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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池晏沒想到他們随便找了個降落的地點都能碰到奧特利的領主。

這大約是特別的緣分了。

安格斯顯然也沒想到此刻站在魔鬼身邊的人竟然是斯德丁的領主,他後退了一步, 臉上的表情瞬間從視死如歸的孤勇變成了惶恐和懼怕。

但他還是堅持住了自己的身形, 他全身都在發抖,嘴裏卻說着:“他能給你的我一樣能給你!”

安格斯強迫自己去看克萊斯特的眼睛:“我、我舅舅有更強大的軍隊, 更多金子,只要你、你……”

池晏:“雖然我知道這是你最後的辦法, 但我還是得告訴你一個殘酷的事實,我不是他的信徒, 也沒有出賣靈魂供養他, 我是他的愛人。”

安格斯瞪大了雙眼,他以為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一個人族, 跟魔鬼成為了伴侶?

池晏撓了撓頭:“我不能在這兒殺你。”

池晏看向克萊斯特:“得把他帶回斯德丁。”

克萊斯特沒意見,他抱住池晏,翅膀微微煽動就造出一陣狂風,風停之後,安格斯就在地上老實躺好了,連帶着跪在一旁的男仆也一樣。

不過池晏和克萊斯特都不會駕馬,只能把馬車夫弄醒,讓他駕馬回城。

馬車夫唯唯諾諾的坐回自己的位子, 膽戰心驚的駕馬轉頭。

而奧特利現在,也剛剛迎來了斯德丁的軍隊。

城裏的人瘋狂的向外逃竄, 有些老弱病殘無處可跑,就只能縮在家裏,一遍又一遍的祈禱。

街道上到處都是摔倒的人, 哭嚎的人。

斯德丁的軍隊還沒有打進去,裏面就已經亂作一團,潰敗奔逃了。

阿奇爾騎在馬上,轉頭看了眼站在一旁的戈爾,這群長相醜陋的人明明步行,卻永遠不會掉隊,永遠跟最前面的騎兵平行,可能是阿奇爾的目光太明顯,戈爾也轉頭看了他一眼。

然後阿奇爾移開了目光。

說實在的,無論看多少次,他都不太敢看對方的臉太久。

實在是醜的太有特色。

副手小聲問阿奇爾:“我們現在怎麽辦?”

哪怕只是在城外,他們也能聽見城裏的哭聲。

阿奇爾:“直接進城,平民不用管,去把領主和聖院院長抓住。”

副手點點頭,然後讓小兵把這條命令傳下去。

因為平時好吃好喝,加上每天都要接受嚴酷的訓練,所以士兵們很是聽話,并且沒有沖進城裏打砸搶的想法。

城市之間的戰争,多數是以勝利者毀掉一座城市作為終結。

而被毀掉的那座城市需要數年,甚至十數年的時間恢複元氣。

當阿奇爾他們邁入城裏,奧特利的平民就跟瘋了一樣,他們尖叫着逃竄,有人跌倒撲在地上,有人被其他人推倒推開,阿奇爾他們什麽都還沒做,這座城市就已經亂的差不多了。

奧特利的人早就被安格斯和他的狗腿子禍害的差不多了,他們膽小如鼠,無論被如何欺壓都不敢反抗,他們已經被馴成了羊,只敢老實吃草。

阿奇爾他們也不在意這些人,他們目标堅定的兵分兩路,一路前往聖院,一路前往城堡。

因為聖院和城堡的建築比平民居住的更高,更壯觀,所以甚至不需要地圖,光憑肉眼就能找到。

他們這一路如入無人之境,沒有一個人出面阻攔他們,人們不是逃開,就是跪在地上。

士兵們看向這些平民的眼神十分複雜。

曾幾何時,他們跟這些人沒什麽區別。

他們的膝蓋是軟的,一點風吹草動,就能讓他們跪拜下去。

士兵們跟随着将領,走進了聖院。

斯德丁的聖院已經相當于關門了,院長不再見人,裏面的聖使,聖侍除了去集市以外,也不會再去其他地方,并且還有很多聖侍脫下一身象征身份的豔麗長袍重回平民身份。

而奧特利的聖院顯然不是這樣,領主無法一手遮天,無論如何也需要院長的幫助,這樣才能穩住自己的地位和統治,畢竟如果聖院強烈要求更換領主的話,即便貴族領主的爵位不降,也只能被迫離開原本統治的城市。

奧特利的聖院裏空無一人,不知道是人已經跑了,還是找地方藏起來了。

聖院裏的東西亂作一團,東倒西歪,只有聖靈的雕像依舊維持着那副悲憫的姿态,注視着來人。

“這裏的東西一樣都不能拿,該給你們的,領主大人會給你們的。”阿奇爾喊道,“現在,搜人。”

士兵們令行禁止,開始分成小隊在聖院裏尋找人的蹤跡。

阿奇爾帶着他的人上樓,他們把每扇門都打開,卻依舊沒有找到人影。

最後沒有被搜過的地方只有聖院的花園。

這花園被搭理的很好,應該有園丁常常過來修建,阿奇爾他們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角落,終于在花園的邊角找到了被樹枝草葉隐藏的地窖入口。

大約是因為殿後的人也忙着逃跑,所以影藏的實在不怎麽樣。

阿奇爾朝副手點點頭,士兵就撬開了地窖的入口。

不過是一扇破舊的方形木門,哪怕用手也能推開,撬得太過輕松,士兵都覺得有些不可思議。

陽光從地窖的入口照射進去,裏面一直憋着不敢說話的人捂着嘴,瑟瑟發抖,他們恐懼的看着上方,只能抓緊身邊人的衣服。

終于,一個被所有人護在身後的人站了出來。

他有些胖,稱不上好看,也沒有一頭金色的漂亮頭發,他看起來像是再普通不過的平民,因為胖,臉上沒有皺紋,因此看不出實際年齡,他每走一步,護着他的人就去扯他的衣擺,讓他停下。

可他只是笑着對人們說:“不用怕,聖靈的光輝照耀着我們,再殘忍的人都不會對供奉聖靈的人下手,聖靈庇護世人。”

人們低着頭,嗚咽的低哭着。

站出來的男人走上臺階,走到阿奇爾面前,他不卑不亢,眼中沒有一絲畏懼:“我是這裏的院長,布魯克。”

阿奇爾笑了笑:“院長大人。”

布魯克平靜的看着阿奇爾,好像阿奇爾只是一個玩了不該玩的玩具的孩子。

“請您跟我們去斯德丁一趟。”阿奇爾微微彎腰,尊重的意味十足,只是他的眼裏并沒有對神權的畏懼和敬意。

他快死的時候,聖靈沒有救他。

那麽多人在苦難中掙紮的時候,聖靈也沒有救他們。

聖靈徒有其表,在他看來,這些侍奉聖靈的人也不過是靠着聖靈的名頭争權奪利罷了。

布魯克沒有拒絕:“我可以走,但我的這些神官……”

他用眼神詢問阿奇爾。

阿奇爾:“您不用擔心,他們依舊可以在這個聖院裏生活,只是暫時不能出門而已。”

布魯克點點頭:“那就好,他們跟你一樣,也是聖靈的子民,聖靈不會想要看到我們自相殘殺。”

阿奇爾微低着頭,眼裏閃過嘲諷,然後讓開了路,叫士兵們把布魯克帶走。

布魯克到了此刻還不忘傳教:“我不知道你們的領主是誰,但如果你能見到他,一定要勸他。”

阿奇爾轉身問:“勸什麽?”

布魯克嘆息道:“這世間的惡是殺不盡,斬不絕的,而我們能做的就是把苦難,災厄都用愛和光明去包容感化。”

“難道狗咬了你一口,你也要反過去咬那只狗嗎?”

這時候一旁的士兵忽然來了一句:“我可以打狗的主人。”

士兵們忽然笑起來。

布魯克嘆了口氣,遺憾地說:“所以你們是士兵,而一個領主,他必須擁有寬廣的胸懷,能接納所有善與惡。”

一直沉默的像個隐形人的戈爾:“你們的聖靈不也沒做到嗎?”

此話一出,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戈爾:“如果聖靈也能接受所有的惡,那為什麽魔族要被放逐到深淵之下?”

布魯克:“……魔族,這世上真有魔族嗎?”

戈爾冷笑了一聲:“如果有呢?”

布魯克抿着唇說:“那也是神的決定,不是我們這些凡人可以質疑的,除非你能證明魔族真的存在。”

戈爾:“那我再問你,為什麽人族可以奴役其他種族?”

“為什麽都有手有腿,地精矮人和牛頭人只能充當工具,精靈一族甚至不敢踏足人類的領地?”

布魯克不說話了。

他只是看着戈爾,他看向戈爾的那一刻差點看不下去轉頭,但他撐住了。

“神有神的旨意,我們人族,只能跟着神意走。”

“我們的一切,都建立在神的仁慈上。”

“不敬神,不畏神,就是自尋死路。”

戈爾咧開嘴,露出一個嘲諷地笑:“要是神錯了呢?”

布魯克不動如山:“神不會錯,只有人會錯。”

戈爾:“如果我現在把這裏的人殺幹淨,是不是也證明你們的死,也是神的旨意?神的仁慈照耀世人,那那些無家可歸的人,那些身體殘缺的人,那些染上惡疾只能等死的人,是否也被神的仁慈照耀?”

布魯克依舊看着戈爾:“你可以試一試,等我死後自然會去問神。”

戈爾一張冷臉,卻說出了叫所有人膽戰心驚,為之一振的話——

“如果這世間無神呢?”

作者有話要說:  戈爾:“哈!沒想到吧!我也是個草根思想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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