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我是姜皇後的兒子
山深林密,不見陽光。
濃霧一點點散開,僅剩薄薄一片遮在雲頂,周遭視野大部分恢複,已經看清楚四周景象。
很快,封姜就看到了除蛇蟲鼠蟻以外的人。
這些人行蹤極為小心,目光審視的觀察山地林間,一寸土地都不放過,連地上較大的枯枝都要掀起來看一看——
顯而易見,是來找天機樓特殊标記的。
封姜眯了眼。
看來天機樓還真不只放了那一套謎題,還有別的,被這些人得去了。
又或許,有人盯着他們的消息,還把消息給漏出去了。
現在難度加大,争取勝利,好像沒那麽容易……不過天機樓的考驗,哪會輕易讓人得勝?
封姜并沒有灰心,只是動作更快,狀态也更沉穩了。
他一邊進行自己的搜索,一邊盯着其他人的動作。
每每有可疑的東西露出來,衆人就像聞到腥味的獵殺者,轟一聲圍過去,不惜折損人手性命去争搶。可一次又一次,那個‘可疑的東西’打開,并不是天機樓的标記,所有折損,都白費了。
盡管如此,人們還是管不住自己,只要一有東西出來,還是會一擁而上。
是假的,大不了有些折損,若是真的——機會可就只有這一次!
争搶的動作,下手的狠戾,猩紅又興奮的眸底,對于周邊同類溫熱血液的毫不在意……
這表象已經不像人了,而像某種野獸。
封姜閉上眼睛,嘆了口氣。
若那小哭包在這裏,一定很痛心。
他腳尖輕點地面,躍縱在林間,再一次掠過。他總覺得,這些東西,好像都是**計,真正的東西,不會藏的這麽明顯……
再一次,他遇到了一組争搶,這一次争搶的人裏,有恒王。
恒王已經找回了幾個死士,還換了身衣服,樸素的黑色布衣,一點也不像個皇子。
不像皇子的恒王在這次争搶中運氣也不像皇子,找到的死士太少,拼不過大多數,被擠出了圈外,好死不死的,沖到了封姜面前。
封姜動都沒動,長刀一揮,就架到了他的脖子上,咧嘴一笑,殘酷又霸道:“幸會啊,恒王殿下。”
恒王看着他,腿就下意識顫抖,吓尿了的羞恥感瞬間上升:“封、封姜!”
封姜眉頭皺了一下。
不等恒王給手下打手勢,他冷哼一聲,長刀往裏再送一分:“上次意外,沒能送成殿下,在下心中甚是愧疚,今時今刻該不會再有意外,殿下,你想什麽死?如果不麻煩,我可以成全。”
“你你你不能殺我!”
恒王見封姜眯着眼,刀身已将自己脖頸皮膚碰破,有血腥味傳來,他趕緊開口:“我是姜皇後的兒子!”
封姜動作猛然一頓,眸底戾光大綻,嘴唇緊抿,整個人狀态似乎繃成了一張弓,變化極為明顯。
恒王看到,更覺自己賭對了,陰着眼,擡着頭:“我是教養你長大的女人的兒子!”
“你要殺我麽?把姜皇後唯一存世的骨血殺掉麽?”恒王脖子往前一送,眸底滿是瘋狂與執拗,“來啊!下手!”
他動作太猛,長刀又太鋒利……
封姜不得已,将長刀撤回。
恒王像個鬥勝的小公雞似的,惡狠狠的瞪着封姜:“我母後若知道你是這麽個忘恩負義的人,定後悔當年盡心盡力教養與你!”
封姜沒接這話,只是端肅着表情,把恒王面孔仔仔細細的觀察了一遍:“你什麽時候知道這件事的?”
“六年前!”
封姜眼神微閃。
這樣的具體時間……
一時的震住肯定是不行的,恒王迅速接着說:“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大周皇宮過的很好?有朱貴妃扶着,有父皇寵着,走的路特別順,欺負周堯跟玩似的,想怎麽樣就怎麽樣?”
“本來我也是這樣認為的,直到我發現,我不是朱貴妃生的……”
恒王拳頭下意識握緊:“朱貴妃和我父皇是表親,少時常相見,在一處玩耍,算是青梅竹馬,感情特別好。一朝先帝下旨,姜皇後突然成為我父皇發妻……不管為了什麽,你覺得我父皇會高興?朱貴妃會高興?”
“我父皇根本就不喜歡姜皇後,大婚次日就做起了表面功夫,看似對姜皇後好,實則對朱貴妃才寵愛有加,保護的密不透風。姜皇後與朱貴妃同時有喜,突厥人突然進攻,宮中又發生宮變,朱貴妃受到驚吓,生下死胎,心下不甘,便換了姜皇後的健康兒子過來……”
“姜皇後被告知生下死胎,情緒失常,正好宮變時所住宮殿受到襲擾,她逃出了皇宮……遇到了你。”
恒王微微嘆氣,眸底現出痛苦:“而我,被朱貴妃當成自己兒子養了起來……”
他盡量穩住自己情緒,聲音放平:“話很長,你确定在這裏聽我說完?”
争搶‘标識’的動作還在進行,但已接近尾聲,恒王的幾個死士表現不錯,占着上風。
雖不确定這東西是不是真的,這結果,已經夠恒王滿意。
眼下那邊還要繼續,封姜這個人,他也要争取……生死危機已過,他現在一點也不擔心會有生命危險,完全敢跟着封姜走。
反正現在封姜不可能殺他,有那不長眼的撞上來,封姜反而會把別人殺了,護住他的性命。
封姜沉默了片刻,方才開口:“跟我來。”
走到一處天然隐秘,視野又極好的高坡,恒王慢條斯理掀開袍角,姿勢優雅的坐下。
他深深看了封姜一眼:“實則這些事,我從未想過與人分享。”
他嘆了口氣,講述了自己的過往。
朱貴妃日日承寵,可惜身體不行,再無所出,唯一能依靠的,就是恒王這個兒子。哪怕不喜歡,不願意,裝也要裝出喜歡願意的樣子,還得好好培養,好好教他,讓他日後知感恩,知孝順。
“她對我,貌似真的毫無餘力,任誰說起來,都覺得她這個母親做的極好……”
可恒王在朱貴妃身上,并沒有享受到多少母子情。
朱貴妃從未給他做過一件衣,哪怕襪子;也從來不會關心他的吃食,反正宮裏下人多,有專人管着這方面,有了問題,她問責便是。
後宮之中,朱貴妃獨大,手腕極強極硬,宮人們不敢耍小心眼,不敢不照顧好恒王。
朱貴妃對恒王很嚴格,不許頑皮,不準有任何不需要的愛好,不準撒嬌,不準有一點不長進的行為,否則,就會大力罰,從不心疼。
皇族與普通人家不同,何況這對寵妃母子很可能是将來的太後與皇上,朱貴妃的嚴厲,少有溫情,所有人都覺得很正常。這是父母望子成龍,恨鐵不成鋼的養育方式。
而且朱貴妃一路很護着恒王,每每為他謀好處,母子二人互為依靠,幾乎決定了大周局勢,沒有人覺得恒王過的不好,沒有人懷疑她們的關系,恒王自己也沒有。
他只是對自己的母妃害怕又依戀,想靠近,卻又不太敢,擔心朱貴妃責他小家子氣,兒女情長,照例懲罰。
“直到……我聽到一個宮裏老人說的話。”
那是個老宮女,家裏早沒了人,二十多能放出去時,她也沒出去,一輩子都在宮裏。活了一大把年紀,她沒有混成哪個宮殿的主事姑姑,一直上不上下不下的,看似好像是飄着的,實則非常穩當。
大周皇宮裏,幾乎沒有比她年紀還大的宮女。
這個老宮女在教新認下的幹女兒了時,說了一些舊事,幹女兒走後,她還自言自語一番,正好被心情不好,躲到那裏的恒王聽到。
那些話,單聽不怎麽奇怪,可連起來,就透出了一個意思……
貍貓換太子……
不,是朱貴妃用一個死胎,換了姜皇後的健康兒子!
恒王當時緊緊捂住嘴,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麽!
老宮女走後,他便開始着手這件事,用時良久,終于查出了事實……果然如此。
自此,他理解了朱貴妃對他的态度,根本不是親生的,還是仇人的兒子,怎麽可能親近的起來?能這樣待他,已經是恩了!
“比起幫助我獲得更多,她做的更多的,是利用我。固寵,執權,排除異己……她的手法非常好,讓我這個皇子每每想起,都不禁嘆服。”
恒王捂住臉,低低的嘆:“如果需要我這個兒子病一病,她會毫不猶豫的親自給我灌藥。以前我不明白,覺得那是母妃少有特別溫柔關懷的時候,不管她給我什麽,味道怪不怪,我都會吃光,後來想……呵,我真笨。”
……
恒王說了很多,封姜靜靜聽着,從內裏了解朱貴妃,大周帝,甚至一點點姜皇後的蛛絲馬跡。
“皇宮之中,換子……那般容易麽?”
“當然不容易!”恒王眸色陰冷的看着封姜,“但當時情況特殊,姜皇後雖有後權,朱貴妃卻是我父皇的心尖尖,擁有很多隐秘力量,這換子一事,我已查到确然證據,否則怎麽會輕易相信!你若不信,下了山,我便可命人去将證據拿來,由你親自驗看!”
他很激動,一點也不像在說假話。
看向封姜的目光還很嫉妒,滿滿都是‘你好幸運’:“姜皇後……都說是很好的一個人,若我在她在身邊,她一定很疼很疼我,不會讓我吃那麽多苦。”
封姜劍眉微挑,若有所思:“你怎麽知道我叫封姜?”
按恒王所有能調動的情報來說,應該只能知道他是寧郡王,封姜這個名字,不應該知道。
“你日日同周堯一起,在你們小團隊裏,名字不早就是透明,我打聽到了,有什麽奇怪?”
“是不奇怪,但知道我名封姜,又知道撫養我長大的是姜皇後——”封姜看了恒王一眼,“之前那個陡坡,我下去看過了,就算你有武功,距離也還是太遠,你不可能聽到我在上面與別人說的話。”
恒王冷哼一聲:“沒錯,我見到容姑娘了,有些事,是她告訴我的。”
他也不傻,話趕話到這裏,算是明白過來了:“剛剛你先問我什麽時候知道自己是姜皇後兒子的,卻不先問這個,就是想看看我會不會露破綻,是不是在騙你吧!”
他飛了個眼刀,滿臉寫着:真是陰險。
封姜神色依舊冷清嚴肅:“沒辦法,江湖上混,總得多長幾個心眼。”
“那我的答案,讓你滿意了麽?”恒王陰恻恻的問,“我是不是騙子,你心裏有數了麽!”
封姜沒說話。
恒王就怒了,騰的站起來:“我是姜皇後的兒子,屬于我的母愛,姜皇後都給了你!那是我的,我的明白麽!你搶了我的東西,你天生就欠着我!你注定是我的人,要用你這條命,為我效死,為我開路,否則就是恩将仇報,我母後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恒王口水都快噴到封姜臉上了,封姜仍然沒動,只淺聲道:“你說你是姜皇後的兒子。”
“是。”
“那你知道她喜歡什麽?愛吃什麽菜,喜歡什麽顏色……”
“你是在搞笑麽!她走時我剛出生,一天都沒有見過她,我怎麽知道!你若還不信,只管去翻我的出生記錄,看我找到并留存的證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