雖然不明白程聲有什麽打算,但他仍舊把其他人都喊了回來。

他們站在龜背上,眼睜睜看着那些潮水般湧來的感染者,越來越多,迅速地擠占滿了他們的地方,然後又如同失去了目标一樣,逐漸放緩腳下速度,散漫地在四周圍走動。

有人按捺不住地正要出聲。

程聲眼底升起一簇青藍色的火焰。

他一揚手,火焰抖落到地面上,飛快地沾上感染者,無論它們怎麽打滾也好,都沒法撲滅。

甚至火焰一經沾上,就會蔓延鋪展,直到徹底吞噬燃燒的主體,直到主體被燒成灰燼。

無比霸道的火焰,沒有絲毫存活的餘地。

陳楠瞪大了眼睛,旋即想起當初還在陸奇隊伍裏的時候,他就聽說過,凜都的支援隊伍似乎在絕境的時候,也遇到了一股青藍色的生命火焰,那就像是神靈的奇跡一樣,讓他們絕處逢生。

再後來,他在陸奇的隊伍裏遇到那條變異巨蛇,最終也是一股忽然出現、又忽然消失的青藍色火焰将巨蛇吞沒。

火焰來得莫名其妙,消失得也悄無聲息,加上詭谲少見的顏色,和每次的出現都給人帶去新的希望,讓這股火焰早就在不知不覺間,傳遍了整個軍隊。

絕大部分人都相信,火焰出現的地方,就是生的希望。

陳楠從沒想到,那道青藍色的火焰竟然源自程聲。

他驚異地瞪大了眼,猛地轉向程聲,吃驚得說不出話來。

不僅是陳楠,他身邊的幾個兵同樣如此。

青藍色的火舌卷過底下烏泱泱的感染者,奔跑吼叫的感染者群像是湧動掙紮的波浪,他們站在龜背上,只看得到不斷跳躍的火花。

“它又出現了!!”

“上次那個夜裏也是它突然出現,才把巨蛇徹底消滅的!”

“天啊這居然是程聲博士弄出來的火焰,這是什麽新科技産物嗎?”

“不是吧?我剛才就看見程聲博士一揚手,那火焰就怎麽倏地丢了出來,博士身上什麽東西都沒啊。”

“這不會是博士自己的……進化能力吧?就像能操控駱駝刺和其他小部分植物的那人。”

不少人在邊上窸窸窣窣地讨論,驚呼聲不斷。

程聲緊抿着嘴,這樣大面積的“縱火”,是他第一次嘗試,面前有如幾個足球場大的火海,比他想象中更快地消耗着他。

“段奕,你看那頭。”程聲指向位于駱駝刺圍牆外的那些感染者。

那些感染者,并沒有再一窩蜂地沖進火焰包圍圈裏。

它們忌憚地站在圍牆外,令人意外。

哪怕眼前的缺口足以讓兩三個感染者同時沖過去,那些感染者也只是蠢蠢欲動而已,并沒有沖出圍牆的實質動作,就像是得到了什麽命令一樣。

“高級感染者一定在那邊。”程聲說道,“解決它才是一勞永逸的辦法。”

段奕點頭,旋即轉向羅小南,問道:“那邊有沒有誰的腦袋裏,有特別與衆不同的石核?”

羅小南聽明白了,這就像是在帝京的萬人體育館外時一樣,讓他找不同呢。

羅小南摟着林謙,伸長了脖子往外看。

過了半晌,小家夥細聲細氣地說道:“就是那邊那個。”

“離得好遠好遠,穿着衣服,衣服上還有星星,手裏還握着一把斧頭的人。他腦袋裏的石核,特別亮,和別人的不太一樣。”

程聲按照羅小南的描述,很快鎖定了目标——那是一個握着消防斧的上尉級別的軍人,一只袖子還被扯沒了,算是容易辨識的目标。

“不一樣在哪裏?”程聲問。

同時段奕找到了路線,悄悄接近過去。

羅小南抿抿嘴,說道:“就是,不純粹。”

程聲疑惑地微皺眉。

羅小南說完了,沒有更多可以告訴博士的信息,他便又窩回林謙懷裏,他小聲說道:“哥哥,我想看看小杜姐姐怎麽樣了。”

林謙瞥了眼下面的火海,猶豫。

程聲對他說道:“這邊沒事,你帶他去找杜靜書吧,正好也讓他盯着點杜靜書的情況,有什麽不對勁的立馬告訴我。”

林謙點點頭。

他頓了頓又問:“杜靜書那邊會有什麽不對勁的情況?”

“不知道,我随口一說。”程聲道。

林謙撫撫胸口,表示被博士吓了一跳,他還以為昏睡過去的小姑娘另有什麽隐情呢。

羅小南仰起小臉看向林謙,認真地道:“小杜姐姐如果真的一直聽着那道聲音,陷進那道聲音裏的話,會出事的。”

“那道聲音到底是什麽聲音?”林謙皺眉,只覺得像是在打啞謎,偏偏他最不擅長的就是這個了。

羅小南抿嘴,猶豫了幾秒後說道:“南南也不是很清楚,但是那個聲音讓南南覺得很不舒服,南南不舒服的話,其他人會比南南更不舒服,因為南南的身體是最好的。”

林謙抽了抽嘴角,輕輕彈了彈羅小南的小腦袋瓜子:“真敢說呢,就你這個小胳膊小腿,還身體最好?你把我們這些糙裏糙去折騰出來的大兵放哪兒?”

張九章看了一眼林謙,冷冷說道:“他說的身體,指的是實驗體情況,他才是最完美、最符合邵乘陽研究結論的完成體。”

林謙一愣,這才聯想到那次在帝京的意外發現。

他沒再說什麽,倒是注意到張九章的臉色的确很難看,少見地看到張九章額頭布滿冷汗,隐隐有些虛脫和力不從心的樣子。

林謙眉頭一皺,扶住張九章問:“你怎麽了?”

“那個聲音,就像是長在我的腦子裏,不停地響。”張九章咬牙切齒地道,“偏偏聽不清,還得抵抗住想要去聽清的本能,吵得我頭疼心亂。”

林謙聞言同情地拍了拍張九章的肩膀:“挺住。要不讓南南也哄你睡一覺算了?他這個特別好用。”

張九章冷冷看了一眼正要伸手過來的小家夥,一個眼刀就把羅小南盯得害怕地愣在原地。

“不需要。”張九章冷哼一聲說道。

林謙摸摸被吓住的羅小南,小聲說道:“算了,我們不理那個奇怪的叔叔,我們南南那麽好用的睡覺技能,留着給大家休息用。”

羅小南點點頭。

張九章抱胸走到程聲的身邊,他順着程聲緊盯的方向看去,就看見段奕在逐漸靠近一個感染者的背後。

“他為什麽要過去?”張九章皺眉問,這麽做有些風險。

“射程不夠。”程聲說道。

“你的火呢?”張九章問。

程聲悶聲:“你以為這片火海是全自動的?”

張九章不吭聲了。

程聲身下的巨龜同樣發出疑惑:“你……變得好弱。”

程聲:“……”

那麽直白的嗎?

“是連力量都變成了剛剛成年時的程度了啊……”巨龜喃喃,它突然反應過來,“怪不得之前一直沒有感覺到你們的氣息……明明應該是那麽熟悉的氣息卻變得陌生起來。”

巨龜說着,把頭埋進了深深的沙土堆裏,悶聲悶氣:“原來是從頭開始……”

程聲抿嘴。

他不知道該如何回應巨龜,他感覺到心底湧起難過和抱歉,這股情緒像是被堵在一扇門後,絲絲縷縷地瀉出來。

“從頭開始也不一定是壞事。”程聲模棱兩可地低低說道,輕輕撫摸着巨龜枯燥皺起的頸部。

巨龜沉默了片刻,忽然又揚起了頭:“那現在,我是老大了。”

程聲沒跟上巨龜的腦回路。

他冷不丁聽見段奕那邊傳來一聲低吼,心下一驚,猛地跳起來。

段奕越是靠近它,腦海裏響起的聲音就越是響亮頻繁。

同時還伴随着低頻的奇怪的聲響,“沙沙沙沙”,就好像是,對講機這樣的東西出現了頻率幹擾。

段奕微皺眉。

就在他靠近到射程範圍內的時候,段奕停下步伐。

他正打算換上槍瞄準,卻沒想到,那個感染者像是有所察覺一般,陡然扭頭看過來。

它藏在木牆栅欄後,透過栅欄的縫隙看向段奕。

段奕腦海中驀地響起極其刺耳的鳴叫。

那聲音根本不是人聲,反而像是什麽電子器具的相斥幹擾,就如同話筒遇上幹擾的那一瞬間嗡響。

偏偏延續的時間還長,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他的耳膜,穿破他的大腦皮層,段奕眼底的毛細血管瞬間滲出血來。

段奕痛苦地低吼一聲,控制不住地摔下手裏的槍,猛地抱住頭。

那個感染者似乎也聽到了聲音,但顯然它早就沒有了對疼痛的感知,它只是疑惑地偏了偏頭,随後便向段奕緩慢靠近。

段奕意識到,他們兩人之間的距離越是被縮短,那聲音就越是刺耳綿長得讓人抓狂痛苦。

段奕咬牙暴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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