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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崖上

懸崖底呆着并不舒服,沒高床沒軟枕,封姜見不得周堯受委屈,心裏盼着人快點來,可人來了吧,他又有種淡淡的不爽。

沒高床有軟枕,可是有他啊,周堯可以睡在他身上,他來當高床,當軟枕,還能把禦廚的活順手幹了,伺候的二皇子舒舒服服。

這季節,陽光正好,沒雨不濕,在外面露宿溫度也合适,他和周堯幹點什麽不行,看星星看月亮都是個趣兒,難得這麽空閑享受,着那麽大急上去幹什麽?

一想到吳國裏裏外外的事,他就有頭疼。

而且他還存着狼心,這幾天身體不好,可口的小哭包在就在身邊,偏只能占點小便宜,沒辦法吃。好不容易身體好了吧,不等實施,這群人又來了……

怎麽哪哪都是看不懂人眼色,不懂形勢的貨色?

晚兩天能死麽!

能死麽!

別說淩天霸之流了,封姜看到自己人都嫌棄,比如方超,就得了他一個大大的白眼。

“周堯!”

可算見到真人了,淩天霸激動的不行,上來就想撲,虎目裏似乎還含了淚。

這幾日他是相當的不好過。

肖明沒守好周堯,自責的不行,人都快長到懸崖上了,沒做好任何準備就想往下跳,要不是兄弟們攔着,這會兒懸崖下肯定多了一具屍體。

宮裏的梅笑笑天天掐着他的耳朵,威脅說如果周堯出事,她決不會嫁給他,要反悔。

再加上吳國皇宮裏裏外外的事,不動彈也不說話,還不讓讓人挪吳帝屍體的大佛信王,難得得瑟起來,帶着個醜八怪疤臉男人到處蹿,精力旺盛的不行的長樂公主……

淩天霸覺得,真的,他活這麽久,從來沒操過這麽多的心!

這讨厭的懸崖也是,就是個死坑,四外都沒路通,想找人,只能從上面下來。懸崖那麽高,那麽陡,保護繩拴多長都會覺得短……

淩天霸的一顆心,又酸又苦,透透的,特別難受,特別需要安慰,特別需要兄弟的擁抱。

然而一只大手,頂住了他的胸膛。

封姜不但阻止了這個擁抱動作,還順手勾着周堯,摟到了自己懷裏。

周堯:……

淩天霸看着胸前多出來的手,一臉難以置信。

竟然有人敢擋他?

不知道他是誰嗎!

心裏的火氣轟的上來,淩天霸舉拳就朝封姜招呼了過去。

封姜面不改色,一手抱着周堯,只用另一只手,應對淩天霸。

拆,擋,阻,隔,反攻——

肌肉和肌肉碰撞出聲,聽的人牙疼,二人卻絲毫不覺似的,刷刷刷應對了十幾招!

周堯在近前,眼睛似乎都出現了重影,好快!

先停下來的,是淩天霸。

一是覺得自己雙手對方單手有些不公平,而且自己二打一都沒贏,有點沒面子。二是吧……

他虎目愣愣的看着淩天霸,分岔的濃眉幾乎皺成了毛團,這招式套路,好像很熟悉!

封姜哼了一聲,手上比了個手勢:“怎麽,連我都認不出了?”

看到熟悉的手勢,淩天霸眼珠子差點瞪出來:“姜姜姜姜——姜老大!你是姜老大!”

“姜姜姜姜個屁,”封姜咧嘴嗤笑,“多年不見,你娃長本事了啊,還學會唱戲了?”

淩天霸這次虎目裏真的掉淚了,單膝跪下,給封姜行禮:“姜老大!你來了怎麽不找兄弟,還易容改裝,狠心不認……兄弟哪做的不對,你說話指點,別這麽打臉啊,兄弟受不住……”

想想之前經歷,可把淩天霸委屈的不行。

“兄弟這些年受罪了啊,老大要是在,兄弟哪能這麽慘……”

周堯:……

封姜朝他做了個嘴型,他便明白了。

這幾日,封姜同他說過很多以前的事,踩過的盤子,遇到的奇事,救過的人。

這淩天霸,就是其中一個。

二人性格其實有類似的地方,都是桀骜霸道喜歡打架的人,不一樣的是,淩天霸早早遇到了喜歡的姑娘,行為下意識收斂,封姜有個會調|教人的姑姑長輩,還被縱着慣着,越發狂傲,打下了更多地盤。

淩天霸雖然走匪路,但一直很順,周圍一直有人幫忙,心裏其實很善良,有股與衆不同的純真。

封姜卻不一樣,小時候受過人情冷暖,性子也太激烈,差點把自己玩死,對外面人世極為敏感,警惕心太強。

再加上不一樣的成長過程,成就了兩個不一樣的,匪氣與痞氣并存的老大。

早年,淩天霸被封姜救過,很服封姜的本事,認了老大。可惜封姜看出他善良,知他有牽挂,沒拉他入蜀。

周堯見淩天霸真哭了,有些難看,故意眯眼,嘆了口氣:“我記得有人說過認我做老大,現在又多出個老大——淩天霸,你說說,我是誰?你想認他,還是跟着我?”

淩天霸眼淚立刻就止住了,眼珠子瞪着周堯,非常驚訝!

他從來沒想過,有一天會面對這種問題!

他們匪幫最講規矩,說一不二,怎麽可以有兩個老大!

好歹是一幫之主,腦子是夠用的,淩天霸眼珠一骨碌,立刻做了決定:“當然是你!我們上下都說好了的,跟着堯哥走,一輩子不變節!”

周堯:……

還變節,你們都是黃花大姑娘麽?

封姜背着周堯,朝淩天霸甩來一個幹的好的贊賞眼神。

淩天霸抹了把虛汗。

我滴個乖乖,總算順利過關,說對了!

還是笑笑說的對,如果見兩個人很恩愛,感情很好,想拉近乎套關系,讨好那個做人媳婦的就對了!

現在看看封姜小意殷勤的樣子,再想想當年那個叱咤江湖的姜老大,淩天霸心中默默撫額。

周堯連封姜都能管,這問題還用想麽!他也是蠢到家了!

看了看跟着來的人,除了淩天幫的人,還有幾個臉生的,不認識,不過見他們都朝封姜行禮,所以應該是封姜的人?

封姜點了點頭,揮手讓他們散開,并沒有介紹周堯。

當然,周堯也只是好奇這些人長什麽樣,都幹什麽,并沒有特別想認識。

“肖明呢?”

周堯沒看到肖明,但知道,這人肯定非常擔心他。

淩天霸嘆了口氣:“他幾天沒睡,不吃不喝的守在上面,每回繩子一到,第一個跳出來試,結果堅持了這幾天,好不容易能到了吧,他體力不支,暈過去了。”

“送去好好休息沒?”

“沒,還在懸崖上呢,他要醒了,第一眼沒見着你,還發現自己被送走了,一準得瘋。”

淩天霸一邊說着話,一邊引着路,帶周堯往前走。

封姜聽到這話,十分不舒服。

雖然肖明擔心周堯是應該,沒護好周堯就該罰,可這樣就太過了!

周堯是他的人!

他的!

封姜默默攬住周堯的腰,二人靠的更近。

周堯很無奈:“我得往上爬。”

“哪用你動手?”封姜湊到他耳邊,輕聲道,“你男人抱着你上去。”

周堯耳根有點紅。

淩天霸眼珠子溜着邊,左看看右看看,裝做自己沒聽到。

周堯最後還真是被封姜抱着爬上崖的。

懸崖太高,哪怕有繩梯吊下,以周堯的體力,估計爬不了多遠,就會力竭掉下來,不是封姜,他也需要別人幫忙。

可有了封姜,氣氛就……

反正踏上懸崖時,周堯腳有點軟,臉顯而易見的紅。

可看到容姑娘,他的臉色立刻就恢複了。

容姑娘不會武,再擔心封姜,也只能走到這懸崖附近,不能親自下去看人。懸崖這麽高,這麽陡,看了幾天,她整顆心提起來,擔心不比別人少。

見到封姜的一瞬間,她眼圈就紅了,噙着淚,拎着裙子往前走了幾步,又生生止住,想接近又情怯的樣子,特別惹人憐惜。

“郡王爺……”

她滿心滿眼都是封姜,情意綿綿,周堯與封姜挨的那麽近,幾乎被封姜抱在了懷裏,她就像眼瞎了似的,沒看到。

封姜敏感的感覺到懷裏小哭包身體緊繃起來了,沒理容姑娘,而是朝她身後的方超看過去。

方超先是比了個手勢,示意事情順利,才走過來橫在容姑娘面前:“我說容姑娘,你也累了幾日了,郡王爺已安全上來,這裏哪哪都是男人,你再繼續呆下去,是不是有點不大合适?”

容姑娘似乎這時才看到周堯,目光有些晦暗,咬了咬下唇:“可是郡王——”

周堯沒理這攤子事,離開封姜,走向不遠處睡着的肖明。

封姜給了方超一個‘你處理’的眼色,也跟着走了過去。

方超食指中指并在一起,往額角一劃,做了個手勢,同時嘴角揚起,笑的意味深長。

容姑娘看到這一幕,心裏像吞了黃蓮似的,苦的沒法說。

方超:“怎麽着,容姑娘,是需要我送你麽?”

……

周堯看到肖明的樣子,很是心疼。

懸崖邊沒什麽條件,肖明昏睡過去,淩天幫幫衆只是找了塊木板過來,墊上衣服,給他當了床,被子麽,也是大家脫下來的披風外套。

好在天氣不錯,陽光很暖,他這樣睡也不會着涼。

可只不過幾日未見,他就瘦了一圈,眼眶緊緊陷下去,眼底一片青黑。

不僅僅是累,大概還有精神上的折磨。

周堯第一次為自己的行為檢讨。

雖然形勢千變萬化,他不可能什麽都料的準,但應該有的提防謹慎之心,實在不應該少。他該多帶點人,針對意外發生的應急性計劃,也該做兩個。

他已經不是上輩子那個孑然一身,無人牽挂的小質子,這世上,有人牽挂他,有人在意他,他不能再随波逐流,随意拼膽子拼命。

為了這些人,他也應該好好保護自己。

“他怎麽樣?”

周堯小聲問淩天霸。

“找大夫看過,沒事,就是缺覺,好好睡一覺,醒了再好好吃幾頓飯,就全好了。”淩天霸一點也不在意,還安慰周堯,“我們這些江湖人都耐操,一點小事而已,不必擔心。”

封姜見都老半天了,周堯還在關心那什麽肖明,眼珠子一轉,就捂着胸口叫喚:“唉喲——好疼——”

周堯驚的不得了,立刻回轉身,湊近他身邊,輕輕幫他揉胸:“不是好了麽,怎麽又疼了?這樣有沒有好一點?”

封姜武功高,落地時用了不少內力,人沒性命危險,就是這胸骨好像一直不對,在底下時封姜就老嚷,非得他揉一揉才舒服,周堯都形成條件反射了。

封姜眯着眼,覺得只要周堯不走,那睡着的小子肯定還會拉走注意力,幹脆做虛弱狀:“不行,還是疼……”

“那就看大夫!”

周堯皺着眉:“我同你一起去!淩天霸,這裏交給你善後,回頭肖明醒了,叫他來找我——”

“好。”只要周堯沒事,淩天霸就一點也不擔心,現在知道封姜是自己人,還怕個什麽勁?

不過,有件事他得說在前頭。

“宮裏頭事多,笑笑那還等着你呢,你可得快點!”

周堯随口應了,回過頭來才覺得不對,宮裏事多?

梅笑笑現在不應該是跟着淩天霸成功跑出來,做淩天幫的幫主夫人了麽,怎麽還在宮裏?

等找到大夫給封姜看傷,知道封姜裝病,氣的把封姜打了一頓回來,聽到落崖以後的事後,方才明白過來。

吳帝死了!

信王瘋了!

吳帝死的不能再死,屍體在皇宮密道裏沒挪動,眼看着都要臭了,信王卻不知為何,一直守着,不讓人動,他自己也不動,不吃不喝好幾天,眼看就要跟過去了。

梅笑笑當時碰到,立刻改了主意,拉着淩天霸說不走了,要把吳國皇宮給拿下來,國勢也一并拿下,交給他周堯!

她到底只是個姑娘家,曾經做過一段寵妃,腦子再好使,手段再厲害,也是做為淩天幫的幫主夫人來說,管一個國家還是不行,頂了這幾天,已經頂不住了,周堯要再不回來,這計劃她就沒法進行,只能放棄了!

就淩天霸下懸崖救他這段時間,梅笑笑已經連發了好幾道宮令,催他快點準備進宮,否則馬上就要亂了……

淩天霸撓着頭,有些不好意思:“笑笑心還是好的,但誰知道國事這麽不好理……吳帝屍體搬不出來,別說宮裏妃子,外面大臣們都壓不住了。”

周堯立刻更衣,準備進宮。

聽着淩天霸的話,他腦子裏刷刷刷浮現一堆問題,順便出來一堆應對方案,這其中,吳帝屍體,信王狀态,以及吳帝唯一血脈長樂公主,是重中之重。

“長樂公主呢?沒幫上忙?”

淩天霸就嘆了氣:“笑笑也打着這個主意,想請長樂公主幫點忙,可長樂公主好不容易找到情郎,到處玩還來不及,哪有太多時間管這個?笑笑幫過她,她便也幫笑笑站了兩回臺,表示支持,可是之後,就沒人影了,想找都找不着。”

周堯收拾好自己,快步跟着淩天霸往外走,準備進宮:“長樂公主的情人,就是那個臉上有長長疤痕的男人?”

淩天霸還沒回答,斜刺裏就沖出一個人:“周堯!”

周堯轉頭去看,是睡覺剛醒的肖明。

雖然還是難掩疲累之色,比之之前,卻是好看多了。

周堯長眉舒展,微笑溫暖:“我沒事,累你擔心了。眼下情勢緊急,我得趕緊進宮一趟,回來再看你好不好?”

肖明眼神忽閃,緊緊抿了唇。

“你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周堯繼續安慰他,“你去好好吃個飯,再睡一覺,我就回來了。”

他态度堅決,肖明想了想,并沒有糾纏。

他沒穿鞋,就這麽赤着腳,送周堯到門外,盯着車影看了很久,方才轉身回去。

……

車裏,周堯繼續問淩天霸之前的事:“長樂公主喜歡的人?”

“沒錯就是他!戴着半邊面具,你可是見過?”

“嗯……”

淩天霸一拍大腿,眉梢眼角染着八卦的興味:“要說這長樂公主也是奇怪,老是到處看美男,其實本身并不喜歡美男,倒是喜歡醜八怪!”

周堯看着車外的風景,若有所思。

這個話題過,他問起了另一個問題:“信王那邊,可查出了什麽?比如那個叫朝穆的人,是誰?”

“查了,當年很驚才絕豔的一個人,可不知為什麽,記得的人很少,只有一些老人還有印象……”

淩天霸把打聽到的消息細細的講述給周堯聽。

末了總結:“我聽看到殿中混亂的人轉述,感覺這信王同朝穆之間肯定有事,可查出來的消息裏,并沒有他們曾在一起的痕跡。”

他虎目圓眼,看向周堯的眼神十分認真:“但我還是相信自己的直覺,這倆人肯定不尋常!”

周堯差點白他一眼,這還用說?

傻子都能看出來!

你那直覺,還是留着被梅笑笑哄吧。

馬車停在宮門前。

淩天霸帶着周堯下車,避着人,悄悄尋找護衛很少的地方,亮了腰牌,往裏走。

跟做賊似的。

淩天霸解釋:“這不是宮裏快壓不住了麽?咱們得小心點……”

說着,他又問周堯:“你準備怎麽辦?要召大臣們議事麽?還是先找公主過來,商量對策?我說真的,笑笑真的快頂不住了!”

“不急。”

周堯理理衣袖,露出一個燦爛淺笑:“在此之前,我要去見見信王。”

“見信王?”淩天霸不懂,“他不會出來幫你的,我們什麽方法都用過了,他就是不挪窩!”

他尋思着,信王大概心理有什麽創傷,弄死吳帝,自己也活夠了。

周堯卻認為,這一點是關鍵,必須攻破。

不管怎麽說,吳國的人,需要看到吳帝的屍體。

沒屍身,疑慮猜忌就多,怎樣的方法都不會管用,形勢穩不住。

他大步朝前走,步伐裏有種征伐天下的傲氣與從容:“總要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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