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布魯克看着戈爾,眼裏充滿了悲憫, 好像戈爾是個亟待拯救的人, 他沒有再繼續說話,而是搖了搖頭, 對着戈爾嘆了口氣,那一口氣裏飽含情緒, 讓站在一旁的阿奇爾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冷戰。
他覺得哪怕下輩子,他也受不了聖院院長這種眼神。
布魯克跟着士兵離開, 地窖裏剩下的人則是挨個走上來, 像溫馴的牛羊,他們的手被繩子拴上, 然後被牽走。
接下來的日子,他們将一直待在聖院裏,直到奧特利的平民忘記他們,不再需要他們。
阿奇爾留了一隊人待在聖院裏,其他人跟着他一起離開。
另一邊,池晏和克萊斯特已經帶着安格斯回來了,安格斯和男仆現在還暈着,池晏到城堡的時候, 城堡裏的仆人們已經被士兵們看了起來,仆人們瑟瑟發抖, 乖巧的像是鹌鹑,全都跪坐在地上,低着頭, 互相牽着手,或是緊緊地縮在一起。
池晏一路走去,覺得這座城堡跟斯德丁的沒有太大區別。
只是比斯德丁的城堡更舊,顯然歷史還要悠久一些,但有的地方是新的,估計是後面增建或改建的。
除了仆人以外,城堡裏還有很多安格斯的情人。
那些情人比仆人看起來體面,但此時頭發也亂了,衣服也髒了,狼狽不堪。
而大廳還躺着一具女屍,剛死不久,身體還沒有完全僵硬,她身上的血也已經幹了,只有地上幹涸的血跡向人們展示着她遭受的痛苦。
“這人是怎麽死的?”池晏問那群跪坐在一邊的仆人。
仆人們不敢說話,池晏無奈地又問了一遍:“怎麽死的?說,誰先說,我就放誰離開。”
這下終于有人敢說話了,一個女仆站起來小聲說:“是……是領主大人。”
她當時站在走廊上,遠遠的看到了那一幕,也聽到了女仆的求救聲,但她不敢過去救人,也不敢說話,在領主大人眼裏,她們這些人的命都不叫人命。
池晏看了眼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面無表情。
原本池晏還想着,安格斯是接受過教育,識字會讀書的人,殺了不如讓他幹活贖罪。
但如果,安格斯惹了衆怒,所有人都想殺他而後快的話,那麽讓他贖罪,顯然沒什麽用。
池晏問那個女仆:“安格斯愛殺人嗎?”
他認真道:“說實話。”
“領主大人……脾氣不好。”女仆低着頭,不敢去看池晏的臉,更不敢看池晏的眼睛,她咽了口唾沫,膽戰心驚地說。
池晏:“殺了多少?”
女仆聲音更小了:“每年,能有上百個。”
其實安格斯不愛殺自己的情人,他愛殺的是奴隸,他會讓人把奴隸敢進樹林裏,然後邀請人跟他一起,去樹林裏獵殺奴隸,他以此取樂,并且永遠是殺奴隸最多的人。
奴隸不是平民,聖院和王室偶爾派人來調查人口的時候不會把奴隸計入人口當中。
死了就死了,沒人會在意死了多少奴隸,也不會有人給他們主持公道。
池晏的臉色逐漸變了,剛剛還平和的一張臉,現在忽然黑了下來。
“絞刑吧。”池晏看着克萊斯特,“你覺得怎麽樣?”
克萊斯特自然沒有意見,他無法對奴隸們感同身受,但他也知道池晏無法接受安格斯這樣的做法,于是他說:“可以。”
剛剛站起來的女仆吓得瑟瑟發抖,她不知道絞刑說的是誰。
但她發現,士兵讓出了一條路,她提起裙擺,朝着走廊跑了過去。
剩下的仆人們目光豔羨地看着她。
池晏讓士兵把剩下的人放開:“你們可以選擇離開城堡,也可以繼續待在這兒工作,我不是強盜,不是過來殺人和搶劫的。”
仆人們沒有一個敢動。
池晏:“他們不會攔你們,想走就走,不想走就留下。”
“我是斯德丁的領主,我不會騙人。”
終于有仆人動了,只要有一個動,剩下的機會緊跟他的腳步。
仆人幾乎都走光了,剩下的一些都是安格斯的情人。
女人占多數,男人很少,并且男人和女人一樣,都是妖嬈那一挂的,可見安格斯的口味一直沒有變化。
池晏無奈道:“你們為什麽不走?”
年輕的女人哆哆嗦嗦地說:“大人,我們都是外地人,沒有家的。”
他們都是被商人們送給安格斯的,有些是被騙來的,有些是被搶來的,他們根本不知道回家的路,也沒有地圖,甚至連自己居住的城市在那一片地方都不知道。
沒有過去,似乎也沒有将來。
仆人們好歹還有家人,還有能去的地方。
而他們離開城堡,先栖身之所都找不到。
池晏:“……”
那這群人怎麽安排?
他嘆了口氣:“識字嗎?”
“識字的舉手。”
一大半人舉起了手。
池晏:“把他們帶去給老鮑勃,讓老鮑勃給他們安排住的地方和工作。”
這次過來,他是把老鮑勃帶了過來的,他不舍得老管家那麽大年紀了還要從頭開始管理一個城市,既然如此,忠心耿耿,任勞任怨,還很有經驗的老鮑勃就成了不二人選。
士兵依言行動。
至于剩下的……
池晏:“你們就留在這裏打掃城堡吧。”
剩下的人松了口氣,沒被趕出去就好,不會被殺死就好。
但也有那麽一兩個有着偉大志向。
一對兄妹,有着兩張幾乎一模一樣的臉。
弟弟先小心翼翼地說:“大人,我們以前是安格斯大人的……”
池晏點點頭:“嗯,情人,我知道。”
姐姐接着說:“我們也可以服侍您。”
池晏:“……”
克萊斯特冷笑了一聲。
池晏連忙在克萊斯特動手前抓住了克萊斯特的手,用自己這輩子最大的力氣把克萊斯特拉住了。
這對兄妹也不是喜歡他,只是想給自己找一條路。
一條他們熟悉的路。
池晏也冷着臉,端着姿态:“要麽打掃城堡,要麽滾出去,懂嗎?”
姐弟倆連忙低下頭,重新跪了下去。
勝利者取得失敗者的戰利品是常事。
克萊斯特:“讓他們出去。”
池晏:“……”
池晏給士兵遞了個眼神,士兵連忙把那兩姐弟拖出去,讓他們趕忙離開。
他就怕克萊斯特真的生氣,他沒有太大的自信可以拉住生氣的克萊斯特。
倆姐弟出去之後,克萊斯特的情緒才好了那麽一點點。
池晏把克萊斯特拉到一邊,然後抱住克萊斯特的腰哄道:“他們就是那麽一說,你也知道他們以前就是跟着安格斯的,這麽多年只知道一種活法,這是他們的生存方式,而不是他們想跟我發生什麽。”
“不生氣了?好不好?你要是還生氣,你就咬我一口。”池晏把袖子挽上去,然後把手臂伸到克萊斯特的面前。
克萊斯特眼裏終于有了那麽點溫度:“咬你幹什麽?”
池晏:“洩氣啊!你看我這手,白白嫩嫩的,而且還有那麽一點點肉感,雖然肉不算很多,但咬起來口感肯定很不錯。”
克萊斯特無奈的笑了笑:“好了,別逗我了,去做你的事吧。”
池晏踮起腳,在克萊斯特的唇上印下一吻:“知道你最好,最體貼。”
然後池晏就看到了帶人過來的阿奇爾。
“你去城外,看有多少人出城。”池晏在士兵面前還是很有領主氣魄的,至少看起來很嚴肅,“然後把這裏的每條街也看起來,我要知道這座城裏有多少人。”
阿奇爾連忙低頭:“謹遵您的吩咐,大人。”
池晏繼續說:“不止人族,其他種族也要計上,懂了嗎?”
阿奇爾有些迷茫:“那些……不都是奴隸嗎?”
奴隸的人數也記起來?阿奇爾有些不明白,他腦子沒有那麽多彎彎繞繞,有想不明白的,就直接問出了口。
池晏:“奴隸不是人嗎?”
阿奇爾:“他們……是人嗎?”
池晏覺得士兵的思想大約都跟阿奇爾一樣,這是很有問題的!
可能也是因為斯德丁的奴隸還沒有被解放的原因。
他現在可以花費口舌勸服一個阿奇爾,但他不能挨個去去勸所有人。
看來這邊的事處理之後,還是要盡快把奴隸們解放了。
奴隸也是勞動力,戰鬥力,不能把他們當成消耗品。
池晏:“你去吧,奴隸也計上,聽明白了嗎?”
阿奇爾:“明白了。”
然後阿奇爾就帶着一肚子的疑惑離開了。
現在最緊要的事是把城市穩定下來。
所以大量的兵力都要花費在這上面。
池晏把就近的事情安排好之後,就帶着克萊斯特在城堡裏逛。
“其實這城堡也還不錯。”池晏和克萊斯特站在窗臺。
克萊斯特:“想搬過來?”
池晏搖搖頭:“斯德丁更重要,我把這裏的事安排好,找個信得過有能力的人看着之後,還是要回斯德丁。”
克萊斯特沒意見。
池晏嘆了口氣:“哎,當一個合格的領主,真的好累。”
不過,有個城市發展養殖業,未來的肉食總算是有保障了,肉也不會貴得平民吃不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