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八十二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八十二天
0層的實驗進度有條不紊地推進着。
先前主動找上程聲的那個年輕人,成為了程聲的新助手, 被允許進入到程聲的實驗室裏, 并且成天博士長、博士短地跟在程聲的後頭。
林謙幾人聽從段隊的囑咐, 時刻盯緊博士的休息, 但是漸漸地,林謙一行人就發現,博士的身邊似乎多了一個小尾巴,特別煩人的那種。
他們拉着博士去食堂吃飯的時候,邊上會多出一個叫簡志揚的尾巴;
他們提醒博士該睡覺的時候, 邊上那個叫簡志揚的男人會跟着點頭附和;
甚至在他們把水果帶給博士的時候, 也能看到那個簡志揚拿着當天提供的水果, 狗腿地遞給博士。
杜南榮還在邊上老父親般地感慨欣慰:“看來博士和他的實驗室同事們相處得很好啊。”
林謙卻警鐘大作:“段隊知道博士多了個助手嗎?”
“誰和段隊說過?”杜南榮反問。
林謙倒吸口氣。
當晚,就在張九章照例每天通氣情況的時候, 林謙向段奕告了小狀。
張九章一挑眉:“屏幕裏是我吧?你在這兒找段奕?”
“段奕不就在你邊上?”林謙反問。
張九章噎了噎, 往旁邊瞥了一眼:“你段隊在和你博士說話呢。”
林謙心裏一個咯噔——博士在和段隊通話?那他不就是, 當着博士的面, 告了博士的“小狀”!
“噢, 段隊要和你說話。”張九章說道。
杜南榮眼裏滿是同情地看了一眼林謙。
林謙戰戰兢兢地對着屏幕裏出現的段隊打了個招呼。
段奕微微颔首。
與此同時,杜南榮寝室的門被敲響,杜南榮納悶地從床上爬起來, 起身去開門。
“诶?博士?”杜南榮驚訝地喊道。
林謙:“……”完了。
林謙滿臉讨好地看向博士:“博士,還沒休息啊?”
“你不也沒休息?”程聲反問。
林謙連連點頭。
“有些那邊的情況,我看張九章也在和你們通話,索性大家一起聊聊。”程聲說道。
林謙聞言松了口氣, 原來是為了這個來的。
杜南榮好笑地瞥了一眼林謙,看這心虛的小樣。
林謙輕撞了一下杜南榮的胳膊,暗示杜南榮別提。
“首都摩斯卡這邊的情況,我們已經有了一個大致的了解。”段奕說道,“和理事那邊也彙報過,目前政府對這座城市的感染人數統計還不完全,但得到的數字已經占據了人口比例的百分之三十。”
杜南榮聞言倒吸了口涼氣:“那麽多!?”
“這只是不完全統計。”程聲在邊上冷聲補充。
段奕微微點頭:“而據我們的估算,真正的感染人數很有可能還要翻一倍。”
“我們目前遇到的最大的問題,并不是感染者帶來的。”張九章在段奕邊上說道,“而是寒冷。”
段奕呼出一口白氣:“這個時候正是最寒冷的季節,往年室外的氣溫最低可以達到零下三十度,而現在……”
張九章拿出測溫計伸出室外,很快就得出了外面的實時氣溫:“——現在是零下五十二度。”
程聲皺起眉:“氣溫是全球性的變化,也是一個連鎖問題。全球變暖導致全球氣溫極端化,全世界各地都出現了比往常更加極值的氣溫情況。”
“是的沒錯,但是在眼下這個情況,這非常致命。”段奕說道。
“我們的士兵已經出現了或多或少的不耐嚴寒的反應。”段奕看向程聲,“譬如顫栗僵硬。”
程聲皺眉,沉聲說道:“這是因為寒冷使得肌肉反射反應,以及毛細血管的收縮,從而導致運動神經的感受器敏感度下降,而在人體上展現出來的臨床反應則是四肢僵硬、顫抖頻繁。”
段奕微微點頭:“我們的保暖裝備只能讓我們應付零下45度以上的情況,而眼下這個環境,已經大大超出了我們可以應付的。”
“理事怎麽說?”程聲問。
“在加緊研發突破裝備。”段奕說道,“唯一的好處只剩下,同樣因為天氣嚴寒,那些感染者的行動也受到了很大的限制。”
杜南榮在邊上聽着疑惑:“感染者也怕冷?”
“嗤。”張九章在屏幕那頭翻了個白眼,“感染者當然不怕冷,但是它們的身體機能仍舊在人類的範疇裏,這意味着寒冷同樣沒法讓它們在這樣的天氣狀況下,像正常人那樣行走、發動攻擊。”
“總的來說,目前情況還在掌控之下,但是一旦溫度繼續下降,又或者是出現別的不利情況的話,一切都将變得極其不樂觀。”段奕說道。
張九章補充:“我們還沒有和政府軍隊彙合,目前還處于孤兒局勢下。如果能早點和政府軍隊彙合的話,寒冷的問題應該也能迎刃而解。”
段奕在旁邊微點頭。
“所以目前我們打算是盡快和政府部隊彙合,只不過,到現在為止,我們很懷疑所謂的政府職能機關,目前是否還存在。”段奕看向程聲,沉聲說道。
“這個城市,看起來就像是被放棄了一樣。”張九章接口,“我們沒有看到任何軍隊的痕跡,就連警署都是完全敞開了大門。”
“我們進去查看過,裏面的武器已經被搬空了。”
“放置武器的武器架上的鎖是被打開的,也就是說,那裏并不是被闖入的,應該是警員拿走了所有的武器,但我們看不到任何出警的情況。”
段奕說道:“如果不是他們不幸遇難,那麽就是他們帶着武器離開了。”
程聲微睜大眼睛。
“不管如何,這個城市目前看來,就是一座完全被感染者橫行霸道的死城,我們看不到任何秩序。”張九章脾氣暴躁地說道,“甚至我們也聯系不上之前發出求救的信號源。”
林謙倒吸口氣:“會不會已經……”
“應該不至于。”程聲打斷林謙的話,“一個國家不可能那麽不堪一擊。可能是那頭切斷了信號,或者所處的地方屏蔽了信號接入。”
段奕贊同地點頭:“我和張九章也是這樣想的。”
“所以我們從理事那裏拿到了一些機密的地圖文件,打算明天啓程出發。”段奕說道,他輕吐出一口氣,“如果還是找不到的話,我們會即刻回程,返回國內。”
程聲點了點頭:“你們自己小心。”
段奕應了一聲,他笑笑看向程聲:“你也是。聽說有個人能替我看着你休息,挺好的。”
林謙心頭一跳。
程聲微眯了眯眼,很快反應過來段奕指的是誰:“你是說我的副手?”
段奕“嗯”了一聲。
程聲彎起嘴角:“那你能放心不少了吧?”
段奕微一頓,一時間竟是想不到回答的話。
放心?
林謙在心裏給博士鼓掌,并且為說不出話來的段隊捧了一把辛酸淚。
不放心也不敢說出來呀。
林謙在心裏想,還是別找到人了,趕緊回咱祖國大好河山來,反正出警也出過了,表面功夫到位了,不必那麽實在。
段奕那邊挂斷了通訊,林謙乖乖巧巧地躲在杜南榮的身後,降低了存在感。
直到博士離開寝室,林謙才松了口氣。
杜南榮在旁邊翻着白眼,嫌棄地把林謙推了出去:“讓你告博士的小狀,有心沒膽。”
“我這是為了讓段隊生出一點危機感!趕緊回來!”林謙表示所有人都不懂他的用心良苦。
杜南榮在邊上冷哼,并且關上了寝室的大門。
——說來,張九章走了之後,沒人和他搶床睡,無冕之王的感覺還是有些寂寞的。
林謙摸着後腦勺往自己的寝室那兒走,路上碰見剛訓練完回來的許英,他打了個招呼:“英姐,我們剛和段隊那邊通完電話。”
許英聞言一頓,郁悶道:“怎麽不喊上我?”
“正巧張隊在和杜工視頻呢,邊上段隊就一起來了,我們、還有博士就一起開了個幾人小會。”林謙解釋道,“鄰國那邊都沒找着部隊的人,估計不是逃了就是死了,說不定明後天段隊就能回來了。”
許英皺眉。
林謙說完就走了,只留下許英一個人還留在原地琢磨林謙的話。
國家的部隊都不見了?怎麽可能……
第二天,段奕和張九章那邊整裝完畢,身後跟着三十多個兵,靜悄悄地進入了一幢歷史建築裏。
“報告!左翼清理完畢!”
“報告!右翼清理完畢!”
“報告!大廳幹淨!”
“報告!二樓幹淨!”
“全體地下室入口待命。”段奕低聲發出指令。
他和張九章兩人對視一眼,率先進入地下室入口。
入口的地方被水浸泡着,積水的高度大約只到腳背,可這水卻是冰雪融水,冷得刺骨。
段奕和張九章兩人靜悄悄地往其中更深入地探索下去。
這個地下室已經有一百五十年的建築歷史,自從冷戰時期就已經存在,既被用作藏身堡壘,也被用作地道狙擊戰的天然碉堡。
據理事給出的機密文件顯示,這裏通向的是克裏姆林宮的地下疏散點。
如果對方總統仍舊藏身在這個城市裏的某個角落的話,那必定是在那裏。
段奕和張九章慢慢深入走了百米,地道兩旁的電燈閃着不穩的光,腳下的冰水讓他們的肌肉變得反應遲鈍。
“看這裏,痕跡很新,不出兩天,有人來過這裏。”段奕喊住張九章,指着身側牆壁上的一道新的彈痕。
張九章見狀瞳孔微微一縮:“是彈痕,有人在這裏開槍了?”
段奕微點頭,兩人不約而同地将手槍握在手裏,拔出了安全栓。
他們又繼續往前走了下一個百米。
就在拐過一個狹窄的拐角後,張九章第一個停下了動作。
他迅速舉起雙手,将手槍挂在手指上,示意無威脅。
段奕随後便看到,六個身材高大的大兵站在那裏,一個個舉着槍指向他們。
“我們是中方的派遣支援隊伍。”段奕用他們的語言開口說道。
面前一個為首的大兵聞言,拿起對講機說了幾句,然後讓人檢查段奕和張九章的受傷情況。
很快,他們被放了進來。
他們被帶進底下三層的地方,一個身材相對矮小一些的白種人坐在沙發上,看起來臉色有些疲憊。
“你們怎麽知道我們在這裏?”對方總統開口詢問,同時眼神示意邊上舉着槍的衛兵可以放下武器。
“就像你們知道我們的聯絡通訊器一樣。”段奕淡淡說道。
他們的通訊器并沒有對外,也沒有打算要求什麽國際的求救,因此當鄰國總統發來求救信的時候,一切都顯得有些尴尬。
以往那些心照不宣的“窺探”,都被擺到了明面上。
對方總統聞言微微一噎,随後開玩笑似的說道:“中國永遠是最可怕的,你永遠不清楚它到底掌握了什麽,甚至連它的職能部門,你都沒法搞清楚。”
段奕沒再說什麽。
張九章開口問他:“你在這裏,那你的百姓們呢?”
“他們應該在家裏。”對方說道。
“應該?”張九章高高揚起眉毛。
“國家無權去命令、管控一個公民的人身自由。”對方回答道,“如果他們願意出門的話,我不能下頒命令,讓所有人都待在房間裏。”
張九章氣笑了:“哪怕你明知道他們要是離開房子就相當于送死?”
“是的,他們也知道。”對方說得理所當然。
張九章無話可說,他轉向段奕:“你來說吧,接下去要做什麽。”
段奕看向對方總統:“你覺得你的軍隊,還能做什麽?”
“你在暗示我應該派軍隊去攻擊那些感染者嗎?我需要提醒你的是,他們同樣是我的公民。”
“不,我只是在問你打算采取什麽措施,去挽救你的城市。”段奕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