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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

“大人……全部送來?”艾富裏也不敢看克萊斯特,不知道為什麽, 他一擡頭就覺得喘不過氣, 明明對方長得并不兇惡,也沒有朝他們發脾氣, 但他就是擡不起頭。

似乎有一只手壓着他的頭,不讓他擡起來。

克萊斯特的手指在扶手上輕敲着, 那敲擊聲在室內回響,萦繞在所有人的耳邊。

所有人的心跳都不約而同的跟敲擊聲一起跳動。

達倫知道這時候自己必須說話, 不然他在跟随他的奴隸主們面前就将威望全無。

于是他用嘶啞地聲音說:“大人, 這個價錢……”

克萊斯特托着下巴,雙眼冷漠的看着坐在下首的這群人。

他看着這些人的臉, 覺得這些人都有一樣的臉,和一眼的貪婪,多看一眼都讓人作嘔。

他們身上的欲望強烈到一眼即知的地步,并且從未加以掩飾。

達倫強迫自己擡起頭來,他是斯德丁如今最大的奴隸主,他有他的體面和驕傲,他能對領主的情人低頭,卻不能允許對方把他的尊嚴踩在腳下, 哪怕此時的克萊斯特并沒有對他惡語相向。

“大人,我們的奴隸也不是白來的, 女奴隸們生孩子,我們得照顧她們,好讓她們每年都能生一個小崽子, 那些小崽子也是要人養的,小的時候要喝奶,長大了要吃飯,這些都是要錢的。”達倫頂着克萊斯特的視線,覺得自己此時此刻簡直就是個勇士。

克萊斯特內心厭煩無比,很想問一句:跟我有什麽關系?

但他想起池晏的話,池晏讓他把奴隸主們穩住,而不是把奴隸主們殺了。

于是克萊斯特忍住厭煩,他問道:“你們要多少?”

奴隸主們一齊松了口氣,壓在他們頭上的大石頭像是終于被挪開了,只要對方願意商量,那麽有商有量,就能各取所需。

達倫和艾富裏互看一眼,都需要對方來做那個說出高價的人。

但眉眼官司打了幾次,艾富裏都移開了目光,達倫只能硬着頭皮說:“大人,像地精和矮人都是不值錢的,一百個銅幣就夠了,牛頭人就不便宜了,怎麽也得五百個銅幣一個。”

克萊斯特并不太在意奴隸的價格,但他也知道一百個銅幣是在敲竹杠。

在莊園的時候,商人們買賣奴隸都不是按個數賣的,他們都是帶來一群奴隸,然後再要一個籠統的價格,但是平均算下來,一個奴隸的價格怎麽也在二十個銅幣以內。

奴隸是不值錢的,奴隸的命比一株養在花園裏的花還要賤。

花是香的,美好的,無論是盛開還是凋零,都有獨一的美。

但奴隸是肮髒的,醜陋的,無論是誕生還是死亡,都是一樣的毫無存在感。

生時沒有喜悅的歡呼,死時也沒有哀戚的嚎哭。

克萊斯特冷笑了一聲。

達倫的額頭冒出了冷汗,他貼身衣物也被冷汗打濕了,整個人像是剛從水裏被撈出來。

艾富裏抓住了機會,開始拆達倫的臺了:“大人,我的奴隸便宜,可不像達倫老爺養的那麽精細,矮人只要二十個銅幣,地精十五個銅幣,牛頭人一百個銅幣。”

他還努力擡起頭,朝克萊斯特擠出一個谄媚的笑臉。

達倫偏過頭,惡狠狠地瞪了艾富裏一眼,他就知道艾富裏這家夥就是條野狗,永遠不可能和自己一條心,雪中送炭不會,落井下石比誰跑得都快。

克萊斯特眼簾微垂,他笑了一聲:“這價格差的可有點多。”

艾富裏連忙說:“達倫老爺家的奴隸都不是普通奴隸,不像我家的奴隸,都是普通的賤人,所以我家的便宜,大人您看……”

達倫咬緊牙龈,不等艾富裏把話說完就搶着說:“大人,我跟艾富裏可不一樣,他家裏有錢,白養着奴隸沒什麽,但是我窮啊,這麽久沒做成生意,養奴隸都是要本錢的。”

艾富裏被達倫的不要臉驚呆了——哭窮?達倫有臉哭窮?

艾富裏不幹了,這說的就像他這段時間把生意做成了一樣,大家都是倒貼錢養奴隸,怎麽你就抛開我們自己變成可憐蟲了,艾富裏:“大人!我也沒做成生意啊,這個大家都清楚,但是為了大人,我願意把價錢壓低,這個虧我就自己吃了!”

衆人:“……”

達倫:“……”

還是你狠!

克萊斯特聽他們在下面扯了一大堆,扯得天都快黑了,他才說:“先把奴隸都帶過來,讓管家去挑。”

剛剛還争得面紅耳赤的兩撥人這下不争了,全都雙眼放光的看着克萊斯特。

雖然克萊斯特沒松口說全部手下,但是人都送來了,至少也要買走一部分吧?

克萊斯特站起來,他說:“你們可以走了。”

這個客送得十分不客氣,但是也沒人敢挑克萊斯特的刺,全都老老實實的行禮退下,等走出了城堡,他們才分做幾團說起了剛剛的事。

艾富裏喝了口水,站在自己家的馬車旁跟依附于他的小奴隸主們說話。

“那個大人跟我想的不一樣。”

領主的情人他們也不是沒見過,伯爵以前情人不少,但得寵的也就那幾個,在伯爵面前說的上話的細數起來兩三個算多了。

這些人都不難打動,爬上領主的床是為什麽?

多數都是為了看得見的財富和好處,少數最開始只是為了活命,有口飯吃,像個人一樣活下去。

但後者慢慢也會變成前者。

那麽多珍貴的東西,那麽多足夠平民一輩子吃喝不愁的財寶就在觸手可及的地方,有誰能不動心?

只要他們動心了,就會成為而被欲望驅使的傀儡,只要給他們足夠的好處,就能讓他們對領主說出對奴隸主們有利的話。

而這些話對領主來說并不重要,答應了也沒什麽,反正每年都要買奴隸,每年都要死人,錢總是要花的,花給誰都一樣,既然自己心愛的情人提了,那就給情人一個面子。

艾富裏剛剛在室內流了一身冷汗,出來以後又是一頭熱汗,他有些疲憊地說:“能不虧本就行,我都沒想掙什麽錢了。”

他身旁的人連忙說:“這次我們可把達倫得罪透了。”

但也沒人敢埋怨艾富裏,他們又不傻。

于是話題又轉回到了領主大人情人的身上。

“領主大人的情人看起來跟以前那些不一樣。”以前那些指的是伯爵的情人們。

“我剛剛都不敢擡頭,也不敢說話。”

他們都不想暴露自己的膽怯,但如果大家都這樣,那就不丢人,就能敞開來說了。

“他不像是個普通人。”

艾富裏也點頭:“他以前說不定也是個貴族老爺!”

“那不可能,哪有貴族給人當情人的?”

“可能是貴族的兒子,不受寵的那種,連騎士都沒得當,才只能給領主當情人。”

“你說的有道理!”

而且之前瘟疫蔓延的時候,不少貴族都離開了自己的領主,去投奔親戚,估計現在還在親戚家白吃白喝,自己的領地卻回不去了。

艾富裏嘆了口氣:“我倒希望他是貴族的兒子。”

沒見過世面的小少爺,随便哄一哄就行了。

但看樣子……

艾富裏搖搖頭:“算了,回去休息吧,能把奴隸賣出去就行。”

奴隸主們笑起來,有錢拿才是好事,至于別的都不重要。

城堡裏,克萊斯特走在陰暗狹窄的走廊裏,卡迪跟在克萊斯特的身後,卡迪低着頭,态度恭敬。

卡迪知道克萊斯特在池晏心裏的重要程度,所以服侍克萊斯特的時候,都是把克萊斯特當成池晏,十分盡職盡責,絕對挑不出一點問題。

克萊斯特快要走到房間的時候對卡迪說:“讓廚房準備一點宵夜,煎雞肉和烤面包片吧。”

卡迪規規矩矩地行禮道:“是。”

想都不用想就知道這是給誰準備的。

克萊斯特打開房門,就看到池晏還坐在桌前面畫着圖紙,池晏畫的很精細,連齒輪的間距都标注出來了,并且畫完一個零件就要跟前面的再對一次數據,免得哪裏出了個小差錯,前面就會前功盡棄。

最可怕的事他沒發現,讓人送到薩克德,薩克德的工匠們要走很多彎路。

浪費人力物力,還有鐵。

池晏聽見敲門聲,那一鼓作氣的精神氣被打斷了,他放下筆,靠着椅背伸了個懶腰,又打了個哈欠,然後才轉頭笑着問克萊斯特:“怎麽樣?他們沒給你找麻煩吧?”

克萊斯特脫掉外衣,一言不發。

池晏還以為克萊斯特生氣了:“你那麽不想跟他們打交道?”

“那我以後不讓你去了。”

池晏正準備哄兩句,就看見克萊斯特已經脫光了上衣,全身上下只有一條長褲,腹肌和胸肌就這麽毫無掩飾的暴露在池晏面前。

池晏下意識的咽了口唾沫。

克萊斯特沖他挑眉:“我忙了大半天,總得得到些好處吧?”

池晏偏過頭,哼哼唧唧地說:“反正我明天也沒什麽事……”

明天不用早起了——

雖然他也從沒早起過。

作者有話要說:  池晏:“從此君王不早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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