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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

每個人都目不轉睛,他們看着那只手推開了車門, 然後——

從馬車裏走下來了一個年輕人。

他有一頭在陽光下微微泛棕的長發, 穿着一身白色的袍子,領口和衣擺有用銀線繡成的花樣, 因為更細的繡花針還沒有造出來,所以這些花樣還很粗糙, 算不上刺繡,但在這個時代已經非常能夠唬人了。

陽光讓銀線流光溢彩, 遠處的人看不見年輕人的臉, 卻已經下意識的低下了頭,做出了臣服的姿态。

然後那位年輕的大人就這麽走進了新開的旅館。

就連站在兩旁的女員工們也只能看到對方目不斜視的側臉。

她們沒讀過書, 無法引經據典的去贊美對方的容貌,她們只能在心裏用最樸素的三個字去贊美對方——真好看。

池晏難得出來一趟,當然要來給第一天營業的旅館和酒館捧捧場。

其實旅館比酒館好管理,發瘋的人是少數,至于酒館——池晏還是想把這種聚衆喝酒的地方弄成中高端消費場所,要喝爛酒的買回家自己喝,不過靠現在的酒精濃度,想把自己灌得能發瘋也不容易。

能醉的一般也不是真的喝醉了, 只是沾點酒,借酒裝瘋而已。

走進旅館的大廳, 這裏鋪滿了石板,整個旅館被打掃的一塵不染,這座修建時間不足五年的建築, 煥發了新的生機。

負責接待客人的女招待站在大廳中間,面前是一張木桌,木桌上擺着挂着鑰匙的木牌。

池晏态度很好,他嘴角挂着微笑:“我只住一晚。”

負責接待的女人臉瞬間就紅了,男人她見得太多,但男人嘛,只要是來妓院的,無論外表如何,裏子都一樣,但眼前這個年輕人不一樣。

對方的眼神很幹淨,沒有一點淫邪肮髒。

“那、那您住這個房間。”女人連忙把木牌遞過去。

池晏忍不住笑了:“第一天工作,緊張是正常的,但你應該先問我的名字和從哪裏來,然後按照外表特征做登記。”

女人傻了:“……啊。”

女人迅速反應了過來,她拿出薄木板和羽毛筆,急切地說:“那您叫什麽名字?從哪裏來?”

池晏笑着說:“下次記住就好了。”

池晏:“我叫池晏,住在城堡裏。”

女人瞪大了眼睛,她此時竟然不知道該作何反應:“大……領主大人……”

池晏擺擺手,把銅幣放在桌面上,然後接過木牌,帶着卡迪去房間。

好在女人們也不是完全沒有經驗,很快有一個穿着灰色裙子的女人小跑着跟上了他們,領他們去房間。

房間和大廳一樣,都被打掃的很幹淨。

被褥也被洗幹淨晾曬過了,而且因為這裏以前接待的都是大商人和貴族,所以被子都是棉被,不過彈棉花的技術不好,被子不夠軟,可想而知蓋在身上也不夠貼身。

但對于一家旅館來說,這已經非常奢侈了。

池晏都敢拍着胸脯說這家旅館可能是這個國家最奢華的旅館。

定價卻并不高,最便宜的房間只需要二十枚銅幣,最貴的也只是一百枚。

平民自然是不會住旅館的,就算有外地來的平民,他們也更願意一天花一枚銅幣找當地的居民房子租住。

這種旅館的客人,原本目标客戶群就是過來短住的商人,過路的騎士和神職人員,以及從外地過來玩耍的貴族後代。

全都是不差錢人士。

淡季的時候,比如冬天,倒是可以把價格調低一些。

而且這家酒店的規劃也有池晏的手筆,每個房間裏面都有兩個牌子,畫着不同的符號,為了防止客人不識字——畢竟大部分人都是文盲,所以用的是圖畫,一個表示房裏有人,一個表示可以進去打掃。

并且每天早上都有送到房間的早餐,這個是可以選擇的,都三種不同的組合。

池晏在床邊坐了坐,他畢竟只是來捧捧場,沒準備真的在這裏住一晚上,他的床比這裏的床軟多了,墊了厚厚的棉墊,不如羽絨墊輕薄柔軟,但也不會內陷,躺在上面非常舒服,棉被也彈制得很好,貼身柔軟又舒服。

“卡迪,你想在這兒住一晚上嗎?”池晏走到窗邊,看到旅館周圍還有不少圍觀的人,那些人有的只是來看熱鬧,有的似乎躍躍欲試,想進來住住看。

卡迪站在門口,管家年紀越大越活潑,卡迪倒是越來越嚴肅內斂。

不看那張屬于年輕人的臉的話,只看氣質,會以為他是個三四十歲的中年人。

而在這個時代,人們的平均年齡也就四十左右,能活到五十歲都算運氣好了。

像管家那樣能活到六十的,絕對是鳳毛麟角。

歷任國王,最長壽的也只活到了五十二歲。

卡迪搖搖頭。

池晏:“那坐坐就走吧。”

他晚上還得去酒館看看,現在酒館賣的酒都是池晏讓人送薩克德拉過來的,小麥酒占大多數,還有些葡萄酒跟麻酒,雖然都經過蒸餾,但只蒸餾過一次,度數控制的比較低。

池晏入住以後,又過了很長時間,才終于迎來了第二位客人。

這人穿着顏色鮮豔的服飾,脖子上有一條黃金項鏈,身後還跟着十多個仆人,他沒有坐馬車,而是騎着馬,臉上帶着上位者才有的倨傲,給他領路的是個當地人,正站在門口點頭哈腰地對他說:“大人,這就是斯德丁最大的旅館。”

被稱為大人的是個年輕男人,他有一頭金色的長發,金發的顏色很淺,要是再淺一些,估計就會變成銀色,他的五官很漂亮,如果不是喉結較為明顯,倒像是哪家的貴族小姐女扮男裝,他動作潇灑的翻身下馬,環視了一圈環境後才揉着手腕說:“看着還行,就這裏吧。”

“班傑明大人。”仆人欲言又止。

班傑明偏過頭,他有雙祖母綠寶石一般的眼睛:“怎麽了?”

仆人小聲說:“這裏不像旅館。”

帶路的人連忙說:“這個旅館是妓院改建的,大人,這裏真的是旅館。”

班傑明看了眼正在大廳裏工作的女人們,他松了口氣:“就這裏吧。”

說完,他就帶着仆人們走了進去。

班傑明很快就在招待那裏登好了記,付好了房錢,他住的自然是價格最貴的房間,仆人們住的則是普通房間,不是最便宜的,要五十枚銅幣一晚。

“真是位闊氣的大人。”女人們在一邊小聲說。

“我還以為是位貴族小姐。”

“他的頭發真漂亮。”

班傑明上樓的時候,正好和出門的池晏撞見,池晏友好的朝對方笑了笑,但班傑明卻眉頭緊皺,頭一甩就跟池晏擦肩而過。

池晏眨眨眼——他從沒被人這樣嫌棄過,就算沒開魅力檔,也不至于這麽惹人厭吧?

不過池晏自己還沒多少感覺,反而是卡迪在後面氣得不行。

終于進了房間,班傑明連忙關上了門,仆人這才把鬥篷的帽子拉到後面去,沒了帽子的遮擋,仆人的臉終于完全暴露在從窗外灑進來的陽光下。

那是個女人,一個比尋常女性更強壯的女人。

“少爺。”女仆小心翼翼地問:“我去給您倒杯水吧。”

班傑明搖搖頭:“不用,我坐一坐,問問旅館有沒有廚房,今晚就在這裏用餐吧。”

女仆:“好的,少爺。”

班傑明坐在沙發上,他長舒了一口,同時覺得十分委屈。

他并不是自己自願從領地出來的,而是他的哥哥把他趕出來了。

原因也很簡單,因為他是個只願意同女人來往的怪人,在他看來,男人都是充滿污穢的肮髒之物,從小到大,他不親近父親,也不願意擁有自己的騎士,明明無論是騎術還是別的方面都比自己的哥哥要強,但就因為這個,所以他從一開始就沒有繼承爵位的希望。

哥哥趕他,他也理解,但他委屈的是他離開的時候,父親沒有說一句挽留的話。

甚至沒人願意為他打算将來。

女仆回來以後對班傑明說:“少爺,我讓她們把食物做好後送過來。”

班傑明朝她笑了笑:“辛苦你了。”

女仆連忙搖頭:“為少爺做事,不辛苦。”

班傑明表情頹然地說:“我被趕出來還要連累你們……”

女仆:“少爺,是我們自願跟着您出來的!”

班傑明無奈地笑了笑:“不要安慰了,我走的時候還跟哥哥放狠話,但現在我連自己要去哪裏要幹什麽都不知道。”

女仆:“少爺,要不然在這裏住一段時間吧?”

他們經過了很多城市,這裏是最繁華的,街上全都是來往的行人,還有那麽大的集市。

女仆想起之前他們路過城鎮的時候,那些領主的嘴臉,就想作嘔。

人們只看得到少爺美麗的如女人般的臉,卻看不到少爺纖細敏感的內心。

“剛剛我遇到的那個男人。”班傑明忽然說,“他好像……”

女仆輕聲問:“怎麽了少爺?有什麽不對嗎?”

班傑明搖搖頭:“沒什麽。”

他只是覺得對方似乎跟其他男人不一樣。

明明也穿着貴族的服飾,卻不像他見過的貴族。

班傑明心想:要是還能碰見那個人,他一定要跟對方說兩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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