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意外
每個人都喜歡為自己的錯誤找理由,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這樣我們才能夠不被良心和道德所譴責。
我很後悔當晚為什麽我沒有送将她回去,車子那麽大,完完全全可以容得下她那瘦小的身軀,為什麽我就沒有那樣做?
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我親自将她送回家,那後面的事情是不是全然不會發生,或者,會有一個不一樣的結果?
因為那一個晚上,我沒有安全到家。
那個晚上,我跟蘭仁兩個人都沒有安全到家。
因為那一個晚上,我們兩個人是一起被擡着上了救護車,躺到了醫院。
在我意識最模糊的時候,我的手仿佛一只被人抓着,可是我終究還是看不到她的臉,那是一張極其模糊化的臉,模糊到我不知道要怎麽形容。我用了最大的努力睜開眼睛,可是實在太乏力,只能又暈乎乎地睡去。
我不記得車禍之前,自己到底發生了什麽事,只知道這一次跟上次飙車出意外的時間相差不過一年,我竟然會撞上這麽倒黴的事情,可能是老天爺嫉妒我吧。
天妒英才,就是這樣解釋的,當幸運全部降臨到你身上的時候,總會有各式各樣的厄運尾随而來。
當時我從未想過我會與這個詞語扯上什麽關系,直到最後一件件事情發生之後,我才知道,很多事情,原本就是命中注定,一點都由不了人。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看到了我的父親跟繼母坐在一旁,父親的臉應該是光線的問題,看起來有點蒼老,平常地他看起來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樣子,沒想到在這裏,我竟然看到了他的另外一面。
他睡得很沉,但是臉是我枕頭的方向,一手托着下巴,多久之後,我竟然嫌他這個動作太過于矯情,因為那個時候我根本不知道,這場車禍到底有多嚴重,我以為,我只是擦傷了,我打的只是消炎藥水,頂多加一些青黴素。
當我看到我父親的老婆,就是我的小繼母看到我醒了之後那張喜極而泣的臉,即便只是半眯着眼睛,我都能感覺得到那種虛情假意。還是我早就不相信人世間的真情?
我不知道,在她踏進我們景家大門的那一刻,我在心裏面早就認定了她不是個好人,即便她做什麽,對我來說又有什麽意義可言呢?
親媽只有一個,她已經死了,後媽再怎麽好,可終究還是沒有任何關系。
她很快就叫醒了我父親,父親看到我睜開眼睛的樣子,什麽都沒有說,只是轉過臉,我看不到他臉上的表情,也猜不透他心裏面想什麽。
有這樣不省心的兒子,還要老子在旁邊守着,任何一個老子心裏都不痛快的吧,要我當老子,沒準早就一拳頭揍上來了。
有人敲門,我們三個都很意外,不過在見到開門進來的人之後,我的意外轉變為了驚喜。
當喬穎捧着一大束百合走進來的時候,我尴尬得想要從床上跳下來找個地洞轉下去。
當時我是那樣的尴尬,甚至到達了一種非正常情況下的反亢奮的狀态,以至于當我意識到我的腿完全沒有任何知覺的時候,會産生那樣的反應。
我呆呆地看着我父親,沖他吼道:“我的腿怎麽了?”
他面無表情地告訴我:“還有痊愈的可能。”
畢竟是見過大風大浪的人,在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還能如此鎮定,我不知道作為一個父親,他當時是忍着怎樣的劇痛才能夠對自己的孩子說出那樣的話。
我的反應超過了所有人的意料,我瘋狂地拔掉身上所有的針頭,所有設備,所有我能夠觸及的東西,因為我不想讓別人看到我這個樣子,特別是在自己剛剛抛棄的女人面前。
沒有任何一個男人,願意在自己的舊情人面前呈現自己脆弱的一面,除非真的逼不得已。
當時我一定覺得我還沒有達到那個程度,所有我的瘋狂,我的掙紮,變成了一種沒有人可以理解的刺痛,一針一針地刺在他們的心上。
我肯定是太着急着想要掩飾自己的脆弱,以至于當護士小姐一針鎮定劑紮進我的身體的時候,我很快就失去了知覺。
只記得,那是一棟富麗堂皇的別墅,別墅的裝潢過于奢華,讓我有一種置身于非現實的感覺,那種感覺過于真實,以至于有好長的一段時間,我竟然覺得那樣的情節曾經發生在我的生活中。
我赤着腳走在鋪滿了鵝卵石的小徑上,感受着那迎面撲鼻的迷人花香,那是玉蘭的幽香,沁人心脾,再加上漫天飄來的紫荊花瓣,即便我是男兒身,也不由得停下腳步,觀望着滿天的花瓣,感受着迷人的氣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感覺到我的腳底在發冷,剛剛溫和的鵝卵石不知道什麽時候,竟然變成了一柱柱鋒利無比的冰川,直刺我的腳底,冰凍且刺人生疼。我心下一驚,慌慌張張地往別墅大門直奔。
當我推門進去的時候,出乎意料的,別墅裏面并不是沒有人,相反的,裏面都是我熟知的親人、朋友。所有人都是一臉笑臉,看着我的狼狽相,可是衆人竟然都笑得極度自然,以至于我看不出有任何疑點。難道他們早已看慣了我出醜的樣子?
室內的裝潢竟然像極了酒吧的格調,呢子的窗簾總能讓人産生一種莫名其妙的好感,在這個光線充足的室內,我如魚得水地站在衆人中間,觀望着衆人。
沒想到,人群中,我一眼看到的竟然是唐嫣然。她猶如一朵出水芙蓉般,站立在我的面前,亭亭而立。她笑吟吟地看着我,那樣的目光過于熾熱,完全可以将室內的溫度提升到另外一個高度。
我很快就避開了她的目光,努力在她四周圍尋找喬穎的身影,可是為數不多的衆人當中,竟然沒有找到她的半點影子。
當我一步步走近唐嫣然身邊,問她喬穎的去處之時,蘭仁已然擋在她前面,質問我道:“你想幹嘛?”
對,我想幹嘛?
我也不知道我想幹嘛,我為什麽要靠近她?我為什麽要靠近她?我竟然什麽都想不起來了!我抓着自己的腦袋苦思冥想,可是還是得不到一個最終答案……
猛然間,我竟然發現自己比蘭仁矮了半個身高,我往四周圍瞟了好多眼,才發現自己此刻正坐在輪椅上。
不!那是輪椅!那是輪椅!
仿佛那張輪椅就像張着嘴巴的獅子一樣向我撲來,我整個人一下子倒在了地上,只聽到衆人無止境的嘲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