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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

清晨的寧靜很快被打破了。

從聖院裏跑出了三十多個“聖童”, 他們有些找到了自己家,有些卻發現自己的父母已經搬走了。

至此, 聖院的真面目, 終于被世人所知。

平民們都不敢相信, 他們花費無數精力和金錢供養的聖院, 是這樣一個肮髒污穢的組織。

池晏看着在街頭嚎哭的平民, 他們有些人在哭泣,有些人在怒罵,有些人還在抗拒不願意相信聖院是那樣一個地方。

而現在群龍無首的聖院,根本拿不出可行的辦法替自己辯白。

尤其是在奧格斯格“演講”之後,奧格斯格等這一天等得夠久了。

他在清晨,站在聖院的臺階下,撕下了聖院最後一層臉皮。

平民們都傻了。

沒什麽比一個聖師的話更有說服力了。

奧格斯格講他的父母, 就像所有送孩子來聖院的父母一樣,他們以為孩子可以由此成為聖靈的孩子,然後就心滿意足的回家了。

他們甚至不敢常去見孩子。

“我至今都不知道他們知不知道我哥哥已經死了。”奧格斯格說這話的時候,眼底很平靜, “可能就算他們知道了, 也只會以為我哥哥去了聖靈身邊吧。”

然後他講他自己, 講他是怎麽被帶到聖師聖院長的房間去的。

奧格斯格笑道:“聖鞭能洗禮人的靈魂,你們有誰想試試嗎?”

無數平民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他們都是送孩子進入聖院的人, 他們根本不敢聽, 不敢相信是自己一手把孩子送進了聖院。

就算是在鄉村, 就算小地方依舊有領主靠睡給人辟邪, 但被睡的人也不包括十歲以下的孩子。

更何況這裏是聖院,這裏的平民就算不識字,也不是真正沒有見識的人。

聖院敗了。

不過一個月時間,聖院裏的神職人員幾乎要走光了。

即便他們關上聖院的門,都有人往聖院的門口扔死老鼠,還會有人每天半夜叫罵。

自認為神聖的神職人員根本接受不了這樣的“侮辱”。

身處高位的人一旦回到自己本該待的地方,對他們來說就像落入地獄深淵一般痛苦。

他們背着行囊,離開聖城,去其它城市的聖院。

至少在那裏,他們是從聖城聖院來的,身份高貴,品德高尚的神職人員。

奧格斯格也走了,他帶着池晏送他的路資,跟着商人們一起踏上了前往斯德丁的路。

他告訴了池晏,他準備到了斯德丁以後就直接去阿利耶,他想在阿利耶租一塊地,以後自己種地過活。

池晏也承諾不收他的稅,在他有生之年,都不收他的稅。

平民們從一開始的震驚,不敢相信,到痛恨,再到麻木只花了一個月時間。

神職人員走了,但聖師卻走不了,除了奧格斯格得到了池晏的庇護,成功離開聖院之後,剩下的聖師,被王室施以絞刑。

全城人觀刑。

行刑的這一天,池晏也去看了,他和克萊斯特站在臺下,看着連夜搭起來的高臺上,聖師們被一個個帶出來,他們被堵住了嘴,眼睛裏充滿了淚水和絕望。

那些心中還殘存着對聖院的尊敬,對聖師的敬畏的平民站在臺下,哭聲一片。

當他們被推下高臺,吊在絞刑架下的時候,平民們的悲呼聲越來越大。

這不僅僅是死了十多個聖師。

而是平民們的信仰——破滅了。

這世間沒有聖靈,沒有人或神可以拯救他們。

他們将一生在痛苦的凡世打滾。

池晏拉着克萊斯特的手,低着頭說:“走吧。”

克萊斯特:“害怕?”

池晏搖搖頭:“不是。”

只是人們的哭聲太慘,讓他心有戚戚。

他打碎了他們的信仰,而他沒有自信給他們建立起一個新的。

這段時間,大概是王後執掌政權後最幸福的一段時間,她終于覺得自己大權在握了,雖然她不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但是結局是好的,聖城聖院倒了,在聖城,終于沒有人能明目張膽的跟她打擂臺了,而随着聖城聖院的倒下,她可以自己賜爵,派人去接手那些在聖院統治下的領地了。

她終于要收複在她祖先手裏遺失的土地了!

王後對賈斯特說:“派哪些人去呢?”

賈斯特:“如果派貴族的二子三子過去,那麽您之前所做的一切就要前功盡棄了。”

王後看着自己的指甲:“我心裏清楚。”

就因為清楚,才知道這是一個難題。

那些有爵位的二子三子,只有沒有領地,留在他們自己家才最有用。

要是派出去……

賈斯特輕聲說:“殿下,我還有一個辦法。”

王後:“你說。”

她現在越來越離不開賈斯特了。

賈斯特微笑道:“您可以派他們的父親去。”

“那些子爵伯爵公爵大人,應該不會介意去收腹其它城市,那麽他的孩子就要留在原本的城市裏。”

“一個家族,不會有兩個領頭羊,就算弟弟願意服從哥哥,哥哥會這麽想嗎?”

到時候只會是同室操戈,兄弟阋牆。

賈斯特:“殿下,距離您成為陛下,已經不遠了,我已經能看到,您手握至高權力,坐在王位上的時候了。”

王後的呼吸忽然變得急促起來。

那是她的夢,是一個龐大而美麗的夢,她沒有想到夢會實現的這麽快。

王後閉了閉眼睛,等她再次睜開,眼裏寫滿了堅定,她轉頭朝賈斯特笑了笑:“賈斯特,你很好。”

賈斯特半跪在地上:“能為陛下盡忠,是我的榮幸。”

“陛下……”王後揮揮手,讓賈斯特退出去。

她走到窗臺,看向屋外的星空,她多麽希望她的哥哥,她的父親都還活着,活着看她在做什麽。

至于她的丈夫……

王後微笑起來。

這座城市,這個國家,終于要是她的了。

連池晏都感受到了王後的激動,她似乎是被激動沖昏了頭腦,她竟然派衛兵抓捕那些曾經被聖院信任青睐的聖民。

但衛兵知道什麽?只能找每條街的管事問。

管事當然知道這是一個打擊報複的好機會。

沒有人審案,這些人被抓起來之後,迅速的被施以絞刑。

倒是被池晏庇護的平民都沒有遭到毒手。

——有貴族們作保,就算王後真的想抓,也只能先偃旗息鼓。

除了抓聖民以外,整座城都在搜尋弗蘭度人,同樣不審,也不管對方是來做生意的,還是被抓來的奴隸,被衛兵抓住之後也難逃一死。

池晏理智上不理解她,但情感上能理解她。

她就像是被聖院壓迫久了,得勢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找回王室的臉面。

把那些曾經不把王室看在眼裏的人都殺了,臉面自然就找回來了,還能震懾其他人,殺雞儆猴。

除了手段暴戾之外,似乎也可以理解。

但作為一個王,這就不能被理解,也不能被原諒了。

平民首先是國王的子民,無論這個平民曾經有什麽樣的信仰。

殺雞儆猴也不是濫殺。

“如果我是她,我在殺了聖師之後,也只會抓捕神職人員,逼他們在平民面前發誓放棄信仰,不願放棄的就送他去見聖靈。”池晏嘆了口氣,“只有領頭羊放棄信仰,平民才會放棄。”

池晏:“但是她這麽一搞,反而會讓殘黨團結起來。”

克萊斯特笑了笑:“她這麽做對她自己沒好處,不過對你倒是有很大的好處。”

池晏沒有反駁,他點點頭:“原本我以為要用更長時間,現在看來,明年就可以了。”

“貴族是很好收買的。”池晏抱住克萊斯特的腰,臉埋進克萊斯特的胸膛裏,“他們目光短淺,王後不能給他們更大的權力之後,他們就更願意聽我的話,因為我能給他們糖和酒。”

克萊斯特:“傻子越多,對你越有利。”

池晏:“我只是有點擔心,以後我任命的官員,也像他們一樣又蠢又貪婪該怎麽辦?”

克萊斯特:“那就殺了。”

池晏擡頭看着克萊斯特。

克萊斯特低頭吻住池晏的唇,在池晏的耳邊小聲說:“他們知道王後不會殺他們。”

“所以他們有恃無恐。”

克萊斯特輕咬了一下池晏的耳朵:“但你不一樣,你會舍不得殺領主嗎?”

“一個領主死了,總會有下一個領主出現,這個世界永遠不會缺想當領主,成為統治者的人。”

“你要做的,只是賞罰分明。”

池晏點點頭,他輕聲說:“我這段時間一直在擔心。”

克萊斯特:“擔心什麽?”

池晏鼓起勇氣說:“我擔心你覺得我變了,擔心……”

擔心我的愛人離開我。

池晏沒有準備好成為孤家寡人,也永遠不想成為孤家寡人。

克萊斯特擡起池晏的下巴,看着池晏的眼睛,他認真而深情地說:“怎麽會呢?”

他的手放在池晏的後腦:“你知道我現在最愛你什麽樣子嗎?”

池晏有些緊張,他跟克萊斯特已經很久沒有說過這麽肉麻的話了,他的耳朵紅了點,不太好意思地問:“什麽?”

克萊斯特彎下腰,咬住池晏的下唇:“你野心勃勃充滿欲望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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