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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徒山游學3

葉長箋道:“我都能做你爺爺的爺爺了呢。”

他閉目養神半晌, 忽然開口道:“唐将離,你不是說乾坤大挪移藏在曾照彩雲歸的麽, 你都沒拿出來給我瞅瞅。”

乾坤大挪移是十大仙器之一, 能容納山一般海量的物件, 收藏在唐門劍宗的仙居裏。

唐将離從袖中拿出一個方方正正的白色雲紋布袋,上系金色結繩。

“在這。”

葉長箋半信半疑地接過了,打開布袋, 将桌上的花貍醉裝了進去, 布袋仍舊是原來的巴掌大小,他望裏面瞅了瞅,一望無垠。

葉長箋驚呼一聲, “我把整個酒窖放進去都不會被人發現啦!”

唐将離嚴肅道:“縱酒傷身。”

葉長箋道:“天地良心, 和你在一起後我已經很少喝酒啦。”

唐将離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脊背,道:“送給你。”

“這個法器送給我?”

“嗯。”

葉長箋喜滋滋地又親了他的臉頰一口, 将乾坤大挪移塞入袖中, 道:“唐将離,我聽說徒山世家的藏寶閣裏有個上古神器,八卦照妖鏡!任爾三十六變, 妖魔鬼怪,一照便顯出原形!”

唐将離看着他, “你要作何?”

葉長箋道:“我拿來照你……不是, 我是說,我拿來玩玩兒。”

他連忙改口,“我總覺得徒山有些不對勁, 說不定全是妖怪變得,所以她們皆是薄紗覆面,你也知曉,妖精道行不夠,不能維持貌美的人形!”

唐将離道:“你知藏寶閣在何處?”

葉長箋道:“整個徒山世家都是一個八卦陣,我們一路經過的花田、噴泉、水車、山谷,皆是卦象。八卦有六十四卦,其中有一卦叫坎為水,是下下卦,兩處湖泊交疊,是為坎卦,一進則危,一退亦險,進退兩難。我們經過的那處幽谷,不正是有兩處溪流被隔絕開來,一上一下?修真世家對風水尤其忌諱,怎會任它如此,定是要掩蓋什麽。”

這還得多虧唐将離在唐門給他看的修仙古籍,上面記載着奇門遁甲,葉長箋過目不忘,是以記住了。

唐将離欲将起身,卻被葉長箋按下了肩膀,“兩個人太顯眼啦,我快去快回!”

唐将離遲疑片刻,道:“給你三個時辰,若不見你,我便去尋你。”

“你放心吧!”

葉長箋掐了一把他的臉頰,跳下他的腿,輕手輕腳地往外走去。

外頭已是朗月高懸,萬籁俱寂下,聽得偶然傳來的蟬鳴聲聲。

葉長箋的路癡症時好時壞,他尋着白日裏來時的路往前山的深谷走去,來到了分割溪流的地方。

此為一片巨岩林,怪石嶙峋,千奇百怪,恰好隔開了兩道原本欲彙聚成一體的小溪。

葉長箋回想看過的古籍,腳下不自覺地踏起了天罡北鬥陣的步法,手上也推起了特殊方位的巨岩,果不其然,手下的巨岩輕而易舉地被挪動開來。“太極生兩儀,兩儀生四象,四象生八卦。”

最後一個卦字念完,巨岩也被他重新擺了方陣,幻象散去,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幢萦繞着仙氣的瓊樓玉宇,懸着的匾額上書三個蒼勁大字“藏寶閣”。

葉長箋深知做壞事須得關好門,因此将巨岩林恢複原貌後,便箭一般地飛入藏寶閣內。他定睛一看,卻大失所望。原以為會見到一些稀世珍寶,卻不料想徒山世家的藏寶閣也只是一個藏書閣,書海浩瀚,看書籍上印着的名字皆為一些藥理針灸之術。

他蹭蹭蹭地躍上樓梯,來到二樓,打了個響指,“原來寶貝藏在這呢。”

二樓是一間法器陳列館,每個防禦金鐘罩裏立着一件法器,有魔器,神器、也有仙器。

他逐一掃視,在最右首立着一面八卦銅鏡,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龍紋,他踱了過去,手上浮現血色圖騰,輕輕按在金鐘罩上,“哐啷”一聲,金鐘罩破碎。

葉長箋伸手取下了八卦銅鏡,細細打量,只見八卦照妖鏡的正面用仙文寫着“斬妖除邪”,反面寫着“莫失初心”。

他将八卦照妖鏡放入懷裏,正欲下樓,卻聽到“咯吱咯吱”腳步踩在樓梯上的聲音。

葉長箋連忙将照妖鏡擺回原處,反手扔了一個所差無幾的金鐘罩在上頭,隐身躲在暗處的角落裏。

只聽得一道高亢的聲音抱怨道:“師姐,你不會真的要嫁去西都吧?”

這聲音煞是耳熟,葉長箋還不待細想,徒念常的聲音響了起來,“這是宗主的意思,我不能違抗。”

那少女道:“蕭莫凡他……他一看就不是什麽好人,傲慢無禮,又……丹宗的弟子都在……都在說你……”

徒念常道:“說我什麽?”

少女跺了跺腳,氣憤道:“說你嫁過去,做現成的活寡婦!”

徒念常道:“我不能違背徒山家規。”

少女道:“什麽狗屁家規,難不成一輩子就被它束縛住了嗎?不能與自己心愛的人相守在一起,還不如死了算了。”

葉長箋連連點頭,他老早就想吐槽徒山這個誰揭了面紗就是命定之人的家規,不知所謂,一文不名,狗屁不通!

徒念常道:“宗主說,一切都是天意。”

她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少女道:“師姐,你早就該把自己的心思告訴唐師兄的!否則他也不會……不會和顧念晴搞在一起!”

葉長箋搖了搖頭,心裏想到:妹妹,不是我想和他搞在一起,是他硬要和我搞在一起哇!

他卻是心頭微微一怔,沒想到徒念常原來情定唐将離。

徒念常道:“四大世家,斬妖除魔,肝膽相照,情同手足。是以我、辰夜、莫凡、想容四人均是一同長大,一同修法,親如兄妹。辰夜只把我當做妹妹一般看待,對顧公子卻是不同的,我一直知曉這些。他以往皆是眉頭深鎖,不知心中藏着怎樣的傷心事,卻在認識顧公子之後變了。與他相識這麽多年,我是第一次見他如此暢懷。顧公子雖然以前名聲不好,我見他與辰夜在一起後,似乎也收斂許多。知錯能改,善莫大焉。”

少女道:“師姐,你怎麽淨說對方好話。那個顧念晴……一看就亂七八糟的……”

徒念常看了她一眼,“既然他如此亂七八糟,你還記挂着他做什麽。”

少女紅了一張臉,“呸”了一聲,“哪個記挂着他,他害得我在鬥法大會上出盡洋相,我恨他都來不及,巴不得吃他肉,喝他血!”

徒念常道:“你從小便是如此,越喜歡一樣東西,越害怕別人知道,口是心非。”

葉長箋此時也明白這少女便是在雲水之遙與他鬥法的徒山弟子,徒心儀。

兩人沉默半晌,徒心儀道:“師姐,我聽外頭風言風語,四大世家是不是要變天了?”

徒念常道:“既然知曉是風言風語,還去管它做什麽。不論發生了什麽,我總會守着徒山,保護你們的。”

她這句話說完,卻好似在葉長箋心上重重打了一拳。

徒心儀笑道:“是啦,我們大師姐最厲害了!”

“大師姐,他們都說葉長箋奪舍回來了,怎麽風鈴夜渡也沒什麽舉動?上次在皎月峽谷見到他,他還護着我們雲水之遙的學子呢。”

徒念常道:“人心隔肚皮,我們怎能知曉別人心裏真正在想些什麽,考慮些什麽,謀算着什麽。做好自己,無愧于心便是了。我沒和那人相處過,不知他究竟是怎樣的人,不置評論。”

兩人應是奉命巡視,看了一眼四周無異後便離去了。

葉長箋緩緩從暗處走出來,撤去金鐘罩,取了八卦照妖鏡塞入懷裏,等了半晌,才下樓出閣。

他出了巨岩林,漫無目的地閑蕩着,晚風輕拂臉龐,心念電轉。

他眼前閃過前世白骨嶺上,那些稚氣的修真弟子們臉上視死如歸的神情。就如徒念常所言,倘若世家有難,他們必定身先士卒。

他想到前世某一日授課。

他們盤膝坐在沙灘上,耳聽潮水拍岸。

野渡舟老問:“無論修仙亦或修魔、修妖、修鬼,皆是為了一個道字。那麽,何為道?”

葉長箋昂首,“我就是道!”

浴紅衣笑着白他一樣,“你是吹牛之道!”

衆人哄堂大笑。

野渡舟老也微微一笑,“道,并不是正邪之分。正過度,亦可淪為邪,邪過頭,亦可稱為正。颠倒是非,不分黑白之人為惡,但若黑白太過分明則是‘愚’。”

葉長箋道:“我才不管什麽正邪仙魔呢,不做傷天害理之事,不做欺壓良善之徒,不就行了嗎。我自問心無愧,何必拘泥問道之法?”

野渡舟老微微颔首,“你知曉我為何給你取名為遠思嗎?便是希望你切勿被眼前景象所迷惑,切勿一葉障目,希望你能深思熟慮,高瞻遠矚,切勿率性妄為,失卻修道初心。”

“知道啦,知道啦!”

他這樣出神地想着,突然從風中傳來隐隐的低泣聲。

是誰在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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