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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墜崖

周堯站了起來,眉目鋒銳,周身萦繞着濃濃殺氣。

商雲舒吓了一跳,立刻退至門邊,驚慌大喊:“來人——”

門外本就有人守着,此刻自然跟着進來,刷拉拉一堆。

商雲舒底氣就足了,指着周堯大喊:“殺了他!給我殺了他!我要他死在這裏!必須死在這裏!”

護衛們刷的一聲圍上前,拿刀的拿刀,持劍的持劍,帶着血殺之氣朝周堯沖了過去,好像立時要周堯人頭落地!

周堯只是淺淺一笑,轉身就跑到了窗外,往外一跳——

衆護衛跟着過去——

商雲舒就看到,那窗戶外,無形裏,似有個巨大的人肉剪刀,周堯過去沒事,轉瞬就消失了,他的人過去,一個兩個,立即血花飛淺,人頭落地!

“不……不能這樣……”

也是轉瞬,他就明白了,窗戶邊怎麽會有人肉剪刀,那是人,是殺手!

周堯是故意的,他帶了殺手過來!

商雲舒氣的渾身發抖,眼神前所未有的陰鸷:“你們還愣着幹什麽,給我上!今天弄不死周堯,我就弄死你們!”

他不但讓人去殺周堯,自己也從房間裏跑了過去,追尋周堯的下落。

這裏地方寬,沒什麽可遮擋身形的東西,他就不信抓不住周堯!

很快,兩邊短兵相接。

周堯身前站着肖明,并數名淩天幫幫衆,商雲舒帶着那位‘大人物’拿銀子替他雇來的一衆護衛。

天高雲闊,離山地也還有段距離,眼下形勢沒什麽巧法,還真得拼硬!

商雲舒占據着人數上的優勢,周堯帶的淩天幫衆都是數一數二,以一抵十的好漢,雙方狠狠撞在一起,幾個照面,屍體就嘩拉拉倒了一地。

定睛一看,死的大部分都是商雲舒的人,淩天幫衆頂多受點小傷,一個沒死!

商雲舒恨紅了眼:“你們就這點本事麽!倒是給我殺啊!!”

肖明很懂審時度勢。

現在自己人占着優勢,可到底人數太少,若有意外,只怕不能敵。遂他一邊殺着人,一邊帶着周堯往山地的方向跑。

到了那裏,就能隐藏形跡,悄悄往回返……

保住了周堯,一切就穩了。

至于那愚蠢的假貨,根本不需要多挂心,既然已經沒用,什麽時候殺不行?

他們跑,商雲舒就跟着人追。

今天他被大大玩弄了一把,顯的特別愚蠢,他咽不下這口氣,必須殺掉周堯!

兩邊呈僵持之勢。

待近了山邊,意外陡生。

不知管黎什麽時候聞着味摸過來了,帶了非常多人手,上來就殺!

他不僅沖周堯來,要殺周堯,他還派了近一半人,去殺商雲舒!

肖明這邊立刻吃力了起來,淩天幫衆,也開始有死傷。

周堯眼睛眯了起來。

這等意外,他還真是沒想到。

管黎怎麽知道他和商雲舒在這裏的,現在去想已有沒意義,管黎的行動非常好解讀,他就是要殺周堯,給侄子管金報仇!

分不清誰真誰假,哪個是大周質子也沒關系,兩個一起殺了,總有一個是對的,總是替侄子報了仇!

周堯躲的很狼狽,眼看着淩天幫衆一個個倒下,心疼的不行。

管黎帶來的人,委實太多了……

肖明再也顧不了別人,只護在周堯身側,繃緊全部心力,念頭只有一個,今天必須把周堯給帶出去!

商雲舒看到有人過來追殺他,也是傻了眼。

這種事不是一回兩回了!

自打熙和園春宴後,這人就一直咬着追殺他,到底有什麽仇什麽怨!

商雲舒氣的咬牙,然而人都殺到眼前了,他不得不叫人回援,他還不想死!

三撥人,圍殺在一起,形勢相當激烈,誰都走不了。

肖明那邊,倒還堅持的住,商雲舒就不行了。

他這邊請到的人水平都有點菜,小打小鬧湊合,扛不起這大陣仗,很快,他就被逼的不得不後退,再然後,連恨周堯的力氣都沒有了,驚惶逃蹿:“救命——救命啊——”

也不好評價他的運氣是好還是壞,就在這種時候,他突然看到了一個人。

瘦高個,身穿标志性的赭色衣服,眉目淩厲,透着一股子疏離的,驕傲的,不凡的氣勢。

這人站在圈外,皺着眉,彎着臂,懷裏好像抱着什麽東西,方方正正。

商雲舒沒時間想別的,這一刻像見到親人似的,滾着爬着向前,終于抱到了這人的大腿——

“赭爺救命——你救救我——”

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蹭了這人滿腿。

這邊的動靜,周堯也第一時間看到了。

看到身穿赭色衣裳的人影時,他眉間一跳,瞳孔驟然緊縮。

這個人,他認識!

這是恒王身邊非常得用的暗衛,叫赭七!

當然,現在這個時間點的他,應該不認識。赭七是恒王手下訓練出來的死士之一,前期并沒有進宮,而是一直在外面,幫恒王辦很多見不得人的事,上輩子也是經歷了商雲舒的各種事之後,周堯才在恒王身邊見到他。

大約是事辦的好,升了遷,恒王允他在側伺候。

赭爺……

倒也沒叫錯。

赭七出現在這裏,事實非常明顯,在商雲舒背後撐腰,來回欺負自己的,就是恒王!

恒王……

周堯嘴唇輕動,冒出這個名字時,還有一瞬間的不适應。

恒王要殺他,大周皇宮裏那麽多機會,為什麽沒動手?非要用這樣的方式?

眼簾垂下去,他唇角諷刺一挑。

名聲很重要。

而且恒王……性子本就多疑善變。

赭七看着腿邊哭的上氣不接下氣的商雲舒,眉頭緊緊皺起。

“怎麽回事?”

商雲舒就把事說了:“我抓,抓了周堯,本打算把人弄死,後邊的事就平了,誰知道中間蹿出來一個人——”他指了指管黎的位置,“這個人,你也知道,熙和園春宴後,一直咬着我不放,肯定是周堯招來的仇人,分不清哪個是真的,連我也要殺……他今天帶的人有點多,我扛不住,赭爺救命啊!”

赭七眼睛微眯,觀察了下四周環境,良久,心裏有了數。

“這裏就這些人?”

商雲舒不明白這話問的是什麽意思,但還是乖順的點了點頭:“是。”

赭七琢磨着,這實在是個好機會。

之前便罷,周堯是個沒用的,成了質子,對自家主子沒有任何影響,反倒有些幫助,如今……周堯展露頭角,他們已經發現不對,不把人弄死,留着膈應自己麽?

可周堯運氣特別好,總有別人相助。

商雲舒又是個扶不上牆的……

而今好機會來,還等什麽?

赭七眸底現出殺意。

腿邊商雲舒還在嘤嘤的哭,聒噪的不行。

赭七眼珠移向下。

周堯若今日死于‘意外’,商雲舒留着就沒什麽用了。

赭七一句話都沒多說,反手抽出腰間軟劍,往下一劃——

寒光閃過。

商雲舒都不知道發生了什麽,頭身分離,腦袋滾到遠處時,臉上還挂着可笑的耍賴求饒表情。

周堯不禁輕嘆。

商雲舒這一生,還真是愚蠢悲劇的一生。

商重已的期望,他沒做到,不是自己不願意,而是商雲舒太會作死。

目光流轉間,周堯眼尖的發現了一樣東西。

赭七左手臂彎裏抱着的,是什麽?

方方正正,熟悉的形狀,熟悉的包布……

難道是吳帝皇宮裏出現的那枚‘傳國玉玺’?

東西怎麽會在他手裏?

周堯腦子裏閃過一串疑問。

不過迅速回顧以往,捋清楚前後信息後,他瞬間就明白了。

傳國玉玺,誰都想要,連他這個質子都有些眼饞,更何況大周朝的皇長子恒王?恒王必定一直在悄悄追查傳國玉玺的下落,這赭七,就是負責此事的人。

許當初楚國‘重寶失蹤’的大案,就同他有關系。

東西到了吳國,确定在吳帝手裏,恒王方查明情況,意外得知吳帝最想要什麽,便有了針對良策。

他說自己手上有良藥,騙吳帝相信,大家做個交易,一手交東西,一手給藥丸。

因為商雲舒在這裏,為了助一臂之力,恒王方對吳帝提了那個要求——滴血驗寶,做點手腳,幫助商雲舒站位。

但是特效藥丸,他們肯定是沒有的,吳帝幫了商雲舒,‘傳國玉玺’再到手,赭七就會翻臉不認人,拿着東西走人。

誰知周堯這邊早有計劃,梅笑笑要跑,極光殿爆炸,吳帝信王指劍相對,宮中意外環生……

為商雲舒策劃的一切,已經沒了意義。

如果大周質子因意外死在了這裏,商雲舒就更沒必要活着了……

想清楚前後,周堯越覺上輩子活該活的憋屈。

一點心眼都不長,活該被人弄死啊!

赭七藝高人膽大,既然決定要幹大事,就不會猶豫。

他将‘傳國玉玺’放好,吹了聲口哨,人就躍進了戰圈,真沖周堯而來!

随後,幾息之間,數道黑衣身影從他身後跟着蹿過來,看到赭色衣衫,半點沒猶豫,直接跟了上來,殺向周堯!

周堯和肖明對視了一眼,彼此眼底都是絕決。

一邊管黎,他們尚能對付,有逃跑的可能,再加上這一波……

估計是不成了。

可這能怪誰?神仙也掐算不出來這麽多意外,只能怪自己時運不濟了。

總之,束手投降是不可能的,能扛多久,扛多久吧!

正當周堯和肖明做好各種心理準備,拼死一戰時,局勢又變了。

管黎似是看到了赭七身上的‘傳國玉玺’……目光陡然變的熱烈。

然後,他交待一小部分人繼續圍殺周堯,另外一部分,沖向赭七,要把那東西搶過來!

赭七自是發現了,眉頭皺的緊緊,一邊護好了身邊東西,一邊應對管黎的人。

周堯和肖明異常驚喜。

機會來了!

兩邊撕起來大好,可勁撕吧,這兩隊撕瘋了,他們就能順着中間夾縫逃跑了!

周堯和肖明使着眼色,身形慢慢往後退,朝不顯眼的地方去。

眼看着計劃即将成功,管黎和赭七打的水深火熱,難解難分,突然間,二人齊齊往這邊看來。

眼神不是一般的危險。

糟了!

周堯立時大喊:“你快跑不要管我!”

兩邊不注意還好,若是同時對他起了殺心,那他根本跑不了,不但他跑不了,肖明也會死在這!

如果真的要死,他不想牽連別人的性命!

肖明卻沒有走,只是細長眼睛眯的更細,眼神更深邃,出招更狠更毒。

“我淩天幫,從未放棄過朋友,何況是恩人?哪怕戰至最後一句氣,我也要保你平安!”

要不是離的有點遠,周堯真想狠狠踹肖明一腳。

明明平時是個理智聰明的人,比那熊幫主淩天霸懂事多了,怎麽偏這個時候軸上了,什麽都不管不顧了!

眼看關赭七将要飛到自己身邊,別的人也呼拉拉圍過來,即将成片,周堯幹脆放棄肖明,自己提腳跑到了相反方向。

別人的目标是他,只要他被制住,以肖明武力,就有機會跑!

肖明看到這一幕,目眦欲裂:“周堯你敢!”

事實證明,周堯不但敢,他還幹了!

只是對地形不熟,匆忙間只知道朝肖明行動相反的地方跑,不知不覺,跑向了一條死路……

發現前方再沒有路,腳步被逼的停下來時,周堯出了一身冷汗,好懸當場跌坐。

腳下石子碎土嘩嘩嘩往前掉,明明滾了下去,卻聽不到半點聲響。

這懸崖是得多深!

深呼吸兩口,周堯拍了拍胸口,轉過身。

然而他已經沒了重新選擇路的機會。

赭七,已經來到了他近前。

“二皇子,您還想去哪裏?”

赭七話說的恭敬,神情卻半點不恭敬,一副大權在握,周堯已是他砧板上的魚,不可能跑的掉的篤定。

周堯不甘心。

不想在這裏死了。

他突然指着赭七後面:“管黎!”

赭七倏的回頭。

周堯趁機,擡腳就跑。

然而赭七會武,反正不是一般的快,哪怕被周堯騙到了,還是第一時間移了劍,橫在了周堯跟前。

周堯只跑了兩步,就被這劍逼停了。

然後一步一步,退回原地。

“你敢騙我。”

赭七神情很平靜,眼底卻閃爍着憤怒的瘋狂。

他也不用劍了,伸手直接把周堯衣領拎起來,往前一步,讓周堯整個身體懸出懸崖——

懸崖深不見底,往下只能看到層層白霧,氤氲又缥缈。

所有因他們動作往下滾落的石子碎物,同樣是滾下去半晌,沒有聲息。

周堯大駭,這個不行,太太太危險了!

只要赭七松手,他妥妥的會掉下去!

然後妥妥的摔死!

誰知道這懸崖他娘的到底有多深!

“為什麽殺我!”周堯咬着唇,徒勞着找着說辭,拖延時間。

赭七欣賞着他的恐懼,無聲笑了:“因為你擋了路。”

“我自認還算低調懂事,從來沒給別人帶來過任何麻煩,無權無勢,沒錢沒人,能擋誰的路!”

“你只是活着,就已經擋了路!”

周堯非常憤怒:“既然如此,為什麽以前不動手!為什麽不早早把我弄死,非要等這時候,我離開大周,基本不會再有未來時才動手!你家主子腦袋裏裝的都豆腐渣麽!膽小無能,又游移不定,你今日在此殺我,不怕他日後疑你麽!”

許是他話說的太激烈,為此加了點掙紮動作,領下薄薄衣料架不住他這麽折騰,“嗤——”的一聲,撕裂了些許。

周堯再瘦,也是百來斤的人,身體重量這麽一墜——

好懸不等別人松手,自己就先掉了下去!

周堯吓白了臉。

赭七默默欣賞着,冷笑出聲:“你不必挑撥離間,我和我主子,不像你想象的那麽好挑撥。”

周堯喉頭有些幹,緩緩擡起手,指了指赭七身後:“管……黎……”

“都這時候了,還想着騙人?”

赭七還真有點意外,稍稍有些佩服這位二皇子了。

但周堯這次,說的是真的。

管黎知道赭七武功好,怕被發覺,自己站在了遠處,并沒有過來,只派了個武功好手摸過來,趁機行事。

周堯眼睜睜看着那人走近,手中長刀揮起,砍向了赭七腰側!

這人還想要‘傳國玉玺’,并不想把赭七一塊推下懸崖,他只要赭七重傷,再無行動能力,就可以搶赭七身上的東西了!

赭七受傷,悶哼一聲,身體往邊上斜。

周堯便再也看到不後續,只看到地面到了自己眼前,然後是峭壁,然後是藍天白雲……

肖明看到這一幕,眼睛幾乎瞪出血來:“周堯——”

可惜被身邊人纏的死死,根本跑不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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