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大半夜,池晏卻不能在被窩裏睡覺, 必須要爬起來, 跟克萊斯特一起去聖院看看。
好在無論那座城市,聖院的建築總是除了城堡以外最顯眼的, 可以當做地标。
“這麽荒?”池晏被克萊斯特抱過高大鐵門,被眼前的一幕吓了一跳, 靠近大門的地方草坪花叢還被修建過,而越往裏走就越是荒蕪, 池晏推開聖院的大門, 這門也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地上落滿了灰,牆角還有沒被清理的蜘蛛網,聖院裏也沒有一盞油燈,沒有一絲光亮。
池晏的耳邊甚至有老鼠啃食木板的聲音。
他打了個哆嗦:“這裏多久沒住人了?”
人呢?
如果把聖院裏的送走,這件事一定會鬧大,而阿利耶至今為止都沒有任何消息傳出去……
池晏:“不會是都死了吧?”
克萊斯特向前一步,朝池晏伸出手:“上樓看看。”
他們走上臺階,木板發出“咯吱”聲, 池晏深吸一口氣,他把克萊斯特的手握得死緊。
穿越之前他是不怕鬼的, 但是穿越來之後,池晏就開始害怕了。
畢竟穿越之前他是堅定的無神論者,穿越之後他連長翅膀的魔族都見過了, 那麽出現鬼魂似乎也不是太奇怪。
“別怕。”克萊斯特把池晏帶進自己的懷裏,半抱着他往上走。
有些房間的門開着,有些房間的門是關着的,那些關了的門都被克萊斯特一扇扇推開,裏面全都空無一人。
聖院一共四層,這四層樓不到半個小時就被他們看過了。
然而還是沒有找到任何一個人的影子,甚至連人活動過的痕跡都沒有。
這裏至少有半年沒有住人了。
“如果全殺了,那外面的平民不可能沒感覺。”池晏想不通,“而且這裏沒人的日子,就沒有一個平民進來看看?”
克萊斯特:“明天抓兩個平民問問?”
池晏搖搖頭:“等一等,明天見過柏得溫再說。”
“正好,我也想跟他的貼身男仆打打交道。”
“之前衛兵進城堡的時候說自己要去禀報克裏大人。”池晏摸着下巴,“這個克裏,應該就是柏得溫的貼身男仆。”
“他是什麽出身?”池晏,“根源肯定在克裏的身上。”
克萊斯特挑眉問:“我現在就去把他抓過來?”
池晏搖搖頭:“別的我不擔心,我就擔心不止是柏得溫,其實克裏也只是傀儡,不能打草驚蛇,明天再說。”
回到旅館之後,池晏睡不着覺,靠在克萊斯特的懷裏繼續讨論這兩天的事,不過此時他已經對阿利耶到底出了什麽問題沒多大興趣了,而是手指纏繞着克萊斯特的發尾說:“如果太麻煩,就直接把阿利耶打下來吧,只是我剛把奧特利打下來半年多,再打阿利耶,聖院就是再想睜只眼閉只眼也不行了。”
聖院現在正忙,真讓他們騰出手來教訓池晏做不到,但如果池晏影響到了其它地方的領主,那聖院就是再不想動,也只能動了。
雖然池晏現在也有信心,聖院就算派人來也不能動搖他的根本。
但是扮豬吃老虎,豬扮得久一點更好,尤其是池晏還沒有把硫礦開出來,開了硫礦,就有了火藥,配比池晏心裏也有數。
可能會失敗很多次,但絕對不會弄不出來。
有了火藥,無論是震懾敵人還是攻城都有巨大的威力。
克萊斯特揉了揉池晏的肩膀:“打下來最快。”
池晏知道克萊斯特肯定是想直接打下來的,阿利耶并沒有什麽武器裝備,甚至衛兵都無精打采,沒什麽戰鬥能力。
池晏甚至不用從斯德丁調人來,光是暫時駐紮在奧特利的士兵,從裏面抽調一半過來都能把阿利耶拿下。
池晏忽然冒出了一個想法:“他們能讓聖院無聲無息的消失……”
池晏擡起頭,跟克萊斯特四目相對:“我為什麽不能讓他們消失。”
可以讓魔族在夜裏動手,把他們都抓起來呀先關着,然後隐瞞阿利耶易主的事。
再慢慢改善阿利耶,至于柏得溫,他倒不是個壞人,他還能繼續當傀儡。
池晏是沒什麽心理負擔的,如果柏得溫是個被操縱的平民,池晏可能還會同情他。
但柏得溫不是,他生來就是貴族,生來就是這片土地的主人,他比任何人都能名正言順的掌控這裏。
他但凡有一點腦子,都不會變成傀儡。
這樣一個人擔不起領主的責任。
普通人犯錯,可能害死幾個人,但領導者犯錯,死的就不是幾個人了。
那麽多死去的平民,他們的傷口也有柏得溫的一筆。
有些人,看起來沒有犯錯,什麽都沒做。
但什麽都不做,就是最大的錯。
池晏:“就這樣吧,你明早回去一趟,我一個人去城堡。”
克萊斯特看着池晏,顯然不贊成池晏一個人去。
池晏吻了吻克萊斯特的唇角:“別擔心,我好歹也是魅魔,開個三檔他們全都得給我跪下。”
克萊斯特:“不行。”
池晏:“……那我等你回來再去?”
克萊斯特這才滿意了。
滿意的結果就是池晏剛睡下,克萊斯特就走了,畢竟不止是路上需要花時間,召集魔族也需要花時間。
并且奧特利沒幾個魔族,克萊斯特得直接去斯德丁。
斯德丁距離阿利耶更遠。
池晏醒來的時候克萊斯特還沒回來,池晏有些內疚,克萊斯特自從跟他在一起後就好像沒有他自己的生活了,他們總是在一起,但池晏是領主,有很多要忙的事,克萊斯特的事情卻很少,多數時間都是池晏做事,克萊斯特默默陪着他。
這大概就是糟糠之妻了吧?
相識于微末。
池晏轉念一想,糟糠之夫?
算了,差不多是這個意思就行。
早飯吃的還是濃湯泡面包,老板今天還很大方,給池晏上了個果醬。
池晏好奇地問他:“今天是什麽好日子嗎?”
老板笑着說:“這是我老婆天不亮的時候去城邊摘的野果弄出的果醬。”
“野果結的果子能吃了,我們也能多吃點東西,填飽肚子,日子就能好過一些。”老板坐在一邊,雖然現在只有池晏一個客人,但老板還是不敢離開旅館,唯恐錯過生意。
池晏問他:“領主大人以前會離開城堡上街嗎?”
老板搖搖頭:“領主大人很少出來,上一次出來,還是老領主死的時候。”
池晏:“老領主只有領主大人這一個孩子?”
老板這次點頭道:“老領主什麽都好,就是孩子太少了,原本還有個女兒的,但小時候得病死了。”
池晏想了想:“領主大人的貼身男仆,你知道嗎?”
老板:“我知道,克裏大人,克裏大人可是個好人。”
他嘆了口氣,十分難過地說:“克裏大人以前經常出來,還會給窮人送東西吃,現在也不怎麽出來了,城堡裏的日子可能也不好過。”
池晏:“克裏大人跟商人們的關系好嗎?”
老板看了池晏一眼,終于發覺不對了,他眼睛一眯:“你是什麽意思?你是想說克裏大人跟商人勾結在一起嗎?”
“不可能!”老板激動起來,“克裏大人是真正的好人!”
池晏被老板激動的神情弄得有點迷茫,他奇怪地問:“他幫過你什麽?”
老板:“克裏大人沒幫過我,但他幫過很多人,這座城裏每個人幾乎都受過他的恩惠!”
池晏也站起來,他試圖讓老板冷靜:“既然他沒幫過你,那你又是怎麽知道他幫過別人的?”
老板冷哼道:“我知道了,你是不是想害克裏大人?”
池晏:“我害他做什麽?我只帶了一個馬夫和一個朋友過來,我們身上也沒有武器,我害了他,我能得到什麽好處嗎?”
池晏看老板平靜了一些,就更加輕聲細語地說:“我只是覺得領主大人太可憐了,要是連他最親近的人都不能信任的話,就更可憐了。”
老板終于冷靜了下來,他重新坐回椅子上,嘆了口氣之後才說:“克裏大人一直都在城堡裏,他的母親和父親都是城堡裏的男仆。”
“那時候他經常會跑到接上來,把面包分給窮孩子們吃。”
“我也是看着克裏大人長大的。”老板臉上露出懷念的表情,“克裏大人後來當了領主的貼身男仆,就很少出來了,但他還是經常會托人給窮人送吃的,現在城裏還有那麽多窮人活着,就是因為克裏大人之前給他們送過小麥,要不然早就堅持不下去了。”
“他雖然是貼身男仆,但領主大人都結局不了的事,他能怎麽解決呢?”
老板的語氣裏有濃濃的憐惜:“希望商人老爺們掙夠了錢,就不要再欺負領主大人了。”
池晏忽然吐槽:“我覺得商人沒欺負你們領主。”
老板偏過頭,表情有些傻:“什麽?”
池晏:“我說,商人沒欺負你們領主,你們領主在城堡裏有吃有喝,還有時間賞畫。”
“商人欺負的是你們,是你們這些沒人護着,沒人管,少了糧食就要餓死的平民。”
“有時間同情領主和他的男仆,不如多同情一下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