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入侵後的第一百八十三天
入侵後的第一百八十三天
首都摩斯卡的情況就像是一座死城。
街道上除了游蕩的感染者外,就再也看不到什麽活人。
街道兩旁的建築物, 大開着黑黢黢的窗口, 就像是一只只眼睛, 悄無聲息地關注着一切。
誰也不知道建築物裏藏着什麽。
段奕和張九章兩人很快從地道裏出來了。
“段隊, 副隊,裏面什麽情況?”在地道外等待的隊員看見段奕和張九章隔了許久才出來,連忙上前詢問,“通訊設備在裏面好像失靈了,我們都沒法聯系上你們。”
要不是段奕進入地道之前, 要求隊員必須待在原地, 沒有命令不準進入地道, 他們這些人可能早就想進去搭救了。
段奕微沉了沉眼,看了一眼通訊設備的情況, 出來後倒是恢複了正常。
想也知道, 這樣的“失靈”是裏面做了屏蔽設備信號的手腳, 估計只有對方總統的手上, 才有使用信號的密鑰。
“沒什麽。”段奕說道, “我們今天就在這裏搭營休息。”
“現在就搭營休息?”隊員們彼此對視一眼,有些意外,“不用再找那誰了?”
段奕看了他們一眼, 淡淡說道:“他們需要我們的話,會主動找上門。”
“一天後,如果軍隊沒有任何反應,我們即刻啓程回國。”張九章眯眼說道, 冷笑道,“我們過來不是替他們清理街道掃尾的。”
“收到!”
所有人就在這幢建築物裏就地搭營休息,室內的溫度要比室外搭營高上十度,一群大兵們圍着個無煙暖爐取暖。
張九章看着他們手下的兵一個個凍得鼻子通紅,就忍不住啐了口,罵罵咧咧地扭頭對段奕問道:“還要等多久?”
段奕看了一眼時間,說道:“再等三小時。我和方舟基地聯系過了,三小時內沒有新進展的話,運輸機會在一小時內接我們撤離。”
張九章點了一下頭,揣着手塞進袖子管裏,哈着氣說道:“自家國內還沒太平,出來管這些老白的家務事,真是吃飽了撐的。”
他說完,又打了個噴嚏。
段奕沒說什麽,抵着牆擦槍。
張九章見狀,也懶得再說話,他和段奕幾乎是完全不同的類型。
在他眼裏,段奕就是會死守上頭條框規矩的那類兵,也是上頭最喜歡用的;至于他,他就是個刺頭,帶頭挑戰權威的那種。
——當然也沒那麽誇張,但他的的确确被卸任了龍炎隊長的職稱。
大約又過了兩個半小時的功夫,張九章已經起身招呼手下的兵收拾東西了,打算時間一到就去撤離點集合。
偏偏,就這麽卡着點的時候,地道裏傳來動靜。
所有人都戒備起來,舉着槍對準地道口,直到第一個人出現。
“是對方軍隊的人。”張九章說道,眼睛一眯,扭頭“呸”了一聲,“現在出來?”
那人身後跟着一個八人小隊,最後是見過一面的總統。
“請你們幫助我們。”總統看向段奕和張九章。
段奕站直身體,和張九章對視了一眼,張九章并不明顯地哼了一下,翻了個白眼,往後退了一步,示意聽段奕的。
“這是我們的任務。”段奕說道,但他話鋒一轉,冷聲說道,“但我們只是支援,整體行動需要的是你們國家軍隊的總調度和清繳。”
“另外,我的隊伍需要你們的裝備支持。”段奕提出要求。
“沒有問題。”對方說道,“你們什麽時候可以出發?”
段奕看向身後的隊員們,所有人都放下了手裏收拾得差不多的東西,一個個列好軍列,站得筆挺。
張九章眼裏露出滿意的神色,看向對面:“我們随時都準備着。”
“你們的部隊在哪裏?”張九章反問。
克裏森總統看了一眼張九章,拿出微型通訊設備別在耳後,低低說道:“準備突擊,街道掩護,方向卡裏姆森宮。”
“段奕隊長,一小時後我們出發。”總統身邊的軍官同樣做了聯系協調後說道,“士兵的裝備會在半小時後送達。”
段奕聞言微颔首,轉身對自己的隊員們說道:“所有人,原地休息。”
“是!”
三十號人齊刷刷地應聲,即使是原地坐下的動作,也整齊得有些讓人驚訝咋舌。
越是整齊利落的動作,越能凸顯一個隊伍的精氣神,段奕并不覺得這有什麽特別的地方,他們在營裏的訓練也一向如此。
克裏森總統見狀眯了眯眼,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身邊的幾個高階軍官。
軍官們一個個挺胸收腹,站得筆挺,并且表示他們的隊伍絕不會掉鏈子。
半個小時不到,建築外就傳來了車輛引擎的聲響。
段奕和張九章兩人暗罵一聲,迅速起身,身後三十個大兵也立馬做出嚴陣以待的反應,讓那些軍官們一時間有些摸不着頭腦。
“那是我們的裝備車。”其中一個金發藍眼的高個軍官說道,并不明白段奕他們在緊張什麽。
“車輛引擎行駛的聲音太響了。”段奕飛快說道,“會引來感染者。”
像他們這一路開來的代步車及運輸機,都是經過後期專項研發,做出來的近乎消音的特殊性質交通設備,最大程度降低了吸引感染者的可能性,為出任務的士兵提高安全保障。
克裏森總統聞言臉色微微一變,幾個高級軍官立馬跟上段奕和張九章跑到門口。
果然,原本寧靜得仿佛死城的街道,陡然變得熱鬧起來。
兩旁關着玻璃門的小店裏,門口貼着一張張感染者張牙舞爪的模樣。
而各個小道巷子裏,則跑出數量可觀的感染者們,就尾随在開來的裝備車後。
張九章罵了一句,立馬扭頭對所有人說道:“都引來了!準備撤離!”
“所有人上車!”段奕命令道。
“這麽多人,這輛車裝不下。”克裏森身邊的一個軍官低聲說道。
段奕驀地回頭冷冷看了他一眼,兩人之間相距了三個人的距離。
“我沒別的意思。”對方說道,“那只是一輛運裝備的中型車,總統必須上去……”
克裏森喝住他。
然而就在幾乎同一時刻,段奕瞬間暴沖到對方面前,胳膊肘抵在對方的喉口,速度快得讓人來不及反應。
周圍的人倒吸口氣驚呼一聲,克裏森連忙道:“段,現在不是起內讧的時候。”
段奕卻沒有分給克裏森一個眼神,他盯着那名臉色極難看的軍官,冷聲警告:“所有人都必須上車,一個不落。”
他胳膊微一用力,肌肉青筋鼓起,往裏又用了一分力道,就看那個軍官漲紅了臉,費力掙動卻又掙不開去。
張九章匆匆往段奕這邊掃了一眼,稍有些意外段奕的表現。
他挑了挑嘴角,沒有一點要幫忙的意思,很快就把視線放回了建築外的街道上:“段奕,還有五十米。”
“聽明白了?”段奕看向那個軍官,冷聲反問。
軍官飛快點頭,段奕松手,将人從牆裏拉了起來。
裝備車停在建築外,外頭槍聲響成一片。
“總統進去,其他人斷後。”段奕安排道,“占空間的東西往外丢,人全都進去,快!”
“你們三個,張九章,上車頂。”段奕對那幾個軍官說道,和張九章兩人二話不說跳上車頂,扒住車頂上的鐵棱,蹲下穩住身形。
被段奕點名的三個軍官聞言跳上車頂,裝備車旋即啓動,一踩油門開得飛快,引擎轟鳴作響。
冰天雪地裏的風雪直往臉上怼,哪怕是那三個土生土長的軍官都有些吃不消就這麽露在室外。
不消片刻的功夫,他們帶着手套的手就已經凍得麻木,有些抓不住車頂了。
段奕明顯看出其中一人扛不住的樣子,他旋即松開一只手,猛地拽住對方往下傾斜的身體,一把扯了回來。
那人驚出一身冷汗,看向段奕,低聲道了一聲謝。
段奕微點頭,又看向張九章,詢問道:“還能堅持多久?”
張九章凍得上下牙都打哆嗦,視線掃過同樣好不到哪裏去的三個軍官,他咧出一個笑,嘲諷道:“總比那三個人久,沒事。”
段奕皺眉,又看了一眼身後尾随的感染者潮,他抿起嘴,俯身湊到駕駛室窗邊,敲了敲車窗。
“我來開。”他言簡意赅地對開車的士兵說道。
那人愣了一下:“沒位置坐……”
他話還沒說完,旋即坐他邊上那個剛被段奕威脅過的軍官,就把開車的士兵提溜起來,扯到自己腿上一擠。
和窗外的男人說沒位置?想被揍嗎?
段奕稍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那個軍官,旋即迅速從窗外靈活地鑽進駕駛室裏。
他把手伸出窗外,拍了兩下車頂,示意抓穩準備好。
張九章一眯眼,飛快降低了重心,整個人都改蹲為趴,死死扒住車頂。
他看向另外三個不明所以的軍官,微一揚眉,用簡單的語言警告對方:“學我。”
那三名軍官莫名地對視一眼,剛剛趴下,身下的裝備車猛一加速,然後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尾,就聽那幾個白人驚叫着耶稣保佑。
張九章嗤笑。
裝備車直直沖向感染者群。
“我的天他要幹什麽?我們這不是裝甲車!”車頂上的軍官驚叫,“我們離那些感染者越來越近了!”
張九章沒吭聲。
在接近感染者群的時候,段奕又一個急拐彎,猛地闖進一家化工工廠,工廠邊上還貼着燃爆物的警示圖。
張九章立馬明白過來,他看了一眼那些飛快跟上的感染者群,咧嘴一笑:“串燒,不介意吧?”
段奕駕駛着裝備車,車尾橫掃,将放置油桶的幾個高臺撞倒後,一踩油門,飛快地沖破廠牆,駛出幾十米遠。
“張九章!”段奕吼道。
張九章已經換上了一把榴彈沖鋒槍,整個人趴在車頂上,透過狙擊鏡瞄準了那邊的油桶:“收到。”
他話音落下的同時,按下扳機。
沖天的爆炸火浪尾随着裝備車,段奕都能感覺到車後有一股明顯的氣浪推來。
段奕借着這股爆炸的氣浪,立馬開出了一段距離。
裝備車在邊郊的地方打了個轉停下。
周圍只有三三兩兩零散的居民平房,這裏即便有感染者,也不會像先前在城市裏那樣形成一股感染者潮。
——他們完全應付得了。
“所有人下車,清理四周,找一個避風雪的地方。”段奕說道,他看了一眼天色,臉色微沉,“要變天了。”
“我們好像偏離卡裏姆森宮了。”
“這輛車得改裝一下,不然不可能開進去。”段奕說道,他指了指那些報廢在路上的私家車,“看看有什麽能用上的。”
“收到,段隊。”段奕的手下應道。
段奕走向克裏森,開口道:“您現在對感染者群體和它們造成的威脅有一個更清晰的認識了嗎?”
克裏森頓了頓。
“我想您首先得認清一點的是,這是一個長期的備戰,是一場全面的爆發。”
“您要是仍舊心存僥幸,認為您的國家可以靠自由和自覺性來抵抗這場爆發的話,那我和我的團隊就沒有必要在這裏了。”段奕說道。
克裏森輕吐出一口氣。
他看向段奕,認真嚴肅地說道:“我們需要你們的經驗和幫助。請幫助我們。”
段奕微點頭:“我們願意幫助你們,這是我們會在這裏的原因。那麽還有一點,希望您和您的部隊能夠清楚明白——”
“我們不是過來當敢死隊或是炮灰的。”
“我帶了三十個士兵過來,最後也會完整帶他們回去。今天出現過的言論,請不要出現第二次。”段奕說道。
“這都是誤會,我們非常珍惜每個士兵,也非常珍惜兩國的友誼。”克裏森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