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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劇變

“不——”我歇斯底裏地從夢中醒來,發現自己早就一身冷汗,父親在一旁摟着我的身子,不停地在我耳邊輕聲道:“不要怕——不要怕——”

好長時間,我才回過神來,怔怔地看着父親發呆,他在一旁輕摸了一下我的頭發,告訴我道:“浩子——你做噩夢了——”

我睜大了眼睛看着他,仿佛他說的這些話猶然還在夢中,盯了他好久,只聽見他說道:“我會找到全京城最好的醫生——”

我看到他臉上凝重的表情,忽然意識到我的問題的嚴重性了,可是經過剛剛那場夢境,讓我一下子變得理智許多,只是沉着聲音問父親道:“我的腿是沒法救了,對不對?”

父親很堅定地搖了搖頭,可是我明明看到他眼中的那份不自信,他就像一個無助的人坐在那裏,單手捂着頭,臉上不知是什麽表情,可是我已經看懂了全部的答案。

我沒辦法體會這種心情,就好比沒有人能夠體會我這種心情。

我模糊地想起了事情的全部經過,只記得在城西拐彎的時候,前方駛來了一輛大卡車,我的腳底不知道為什麽抽搐了一下,猛踩了一下油門,車子冷不防地撞上了卡車,接下來的一幕,就是我醒來,然後再沉睡,再醒來。

我忽然想起了蘭仁,他一直都坐在我身邊,當晚他迷迷糊糊地,一直喊着“嫣然”的名字,現在他怎麽樣了,問了一下父親,才知道他在十樓的神經科病房,因為他傷到的地方是腦袋,而我卻在七樓。

謝天謝地,好在他沒有死去,我也沒有死去,如果當晚我們一起死去的話,就不會有今天的故事。

我不記得過了多少天,腿上打着石膏,頭上包紮着紗布的蘭仁是怎樣悄無聲息地進到了我的房間,當我睜開我的眼睛的時候,只覺得窗外的陽光過于刺眼,我循着陽光的足跡尋找光源,沒想到卻看到了一個身穿錦繡彩衣的美麗女子。

當正午的陽光透過玻璃,反射到她那白皙的臉上,她的睫毛變得亮晶晶的,就像是鑲了金邊的絨毛,在陽光的襯托下變得極具魅力。

或許,她就像紫霞仙子在《大話西游》裏頭說的,她愛的人會身穿一身彩衣來迎娶她,而這一幕,為什麽我竟然會聯想到這個畫面,那應該要用什麽言詞來形容現在的處境呢?

沒等我開口,就聽見蘭仁巴巴地說道:“怎麽,你醒來都不跟我打聲招呼,我可是被你害慘了!”

對,他真的是被我害慘了,跟喬穎分手的那天晚上,我打了一通電話給他,讓他來酒吧找我,硬是将他從唐嫣然的身邊叫了過來,他竟然也傻乎乎地跑過來找我了,只為了這份兄弟情,我欠他的,這輩子看來是還不起了。

我癡癡地打量了一下他全身上下,苦笑了一下,駭然問他:“你好一點了吧?”

“總算是活過來了,不過沒有失憶——”

在這個時候還有心情跟我開玩笑,證明他的情況沒有我想象中的那麽嚴重,我無力地看了一下我的腿,又看了那個女子一眼,心下一震,剛剛想說的話全部一下子忘記了。

氣氛一下子變得尴尬起來,我無語,蘭仁沉默,唐嫣然抱着雙臂看着我們,就這樣維持了将近半分鐘,才聽見唐嫣然說道:“原本喬穎也想過來看你的,不顧她今天有事要忙,她讓我問候一下你。”

我苦笑了一聲,點了點頭,想要張口說話,卻沒想到嘴裏竟然說出了“謝謝”兩個字,其他的再也說不下去了。

我跟喬穎分手的事情,難道她不知道嘛?為什麽她說到喬穎的時候,竟是一臉輕松的樣子?

唐嫣然臉上一怔,背着陽光,我看不到她的表情,只知道她似乎驚訝于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實際上,我也不知道我要謝誰,只覺得在這件事情上,我有愧于蘭仁。

或許當時我是想要謝謝蘭仁沒有埋怨我,在第一時間就來到我房間安慰我,同樣是病人的我,卻沒有在第一時間去找他,我更覺得過意不去。

很快的,他們逗留的時間不到半個鐘頭,唐嫣然就說道:“到時間了,蘭仁還要去複檢一次,我們是抽空下來的,下回有時間我再推他下來看你,你好好休息吧。”

我點了點頭,目視着送他們離開病房。

我不知道他們在我房間裏面停留了多長的時間,只覺得在這半個小時之內,我似乎成為了一個透明人,特別是當我答不上話的時候,我真的想一下子消失。

我的情緒變化很大,就連父親也忍不住開口說我對喬穎的态度太差了,是嗎?

我真的不記得了,在我住院的那段期間,我将以前的舊事全部搬了出來,再細細地品味自己到底在哪個環節上面掉了鏈子,以至于很多時候,當繼母跟我對話的時候,我竟然渾然不覺。

我想她就是在那個時候生我的氣的吧,當一個辛辛苦苦一直守候在你身邊的女人一心一意地照顧你,你還一直不給她面子,一直覺得她是假惺惺的人,任何一個女人的自尊心都會受到嚴重的打擊吧。

可是我從未想過這些事情,我只是單純地想着以前的事情,因為很多時候都是我一個人靜靜地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發呆,除了腦袋還可以正常運轉之外,我想不到還有其他的事情可做。

沉迷網絡世界?我早就脫離了那個境界,那是好多年前的事情。

獨處,就是這樣殘忍,它總能夠将你內心的最醜惡、最高尚的事情一覽無餘地展現在你面前,不管你信不信,這就是凡夫俗子的本性。

終于有一天,當我的壞情緒遇上了蘭仁的壞情緒,所有原先美好地東西一下子變得蕩然無存,我們用了最惡毒的話來互相攻擊對方,以至于我堅信,當他氣呼呼地推着車子甩身離去的那一刻,那就是我最後一次見到他的背影。

我終于還是将他氣走了吧,事情原本就應該是這樣子的,沒有人願意跟一個準殘疾的人做朋友,也沒有人願意跟一個自卑的人做兄弟。我早就應該想到這些事情,卻一直還在欺騙自己。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世界上很多東西,可以一下子變得冰火兩重天,水火不容或許就是這樣道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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