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受災的平民們有了住的地方, 有了工作——工作不是山上砍柴, 就是磨面粉,但是好歹有事幹。
有事幹, 有飯吃,人心就安定了下來。
聖城裏就有了第三股勢力,池晏不僅是聖院任命的領主, 還和貴族們的關系不錯,商人們也願意為了斯德丁的商人帶來的貨物讨好他, 一時之間, 池晏風頭無兩。
而池晏也在雪災後的第四天得到了一個意料之外的消息。
聖院長死了。
他原本年紀就大了,身體又不好, 無論什麽時候死都不會有人覺得意外。
重要的是,聖院現在群龍無首, 聖師們顯然還沒有成長到獨當一面。
因為聖院長的死, 聖民們又重新向聖院集結,為聖院長禱告祈福, 似乎之前聖院把他們拒之門外也沒什麽。
人們總是會因為一時的善信而被蠱惑,聖院又趁機收攏了不少人。
但聖院得到的好處跟面臨的危險相比就不算什麽了。
沒了聖院長,地方聖院會不會聽話是一碼事,更重要的是, 他們沒有下一任聖院長。
聖師有那麽多個,挑誰呢?一般來說聖院長活着的時候會給自己挑好繼任者, 這叫傳承, 只有被前一任聖院長認可, 這一任聖院長才被證明有溝通聖靈的能力。
那些平時看起來無欲無求的聖師開始想法設防的争奪支持。
他們不僅尋找內部的支持者,還要尋找外部的支持者。
果然只要是人,只要人有貪欲和野心,哪怕是在所謂的神聖的聖院裏,他們也可以鬥成烏眼雞。
竟然還有聖師登上了池晏的門。
池晏今非昔比,已經成了塊香馍馍,除了一部分平民愛戴他以外,更重要的是陸陸續續又來了一些池晏的士兵,現在池晏手下的兵有一千多。
聖院內亂,王室被貴族桎梏,他們竟然都對池晏帶來的兵無能為力。
如果承認池晏帶來的是士兵,他們兩方勢必要出兵把池晏的兵趕出去,再把池晏抓起來問罪。
可現在情況複雜,他們沒有一個敢先動手,更何況他們還希望池晏能牽制另一方。
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他們都以為池晏的敵人是對方。
所以他們只能當做不知道,如果有人問,他們也要一口咬定池晏帶來的是侍衛,不是士兵。
總之必須咬定,絕不能給對方繼續質問的機會。
貴族們都從池晏的手裏拿到了好處,黃金和美酒,以及數不清的糖,足夠他們超過祖宗積累的財富。
所以他們不介意在王後讓他們去做點什麽的時候陽奉陰違。
如果王後不能給他們升爵位,那麽他們還不如賣池晏一個面子,畢竟池晏給他們的好處實打實的,而王後能給他們什麽呢?
他們也篤定王後不敢革除他們的爵位。
池晏的“好人緣”在這次正式出場中發揮了重要作用。
“聖院長死了。”班德利坐在池晏面前。
班德利是聖師裏很不起眼的一個,池晏在他來之前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但這個不起眼的人,卻有濃重的野心。
池晏喝了口水:“我又不是聖師,不會和你們争。”
班德利看着池晏的眼睛:“如果我成為聖院長,我發誓,會跟你分享我的權力,讓你在聖城有一席之地。”
池晏笑了一聲:“你能給我的東西,我現在不是已經擁有了嗎?這可不夠有誠意。”
班德利愣了兩秒,但他很快接着說:“我會給你一個聖師的位子,我死後,你來繼承聖院長的位子。”
對班德利來說,這是世間最有誘惑力的事了。
池晏挑眉問他:“聖院裏有幾個人支持你?”
班德利咬緊了唇,他咬牙切齒地說:“他們都被亞希蠱惑了,就因為亞希年齡最大。”
亞希是聖師之首,年紀最大,在聖城聖院的時間最長,聖院支持他的人多很正常。
池晏“哦”了一聲,顯然沒有太大興趣:“既然如此,我為什麽不跟亞希做交易呢?亞希應該也希望成為聖院長吧?”
班德利:“他不會!他是個傻子!他知道什麽?大人,如果你選擇我,我會給你更多,別人給不了你的我都能給你。”
池晏笑道:“你只能給我一個聖師的位子。”
班德利低下了頭,他不恨拒絕他的池晏,因為恨不起,所以更恨擋了他路的亞希。
池晏放下水杯,嘆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一個機會向我證明你有能力在我的幫助下成為聖院長。”
班德利迅速擡起頭,看着池晏的目光中冒出精光。
池晏:“現在聖院是亞希在管對吧?”
班德利點點頭,陰狠地罵道:“那個傻子!”
池晏微笑着說:“既然如此,就要先把他拉下來,有什麽比醜聞更讓人激動,傳播的更廣,更有力呢?只要有醜聞傳出來,亞希就算再被推崇,也得下來。”
班德利:“……可是……”
池晏:“我知道,你擔心醜聞也會讓你上位變得艱難,不過如果你連消滅醜聞都做不到的話,你有什麽資格成為聖院長?”
班德利的胸脯起伏不定,他臉色漲紅:“我可以!”
池晏用鼓勵的眼神看了他一眼:“我記得祈靈節的時候,有娈童的屍體從聖院樓頂被人扔下來,你說,如果人們知道亞希亵玩娈童,會怎麽樣?”
班德利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池晏:“你要讓所有人都知道。”
班德利咬着牙說:“可是我也……”
池晏的眼裏閃過一絲惡心和厭惡,但他強壓着這種感覺繼續說:“你就不能動點手腳嗎?還是你那麽蠢,要把自己也為算進去?”
池晏看着他的眼睛:“這可不是幫我,而是幫你自己,我給你出了主意,只要你照做把亞希拉下來,之後的事我會幫你的。”
班德利:“可是這樣一來……平民就會覺得……”
池晏搖搖頭:“平民會發現,亞希是一個多麽惡劣,低賤的人,而展露這一切,向人們證明會把聖院變得更好的你,是個多麽優秀正直,值得人們相信的聖院長。”
聖院長三個字一出,班德利喪失了全部的理智。
他一直都是人群中最不起眼,最差的那一個,他能回到聖城,只是因為那一年聖院沒有找到更合适的人。
前任聖院長也并不重視他,可他不覺得自己比誰差!他不比任何人差!
既然亞希可以,為什麽他不行?!
班德利恍恍惚惚地回了聖院,他沒有回自己的房間,而是等到深夜,一個人悄悄去了聖院頂樓角落的一個小屋裏——聖童們都在這裏。
他輕手輕腳的開鎖,打開門,小屋裏一片漆黑,只有就着月光才能看到房間裏幾張床,那些在家裏被父母疼着寵着的孩子,來到這裏,就只能像寵物一樣被關在屋子裏,成為所謂的“聖童”。
班德利走到床邊,他最喜歡這個孩子,他覺得這孩子有點像小時候的他。
他也是這麽小的時候被父母送來的,也跟這個孩子一樣漂亮。
所以當他看着這孩子哭嚎,悲慘的掙紮時,有種在看自己的感覺,那感覺很奇妙。
奇妙到他經常讓聖侍把這孩子帶到自己的房間。
真的要放他走嗎?
班德利抿着唇。
放他走的話,他會指認自己嗎?
要不,就把他留下來吧。
班德利搖醒了幾個孩子,孩子們驚恐的看着他,他們甚至不敢大喊大叫——他們被“教育”過很多次,在聖院裏不能發出大的聲音,否則就要挨打,就要餓肚子。
“跟我走,我帶你們出去。”班德利露出一個和藹的笑容。
孩子們還是很緊張,他們見過太多“和藹”的大人了。
班德利:“來吧,跟我來,我不會害你們。”
只帶這幾個孩子出去就可以了,只帶這幾個,這幾個孩子他沒碰過。
孩子們看了看睡在旁邊的小夥伴。
有個孩子悄悄的,趁着沒有光亮,掐了把身邊睡着的夥伴。
夥伴睜開眼睛,這裏的小孩都很警惕,他們也有了自己的“規則”,如果是被掐醒的,就不要說話。
這個“規則”一開始是讓他們記住夜裏被帶走的同伴的,如果同伴沒回來,那就證明同伴死了,他們要時刻記着,以後要給告訴同伴的父母。
然後夥伴就聽見了班德利要帶那幾個孩子走。
孩子們不敢反抗班德利,他們跟着班德利出去了。
等腳步聲漸遠,被掐醒的男孩掐醒了所有孩子,他做了個噓聲的手勢,帶着其他孩子穿鞋,然後沿着剛剛他聽見腳步聲的地方走去。
他們做賊一樣,不說話,踮着腳,沒有發出一點動靜。
如果地板是木制的,說不定還會有點聲音,但聖院都是石頭,所以十分安靜。
聖院的後門被打開了!
班德利馬上就要到門口了!
男孩握緊手裏的餐刀,這把餐刀是他好不容易偷到了。
班德利聽見腳步聲轉頭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閃而過的寒光。
和那張與當年的他無比相似的,猙獰的孩童的臉。
“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