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我地盤很大
“要做我的人,沒本事可不行。你都有什麽家底,說出來聽聽?”
周堯故意繃着神情,小臉倨傲,像只高貴的貓大王,要檢驗投奔小弟是否有資格被納入他的隊伍。
封姜好懸沒忍住,把這小貓的頭摟過來好好抱在懷裏揉搓一頓。
“我攢下的家底,都是用來娶媳婦做聘禮的——”
封姜壞壞的捏着着下巴,把周堯從頭到腳看了一遍:“二皇子确定要聽?”
周堯耳根略紅,別過頭去。
這厮就壞吧!
“我突然不想聽了。”
“反悔可不行——”封姜捏着周堯的手,湊到他耳邊,聲音放的很輕很輕,帶着特殊的挑逗,“而且我不想和任何人說,就想和我的堯堯說。”
周堯被他弄的耳朵很癢,卻也只是側了側頭,沒有躲開。
“蜀地,有我的地盤。”
封姜很幹脆,直接亮了底牌:“從山間大營到平原官府,都有我的人。”
周堯神情有些意外:“你借蜀地寧郡王的身份……并不是随便選的?”
“我易容改裝,從來不會随意為之,不做功課。”
“那真正的寧郡王——”
“和我關系很好,他酷愛美食,不愛出蜀地,如今——大概正在和新招的廚娘品評菜式。”
“那你在吳地招搖撞騙,還替人聯姻長樂公主?”
“不是沒成麽?”
周堯:……
又問了幾個問題,雙方打開話匣子,周堯慢慢聽明白,封姜是在蜀地長大的,因小時候胡鬧,年青時更胡鬧,這人幾乎踏遍了蜀地各處,蜀地于他而言,簡直是後花園。
蜀地有天府之國的美譽,肥沃平原足以供養所有國民,這個國家從上到下,從蜀王到百姓,心态都十分平和,別人不惹,他們樂的逍遙,每日裏嘗嘗美食,享受人生,日子過的很是滿足。
外有重山天險,它國難以攻入,內部的矛盾麽……沒什麽是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兩頓。
當然,再平靜的湖面也會有波瀾,也不是所有人真就這麽平和,蜀地那麽大,肯定也有被權力欲|望心思支配的人,要搞事。
比如封姜,他基本就是個異數了,一點也不像蜀地人,太狂,太傲,太作死。
有姑姑管着,他良心是掰過來了,但骨子裏的狂性,改不了。他就像長了個對打架嗅覺極為靈敏的鼻子,哪一有事,他準能知道,必會興奮的跑過去摻和,再遠再險都去,慢慢的,竟也走出了一條自己的路,佩服他本事的,跟着他的人越來越多。
他還嫌煩。
到底還年輕,他只喜歡到處浪,到處冒險,并不喜歡管人。還是姑姑看不過去,幫他操持這些,建立了基本的組織,定了規矩,造好根據地……
那時基本是封姜主外,姑姑主內,封姜大開大合的去各處危險的境況裏摻和,收拾亂七八糟的壞人惡人,從惡霸到山匪到有組織的造反雜牌軍,甚至小規模的侵略戰事,他收拾了不少。
姑姑就幫他善後。
有好幾回,封姜不知不覺的阻止了巨大陰謀,幫到了蜀王。蜀王很感激,請他吃飯,一來二去的,二人竟成了忘年交。
上升到蜀王的位置,國內環境雖然太平,要愁的東西也不少。
比如哪哪的江霸水匪,比如順着長江往西往高走,一直虎視眈眈想幹架的隔壁異族,比如有異心的兄弟們……
蜀王自己不是不能管,管不了,而是他平日事情太多,這些隐患看起來很嚴重,但不是那麽緊急,畢竟事還沒發不是?可如果有人願意幫忙,他當然也願意給更多自由權。
封姜……不怕打架,就怕沒架打,與蜀王幾乎一拍即合,二人合作非常愉快。
封姜自此進入了蜀地貴圈。
蜀王與王後非常恩愛,早年有過一兒一女,可惜一個夭折,一個被仇人害死,王後身體不好,不能再生育,蜀王也不願親近別人,就和王後守着過。見封姜英武有本事,起了想認幹兒子的心,想把這蜀地,交給封姜。
封姜還沒有答應。
“我不想當皇帝。當皇帝有什麽好?又累,又不能常出去走動,想打個架,還一群人上來勸,說這不行那不行的。”封姜十分嫌棄,“還不如當我的山大王。”
周堯:……
這蜀王也是奇葩,沒有給封姜任何封號,就讓他繼續當着山大王,知道封姜有自己的組織,也不管,任由封姜做大,好像非要逼的封姜反,逼着封姜當王,方才罷休。
他還故意讓自己的死忠,政界軍隊力量接近封姜,融入封姜,遇到事,有了困難,也很心大的讓封姜去辦,全權交托。
他不怕封姜握着權柄不放,甚至希望封姜能看到這些的好處,掀翻他做了蜀王才好。
封姜不願意,也不傻,良心在麽,該幹的事就幹,幹完了就跑,并不會被蜀王拉住做無聊的政治苦力。
一個追着要給,一個怎麽都不要……
相比諸國群起,哪哪都不安分的天下大勢,蜀地相對安寧,沒出過什麽大事,消息也相對閉塞,所以周堯對此,一無所知。
原來封姜是蜀地人麽?
可說話口音,并不像。
周堯看着封姜,慢慢的,也想明白了。
封姜本就聰明,喬裝改扮這麽多人,從沒出過差錯,跟這個肯定也有關系,封姜有獨特的語言天賦。
他跟着封姜的描述,仿佛能看到當初那個狂野少年的成長史。
得瑟的,霸道的,遇到險境也不怕不避,哪怕跌倒,瞬間也能爬起來,不顧把臉上的泥擦幹淨,就投入了下一輪幹架。
他喬裝打扮成不同的人,像只潛伏的豹子,接近目标,幫助或破壞。
有的人很恨他。
他不害怕,并以此為榮。
有的人喜歡他,感激他,他反倒不願意接近,能走多遠走多遠。
性格深處,封姜仍然保持着天生的警惕與敏感,地盤屬性很強,不願意随便和人交往,但如果有,認下了朋友,就不會随便放開。
走到心裏的人……更是。
周堯默默回想着自己與封姜的點點滴滴,輕輕嘆了口氣。
“蜀王那老頭年紀大了,近年精力越發不濟,想造反的兄弟們都死了,宗室裏個個都是吃貨,又饞又懶,扶不起來,愁的不行,頭發都白完了……”
封姜攬着周堯:“以前我不管,不想擔那麽大的責任,管好我的兄弟們就算了,一國百姓?太多。不過我的堯堯是大周二皇子,你想要,我把蜀地送給你好不好?”
周堯眨眨眼,突然覺得這輩子是不是好像有點順?
楚國,他折騰了一番,賴齊舒看好他,幫他看着,他随時可以去拿;吳地,看這架式,不是不可以行計打算;現在突然冒出個蜀地……
都能是自己的?
封姜撓撓下巴:“你聰明,耐心,也肯為百姓們考慮,願意多看他們一眼,肯定能當好皇上。這個我真不行,我愛打架,在一個地方呆不住——”
說着說着,他突然眼睛發亮,定定看着周堯:“以後你做皇上,我做你的大将軍,為你征伐天下,封疆拓土,怎麽樣?”
周堯還沒答,他就覺得這個提議特別好,簡直完美:“到時候我去打仗,你就在家裏治國,仗打完了,你就好好心疼我,讓我……嘿嘿嘿……你看誰不順眼,只要說一聲,我立馬揍的對方哭爹喊娘,主動奉上地盤,磕頭認錯,你想要多大的疆土,我都給你打來,好不好?”
“你別看我現在好像只會小打小鬧,實際我跟神人學過兵法,也在蜀地外邊跟人實踐過,從沒敗績!你信我,我肯定能給你打天下!”
越說,封姜越興奮,連自己的名字都覺得起的特別好:“怪不得老子要叫封姜,和着老子這人,本來就是為你生,為你準備的!老子命中注定,要為你拓土封疆!”
周堯被他說的,也有幾分激動,當下就問:“你這名字是怎麽起的?”
“我爹姓封,就是死的太早,沒來得及給我取名,”封姜撓撓頭,“長在山野,沒人牽挂,更沒有人要搭理我,我就沒名字。直到姑姑到來——呃,姑姑也沒名字,她什麽都忘了,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
“大概覺得有點慘,姑姑認為不行,下廚房時看到一塊姜,不知怎麽的,就決定自己姓姜,讓別人喊她姜氏,至于我麽,反正有姓,名字就跟了她,叫姜。”
周堯:……
好懸被自己的口水嗆死。
這麽随便就定下的名字,還好意思說拓土封疆,一切都是為他準備的?
看出周堯眼底的懷疑,封姜眨了眨眼睛,笑的極為痞氣:“不要在意那些細節麽,反正事實就是這樣,你生下來就是皇子,合該做這天下之主,我生下來注定要叫封姜,合該找到你,為你打天下!”
“你那爹不好,把你送出來當質子,你們大周皇宮,我都打聽過了,朱貴妃和恒王把持上下,見天的欺負你,那起子大臣們當沒看到,你就不該慣着他們,好好把位置搶過來,氣死他們!”
“等我找到傳國玉玺,送給你,你更可以抱着回國,以最正統之姿,掌這天下了!”
周堯幽幽開口:“那傳國玉玺,你不是有用?”
“我就只要點信息,看看上面藏了什麽,怎麽找我那弟弟,東西本身,你需要,自然歸你!”
封姜立刻劃好了歸屬權。
他的确有個執念,想要為姜氏姑姑找到弟弟,這一點必須得由傳國玉玺幫他達到,但他對傳國玉玺本身,還真沒有任何要霸占的意思。
“我同堯堯你,本就沒半點敵對立場。”
周堯這才真心放了些心。
不過——
“你那——姜氏姑姑,怎麽就确定傳國玉玺會有這樣的信息?”周堯很懷疑她的身份,一般的普通身份,怎麽會扯上傳國玉玺?
“我父皇的皇後,也姓姜。”
封姜嘆了口氣:“這一點,我也查過。但大周帝的姜皇後早就死了,死因很确定,屍體被衆人看過,也葬入了皇陵。姜皇後出身不凡,族裏早些年很厲害,但人丁不興,姜皇後去世時,家中最後一位族親也死了,姜皇後沒有兄弟姐妹,我的姑姑,應該同她沒什麽關系。”
“至于為什麽和傳國玉玺有關?她自己都記不清,我又怎麽會明白?”
而且說起傳國玉玺,也不一定就跟大周皇室有關,傳國玉玺丢了很久了,早就沒在大周皇宮。
最最重要的是……
封姜閉了眼:“姜姑姑哪哪都厲害,讀書多,聰明,還會調|教人,可她最厲害的一招,是妙手空空。”
妙手空空?
周堯雙眼睜圓:“偷盜?”
“她對此諱莫如深,應該不是家傳的手藝,是她自己的興趣愛好。”封姜也很沒辦法,“我估摸着,是她不小心撞到了這傳國玉玺,被坑了一把。”
像那倒黴的王珈一樣。
不過她沒王珈幸運,王珈只是背鍋,她應該是真碰到過傳國玉玺,惹了大|麻煩,不但與兒子失散,自己還遭了大罪,淪落山野,失了憶,哪哪去不了,只得和撿來的封姜湊和着過。
“是這樣……麽?”
周堯有些遲疑。
封姜點頭:“綜合現有線索,我只能找到這一種可能。”
如果猜錯了……
以後會有線索告訴他。
“說了這麽半天,餓不餓?”封姜伸手摸了摸周堯的小肚子,“我給你抓魚吃?”
周堯還真餓了,但他看看封姜,目光有些懷疑:“你連站起來都困難,給我抓魚?确定行?”
“怎麽不行?”封姜十分不樂意,眼梢一吊,“你男人行的很!”
封姜實力證明了‘他很行’。
站是站不起來,可勉強能坐啊。打小磨出來的筋骨,內力剛剛的,吃了藥,休息半天,已經能坐,請周堯搭把手,找塊大石片把他推到河邊,他用石子,削利的樹枝,就能準确的把近岸邊的魚打死。
殺魚去內髒,他順着手,沾水也能幹了。
調料麽,不多,在外面行走的武人為防意外,找不着幹糧,多少會帶點粗鹽,新鮮的魚要烤,沒有條件時,也不用太多糾結,有鹽味,就會很鮮很好吃了。
只是生火,還得麻煩周堯。
火折子自帶的有,但是柴,他沒辦法找,走不了路,得周堯幫忙。
二人協力完成了一頓滋味還算不錯的午飯。
周堯吃的很滿足。
封姜看着周堯仔細理着魚刺,眼睛微眯,吃的優雅又滿足的時候,心裏軟成一團。
他摸了摸周堯的頭:“以後做更多好吃的給你。”
“嗯嗯。”周堯笑彎了眉眼,沒有拒絕。
這魚真的太好吃了啊!
果然不出封姜所料,這崖底太深,懸壁太陡,上面的人再擔心再着急,想快點下來找他們,也不是立刻就能找過來的。
三天後的下午,封姜傷勢恢複不錯,能好好站起來的時候,才看到有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