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今天夏天的氣溫終于不像之前那麽高了,池晏房間裏的冰盆也只需要擺一個, 一到中午池晏就犯困, 陽光熱烈,曬得人昏昏欲睡, 池晏最喜歡躺在陽臺上,有自然風吹過, 然後就睡着了,不過他睡得快, 醒的也快, 還從來沒有從中午睡到晚上過。
池晏睡醒之後站起來伸了個懶腰,又揉了揉脖子, 然後才走回房間。
城堡裏的仆人們到了夏天也渴睡,手裏沒活的都找個角落睡覺去了,池晏也不計較——只要他們好好把活幹完就行了,他又不是真的要立志當周扒皮或是葛朗臺。
克萊斯特坐在書桌邊,翻看着池晏自己裝訂的活頁本,裏面有池晏随筆畫的畫,還有一些池晏想一出是一出的各種規劃。
有些是用中文寫的,有些是用本地語言寫的。
本地語言寫的都是要給老管家看的, 中文寫的要麽是他天馬行空的計劃,要麽就是他的牢騷和有一段沒一段的日記, 中文自帶加密功能,除了池晏以外誰也看不懂。
原本池晏想教老管家,但老管家每次才看了幾個字就喊自己頭疼眼花, 好像下一秒就要進棺材,于是池晏只能轉向克萊斯特。
好在克萊斯特願意學,就是學得很慢。
不過拼音克萊斯特是學會了,照着拼音也能念字,就是音調總是找不到,四個聲最後只剩一個一聲。
但池晏也不急,他跟克萊斯特有的是時間在一起,慢慢來吧。
“這是什麽?”克萊斯特把那一頁攤開,讓池晏過去看。
池晏走過去,把手臂搭在克萊斯特的肩膀上,伸着腦袋去看。
“哦,這個是以前畫的齒輪。”池晏,“現在薩克德工廠裏用的就是這個,很方便,攪糖什麽的都不怎麽用人力。”
克萊斯特又指了指旁邊畫了一半的圖。
池晏:“這個是三輪車,主要用的也是鏈條和齒輪。”
池晏拍拍腦門:“這段時間太忙了,把這個忘了。”
自行車和三輪車早該弄出來了,最大的問題就是齒輪和鏈條,但這兩個問題早就被解決了,只是他一直把這件事忘了,圖紙也沒畫,數據也沒寫。
池晏在克萊斯特的臉頰上親了一口:“我先畫圖紙,你幫我去跑一趟吧。”
克萊斯特:“去哪兒?”
池晏:“那幾個奴隸主,今天要來見我。”
池晏之前為了城裏的穩定,沒有明面上禁止奴隸買賣,這個時代想要完全禁止也不可能,這些幾百上千年流下來的傳統買賣,要麽用漫長的歲月去潛移默化的禁止,要麽就得靠殺伐果斷的鐵血手腕。
而現在,池晏只能用前一種方法。
後一種方法沒有土壤,除非王室和聖院馬上開戰,兵荒馬亂,人們惶惶不可終日的時候,鐵血手段才不會遭到人們的強烈反抗。
克萊斯也站起來,揉了一把池晏的頭,他靠在桌邊,眼睛微挑:“把他們殺了還是關起來?”
池晏:“大河在外面轉了那麽多,城裏的奴隸應該都知道他的存在了,那些奴隸主,你就先穩着他們,讓他們先別把奴隸賣了,就說我之後要買。”
商人都是不見兔子不撒鷹,只有口頭約定他們肯定不會放心,所以這件事其實不算簡單。
主要是池晏一分錢都不想花,他要讓奴隸主自己把奴隸送上來。
池晏去摸克萊斯特的下巴——他自己的下巴摸膩了。
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把池晏摟進懷裏,兩人接了個十分親密,但不怎麽纏綿的吻。
這個時間可不能纏綿,一纏綿就到晚上了。
池晏嘴唇殷紅,唇面還泛着水光,他舔了舔上唇:“那我畫畫了,你加油。”
克萊斯特朝他笑了笑。
池晏坐在書桌前忙碌着,克萊斯特就帶着卡迪去了城堡專門整理出來的會客廳,城裏的奴隸主,大的小的加在一起能有百來個,今天來的當然不是小商人,而是十幾個有頭有臉的大商人。
他們多數都是家族傳承,每一代人都靠買賣奴隸為生,家裏用的仆人也都是奴隸,除了買賣奴隸以外,他們也沒有別的事可做。
因為勢力最大的奴隸主格吉爾死了,所以現在艾富裏和達倫是城裏勢力最大的兩個奴隸主,達倫是原本就富有,艾富裏則是借着池晏的勢,招攏了一群小奴隸主抱團取暖,竟然也能勉強跟達倫平分秋色。
但他們現在也急,因為奴隸不好脫手了,現在城裏什麽都好賣,就是草都有人要——新鮮的嫩草還能買回去喂畜生,但奴隸不好賣。
而且也不知道奴隸們從哪兒知道外面有個地精像普通人一樣走動。
他們雖然表現的還是很乖巧木讷,但下面的管事告訴他,奴隸們偶爾會向管他們的仆人問外面的事,好像有朝一日他們也能出去一樣。
最開始的時候,奴隸主們并不擔心,想逃跑的奴隸多了去了,但最終沒幾個會跑,跑出去了還是奴隸,不是人族,就是奴隸,從出生起就決定了。
每一個奴隸身上都有烙印,每個奴隸主烙印都不一樣,逃走的奴隸就算運氣好,有人願意收留他們幹活,給他們一口飯吃,但不管是他們自己還是收留他們的人,頭頂都會懸着一柄劍。
誰也不知道那柄劍什麽時候會落下。
商人們買賣奴隸很随性,有時候跑了也不怎麽在意,他們賣的奴隸很多都沒有烙印,因為他們不靠這個維生,就是附帶的商品。
奴隸主是要靠這個維生的,所以每一個奴隸身上最顯眼的地方就要烙印,一般都是烙在額頭上,或者臉上,要是有貴族老爺提前定下的,他們就烙在不顯眼的地方,比如胸腹或者背上。
“領主大人?”達倫看着來人的方向。
艾富裏眯了眯眼睛:“好像不是,領主大人沒這麽高。”
等人走近了,艾富裏和達倫才看清。
關于池晏的私生活,其實一直都是人們茶餘飯後的八卦,平民們不在意,但上層人士都很在意,有時候一千句道理,都比不上領主心愛的情人在他耳旁說的一句無關緊要的話。
奴隸主和商人們都想跟領主的情人搭上話,不求一時的好處,只求先送點禮到對方手上,以後有需要了,對方的胃口被他們養大了,那時候才方便。
他們都知道池晏身邊有一個男情人,但是并沒有近距離接觸過,這個人多數時間都是領主大人身邊的影子,似乎永遠在那,但從沒有做過什麽引人注目的事。
可是當他們親眼看見克萊斯特的時候,心裏的種種輕視都收了回去——原因也很簡單,這個時代的人,大多數都是顏狗。
如果長得好看的人再穿得好點,那就更不得了了。
克萊斯特也沒跟人打招呼,徑直坐上了屬于池晏的位子。
下面有人抽了一口氣。
這……這個人,膽子也太大了。
克萊斯特看了眼艾富裏和達倫,知道這兩個才是能主事的人,就神情冷淡地說:“說吧,有什麽事。”
艾富裏和達倫互看一眼,難得找到了點默契,艾富裏咽了口唾沫:“大人,我們要找的事領主大人……”
跟對方說了也沒用啊。
他們又沒送好處給對方,得不到領主的準話,說了也白說。
克萊斯特靠在座椅上,手肘放在扶手上,他下巴微擡,天生就有一股睥睨天下的氣場,哪怕一句話都不說,也足夠叫艾富裏和達倫這些奴隸主俯首了。
達倫接過了艾富裏的話:“大人……我們是想來問問,奴隸買賣的事。”
他低着頭不看克萊斯特,看起來十分恭敬,慢慢的訴起苦來:“現在城裏的商人都掙錢,什麽能賣得出去,但是我們的生意不好做,自從那個叫大河在街上走以後,老爺們都不買奴隸了。”
那些老爺都不傻,一個個都是人精,他們發現領主大人是沒有奴隸的,就連地精都是自由民,所以他們為了讨好領主,就想出了最老,也是最有效的辦法。
——那就是學領主。
領主做什麽都是對的,都是好的,都是值得學的。
他們雖然沒真的讓自家的奴隸都成為自由民,但他們願意放奴隸上街走動了,也能讓他們在幹活的空隙歇一口氣,打罵還是有的,但直接殺奴隸的事沒了。
奴隸主們這次過來,就是想從池晏的嘴裏得到一句準話。
只要池晏點頭,他們的奴隸就不愁賣。
克萊斯特:“說下去。”
達倫緊張的喉結上下滾動:“我們是希望,領主大人能給我們一句話。”
克萊斯特忽然問:“你們手裏有多少奴隸?”
他們來之前就對過了,艾富裏搶着說:“一千兩百三十一個,大人。”
這個人數真的不少了。
而且達倫一個人就占了六百之巨。
克萊斯特:“把奴隸都送過來。”
“啊?”
衆人擡起頭,傻乎乎地看着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不耐煩的皺起了眉頭,他冷聲道:“聽不懂嗎?”
他像一匹獵豹,一頭猛虎。
牛羊成群結隊,而猛虎單打獨鬥,他在哪裏,就是哪裏的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