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你背後的人,是誰?
周堯一路被商雲舒追着,‘驚慌失措’,‘理智全無’,跑出了皇宮,跑過了熱鬧長街,一頭紮進了無人暗巷。
商雲舒差點笑出聲,這人真是蠢的沒邊了!
這不是給他制造機會麽?
天時地利都齊了,今天要是不把周堯抓住弄死,他也不用混了!
周堯一邊竭力奔跑,一邊朝後面看:“你你你別追我了!”
聲音顫抖,透着恐懼,似乎十分害怕。
他越‘害怕’,商雲舒就越得意:“實話與你,你今天跑不了了!識相的快點給老子停下!”
周堯才不會停,不管商雲舒追的有多兇,只顧往前跑。
他跑過重重暗巷,不知道轉了多少個彎,一直一直跑,哪怕氣喘籲籲氣力用盡也努力堅持,直到——
他停在一處三面是牆的地方。
前方封死,沒有路了!
似乎最後一絲求生的希望被死死捏掉,周堯雙腿一軟,喘着粗氣,身體貼着牆角滑坐了下來。
商雲舒忍不住哈哈大笑。
他撐着膝蓋,喘着粗氣,跑的滿臉都是汗,站都站不直,還能得瑟的挑釁周堯:“你倒是跑啊!有本事插上翅膀飛過去啊!”
周堯縮在牆角,沒看商雲舒,也沒出聲。
商雲舒氣焰更高:“怕了吧!早晚要被我抓住,費那麽勁幹什麽!”
想想這一路的辛苦,從小到大怕從來沒這麽累過,商雲舒氣的不行,過去踢了周堯一腳。
周堯驀的擡頭瞥他,清淩雙眼如冬日冷霜,透着刺骨的寒。
商雲舒怔了一下。
反應過來後,他氣的不行。
他竟然被這人給吓着了!
一個眼神而已,怎麽可能!
商雲舒不願再耽誤,揮手叫人:“把他給我抓起來!”
他暗裏收攏了一些人,也有人願意給他方便,幫他尋找能手,吳國皇宮,這些人進不去,但只要他一出宮,一給信號,這些人就能立刻過來。
剛剛好,可以抓周堯!
周堯見到突然幾條人影出現,神色更加惶惶:“你,你們……”
商雲舒尋思着這裏是街巷,可能會有人經過,半點沒猶豫:“抓上帶走!”
周堯假意掙紮,實則十分配合的被綁上繩子,敲暈。
當然,做這一切的時候,他還不忘給暗處的肖明一個眼色。
肖明立刻就懂了。
他有些不忍心看周堯如此自虐,但周堯覺得這個方法快速可行,非要這麽幹,他也沒辦法,只有配合。
至于商雲舒帶來的這些人……
有幾個略眼生,他跟查商雲舒時并沒有發現。
眼下既是機會,幹脆一并查了!
肖明打了個手勢,跟在他身後,一起保護周堯的淩天幫幫衆懂了,幾個幾個分開,跟上不同的人。
而肖明自己,則是繼續隐住身形,跟在周堯左右。
……
周堯醒的很快。
劈他後頸的人力道用的不兇,大概也不想他暈太久,快點完事。
他醒來就看到了商雲舒。
商雲舒把他手背在背後,綁在椅子上,自己則坐在他對面,老神在在喝茶。
大約花喝夠了,不怎麽渴,商雲舒拎着茶盅轉來轉去的玩,見他醒了,精神就來了:“醒了?”
周堯目光微垂,快速打量了房間內情緒,還看了看窗外。
“不要想着求救,這裏是遠郊,罕有人至,離城門也非常遠,沒有人知道你來了這裏,也不會有人救你。”
商雲舒眉眼舒展跳動,要多得意有多得意。
周堯很安靜。
憋了半晌,方才憋出一句話:“我才是大周質子!”
商雲舒就笑了:“喲,還挺烈啊。”
周堯瞪他:“我才是大周二皇子,我是真的,你想冒充我!”
“是啊,你是真的,我是假的。”商雲舒笑眯了眼睛,手指點點周堯,“可真的你,在我手裏呀。”
周堯眼睛瞪圓:“你——”
“只要殺了你,我就是真的!”
一瞬間,商雲舒氣勢大漲,底氣十足。
“你也是,啧啧,幹什麽這麽蠢?你膽子大點,不害怕,不跑,我可能拿你沒轍,接下來咱們有的玩,你非要跑……沒辦法,”商雲舒攤手,“你這條命,我只能笑納了。”
周堯牙齒咬的咯咯響,似乎十分氣憤。
“很恨我?非常恨我是不是?”
商雲舒笑容極為得意:“越是聰明的人越容易招恨……沒辦法,老子就是這麽出色,你是羨慕嫉妒還是恨,事情都已經定了哈哈哈哈!”
“我詛咒你!”周堯憤憤道,“詛咒你永遠不成功,享不了榮華富貴,很快被人拆穿,死無葬身之地!”
商雲舒更得意了:“你罵吧,你也就只能罵兩句了,如果詛咒有用,邊關還用士兵守衛幹什麽?”
對峙半晌,周堯方才洩了氣,似是放棄了,頭垂下去,聲音弱弱的:“你怎麽可以這樣……怎麽能這樣……”
“因為我比你聰明,比你運氣好!”
商雲舒喝了口茶,唆着茶杯,發出了跟喝酒一般暢快的聲音,顯然十分痛快,神清氣爽。
他看着周堯,對眼下情況無比滿意。目光一寸一寸滑過周堯的太陽xue,脖頸,胸口,他心內思考,興致勃勃,賞賜個什麽死法給周堯比較好呢?
周堯感受到了,心裏默默數着時間,估摸着形勢。
同在楚地時套徐風的話一樣,還是那個道理。
不太聰明的人,會非常希望自己聰明,當他經歷艱難,好不容易做成一件事時,會非常驕傲非常自豪,非常有傾訴欲|望,想告訴別人他多麽多麽牛逼。
然而好事可以随便吹,不好的,隐秘的事,就不能胡亂找人了。
憋在心裏難受,總要散一散,才會舒服。
目前周堯的狀态,非常适合商雲舒纾解類似情緒,只要引導得當,對方一定會說點東西。
方法花樣不必太多,有用就行。
當然,如果商雲舒當時是鐵了心的要殺他,不是想抓起來慢慢玩,他也不會示弱,眼下情勢,便該反過來了。
周堯決定,這一次,就在這裏,一氣把商雲舒搞定,以後別再來麻煩他了!
沉默片刻,覺得時機差不多了,周堯方才澀澀開口,透着苦味:“我與你無冤無仇,也從來沒見過你,你怎麽知道我……知道我是誰,長的同你像,還起意假扮……”
“我不知道,有人知道麽,大千世界,無奇不有,總有你和我都見過的人……”
商雲舒眯着眼睛,笑的意味深長:“架不住你太蠢,敵人太多,我又太聰明,這樣的大好形勢我不玩,誰玩?”
周堯仔細分析着這裏面的關鍵字。
見過他,也見過商雲舒的人,大概就是商重已,和商重已提到過的商人。
商重已只是用他這個和私生子長的像的人尋求安慰,那個商人,才是從中牽線搭橋的重點。
至于敵人太多——
周堯是不承認的。
他們大周,滿打滿算只有兩個皇子,朱貴妃生的大皇子恒王,還有他周堯。朱貴妃本事高,攏得住皇寵,行事不缺手段,将後宮牢牢握在手裏,看不順眼他這個別人生的皇子,很正常。
恒王亦是,雖則恒王占着長字,但他們二人出生時間相差僅一個多月,皇權下面無兄弟,恒王不喜歡他,打壓他也是正常。
除了這兩位,周堯還真找不出什麽敵人。
他生母是先皇後的丫鬟,沒身份沒外戚,他又低調謹慎,從不惹事,宮內宮人,宮外大臣就差不知道他這個皇子的存在了,誰會沒事針對他?
至于大周帝,只是無視他而已,要說恨,想弄死,不大可能。
所以他的敵人……只這兩個。
商雲舒這般說,是否意味着,那背後之人——
就在這二人中間!
周堯嘆了口氣,阖眸做絕望狀:“是朱貴妃還是恒王?”
商雲舒心裏無比爽快,但還是拒絕了透露:“你以為這樣套話我就會告訴你?”
聰明人才不會上這種當!
周堯睜開眼睛,認真觀察着商雲舒表情:“是恒王麽?他一向看我不順眼……”
商雲舒眼梢跳了跳,目光似有危險。
周堯立刻改變方向:“可再看不慣,我也是他的親兄弟,将來他若登基,我可為賢王,盡忠輔助他,還有用處,他應該不會想殺我吧……那就是朱貴妃?”
“朱貴妃一向為兒子着想,又有皇寵,狡猾計多,還有女人的小心眼……肯定是她!”
他說着話,就見商雲舒眼底出現更多的諷刺,嘲笑和自得——
瞬間就明白了,還真不是朱貴妃,就是恒王!
“那商人,是朱貴妃派的?”
商雲舒神情似乎停頓了一瞬,方才繼續咧嘴笑:“貴人們的事,你是不懂的。”
周堯看着他,突然有了個猜想。
他長眉微垂,輕輕出聲,像是怕吓到誰:“你懂麽?你行事這麽久,可見過朱貴妃?”
商雲舒表情一滞。
周堯眼睛微微眯起,繼續:“你打着她的牌子,接受着不知道從哪裏來的幫助,實則沒見過她,是不是?那些人——真的是朱貴妃派來的麽?你是不是不小心,被人當刀使了?”
商雲舒眼神顫動,心下突然發寒。
他有了種不妙的猜想。
他竟然被周堯牽着鼻子走了!
還覺得對方說的很對!
他還真的沒見過背後那位主,所有一切,都是不知不覺走到他面前的,人人都說上面怎麽怎麽吩咐,怎麽做對你更好雲去,可他誰都沒見過,連那商人,他後來也只見過一面……
“我知道你很聰明,但皇宮裏的事,不是你想的那麽簡單,我不聰明,卻能說給你很多消息,幫你開拓思路,”周堯聲音壓低,循循善誘,“你讓我死個明白,我告訴你我知道的事,包括商重已的死。”
商雲舒眉心大跳,十分猶豫。
周堯,他肯定是要殺了,沒第一時間殺,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問出點什麽,方便以後他更好的扮演對方。他嘴裏說着周堯蠢,實則明白,皇宮裏出來的,再蠢也蠢不到哪裏去,總有些心眼。
周堯在跟他耍心眼。
他明白,但他拒絕不了。
這個買賣,做的很劃算……
他親生的爹說過,對自己周邊形勢認的越清楚,越能把握住所有,把握住命運。
利益驅使,朋友不會永遠是朋友,敵人也不會永遠是敵人,靠山更不會。
靠山山倒,靠娘娘會老,想要真正立于不敗之地,只能靠自己。
商雲舒想着這些過往,迅速認清了現實,周堯可以殺,話……也可以聽。
交換沒什麽關系,反正周堯都要死,不管他說了什麽,周堯一死,一切都将煙消雲散。
做好決定,他眯了眼睛,緩緩開口:“那個人,我的确沒見過……”
周堯認真的聽着。
越聽商雲舒講述,他越發篤定之前的猜測。
這商雲舒還真是蠢的,比之生父差遠了。
商雲舒只知道有人挺他,支持他冒名頂替質子,甚至給了很多方便,但他并不知道那人是誰,只知道是個大人物,天下最正統的存在,将來登基稱帝都是小意思。
大人物給了他許多方便,周堯在宮裏的一切信息,都是這位大人物提供的。商重已在時,大人物還不怎麽顯眼,商重已死了,大人物就各種幫忙,幫他找幫手,請護衛,找來厲害的人幫他出謀劃策,連銀子都不用他出。
商雲舒只管使喚人,從未關注過這些消息傳達渠道,也從未分析過大人物心理,沒見過也覺得沒關系,反正對他的幫助是實打實的,真到周堯提醒。
商雲舒日子過的混混沌沌,說起來好像什麽都熱鬧,真仔細分析,信息量委實太少。于周堯來說,這些信息裏,有用的只有三條。
一,是那商人,商雲舒沒見過幾次,只知道是走皮貨生意的,本人就姓皮。
二,分析确定了商雲舒背後之人,十有**是恒王。
三,知道了商雲舒身邊有個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人,慣常穿赭色衣服,會武功,很聰明,人也很厲害,從不說名姓,真到緊急時候,卻不過去,就讓人喊他一聲赭爺。他是商雲舒與大人物溝通的橋梁。
其它的,就再沒有了。
周堯嘆了口氣,看向商雲舒的目光宛如在看一個智障。
把日子過成這樣,還覺得自己特別聰明,運氣特別好……也沒誰了。
恒王倒是精明,只隐隐露個邊,不顯山不露水,說兩句有仇,就圈了商雲舒入套,雲山霧罩丢一堆資源,哄的商雲舒找不着北,根本不知道什麽是什麽。
一旦出了事,商雲舒倒黴,卻倒不出他。
周堯猜,要是商重已還活着,恒王肯定不會露這麽多東西出來。大約只會關注事件發展,真到不行時,再想巧法助一把,不會讓商重已發現。
就像……上輩子那樣。
商重已幫着商雲舒一步步往上走,身邊并沒有旁的力量。
商雲舒目光凜凜的看着周堯:“我說完了,到你了!”
周堯背後,綁着的雙手上,露出一枚早就藏好的薄刃暗器,夠薄,夠利……
商雲舒已經沒用,再演戲就沒再必要了。
他只顧背身垂頭,細細磨着繩子,沒有說話。
商雲舒氣的拍桌子:“問你呢,我爹怎麽死的!”
“原來你還知道他是你爹。”周堯緩緩擡眼,目光鄙夷。
商雲舒摔了茶盞:“你說是不說!”
周堯老神在在開口:“自殺的。”
商雲舒不信:“不可能!他那麽聰明的人,怎麽會自殺!”
“因為知道做了蠢事。”
周堯目光沉靜,看着商雲舒:“看走了眼,以為萬無一失,确實能幹的事,出了大纰漏。死罪難贖,幹脆為了唯一一的兒子,求個後路。”
商雲舒緊緊皺着眉,目光慌亂。
“他求我不要殺你,自殺謝罪,換我對你仁慈。”
“他死前唯一牽挂的,只有你這個兒子。”
“誰知你竟如此不孝!”
說到這裏,周堯手上繩子已經割開,他豁的站起,不管動作,聲音,還是眼神,滿滿都是逼人氣勢。
“明明得了信,見了信物,仍然不相信,執迷不悔,非要往死路上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