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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徒山游學5

翌日天明。

徒離憂立在學堂上首, 孜孜不倦地教他們治愈術法的原理。

葉長箋趴在桌上,神游太虛。他前面坐着挺直上身的唐涵宇, 左右兩側坐着唐将離與燕無虞, 身後坐着徒念常, 好似四座大山将他牢牢地圍了起來

徒離憂停下授課,道:“顧念晴。”

燕無虞立馬拿了驚鴻從桌下伸過去捅他。

葉長箋回了神,“啊?”

徒離憂道:“方才我說的黃帝內經第三十二章的內容, 你有疑問麽?”

葉長箋道:“沒有沒有。”

“好。即是如此, 你将它的醫理重複一遍。”

葉長箋撓了撓臉頰,站了起來,道:“先生, 我真不是學醫的料。不如你罰我繞着花間一壺酒跑圈吧?”

徒離憂放下手中古籍, 往窗外瞧了一眼,春光明媚, 正是放紙鳶的好時候, 道:“已學了幾個時辰,想必你們也累了,去歇會吧。”

葉長箋聞之大樂。

幾人站了起來對徒離憂行禮, 目送她遠去後,他便撒丫子沖了出去。

薰衣草花田中, 三三兩兩的女弟子悠閑地蕩着秋千, 零零散散的女弟子放着紙鳶,穿梭在花海中,歡聲笑語, 好不快活。

燕無虞趴在地上,執着驚鴻揮灑,時不時擡頭看一眼。

唐涵宇立在一旁練劍,唐将離偶爾指點他一番。

葉長箋負責給徒山女弟子講故事。

她們自小看得都是晦澀正經的醫書古籍,哪有葉長箋見聞博廣,聽他眉飛色舞地說着坊間小說,傳本笑話,皆被忽悠得一愣一愣。

一個女弟子嘆氣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若是世人皆這麽想,也就再不會有戰争啦。”

葉長箋道:“有時候容不得你置身事外。”

一女弟子哼了一聲,“倘若徒山有難,那我們提劍便戰!別以為我們是女子,就不如那些臭男人啦!”

葉長箋話鋒一轉,“你們戴着面紗,平日裏是怎麽認出對方的?”

一個女弟子擡起手臂,将袖口對着他,“這裏繡着我們的名字。”

粉色的袖口上用金線繡着“徒心心。”

葉長箋笑道:“得虧我不是綠豆眼兒,不然只能挨到你們身前才能瞧個究竟,平白被當做登徒子,少不了吃幾個耳光。”

女弟子們低聲笑成一片。

葉長箋道:“要我說呢,你們這家規也太不人道啦!你們臉上的面紗太過輕薄,輕輕一扯便能揭下,我可是個窮光蛋,若是不小心沖撞了你們,跟着我只能喝西北風了!”

徒心心笑得花枝招展,道:“顧公子,你不如随意扯一張面紗?”

葉長箋連連擺手,“這可使不得!”

徒心心道:“我們的面紗上都是施了咒法的。”

她是心字一輩尤其活潑的女弟子,八面玲珑,左右逢源。

葉長箋道:“什麽咒法?”

徒心心笑道:“噬心情咒。由上古巫術演變而來,并不是所有人能都揭下面紗,只有命定之人才能做到。”

他心頭一震。

徒心心嬌笑道:“世間最難過的關是情關,最難渡的劫是情劫,若能放下一切執念,便可成仙。”

葉長箋道:“成仙有什麽好玩兒的?不能大碗喝酒,不能大口吃肉,不能談情說愛,不能随心所欲,縱情四海。要我說麽,給我一壇花貍醉,拿仙尊的位子跟我換,我也不換!”

女弟子們咯咯直笑,徒心心笑彎了腰,“是呀。我們成不了仙,是因為放不下徒山這片花田。而你做慣浪蕩子了,哪能忍得了清修去做勞什子的和尚呢?”

一個女弟子笑道:“明明是因為身側有唐師兄相伴,天上的仙子哪能與唐師兄比呢?”

葉長箋舉起食指放在嘴上,“噓——唐将離臉皮薄的很,回去他得跟我鬧呢!”

一個女弟子好奇道:“唐師兄私下是個甚麽模樣?”

葉長箋思索半晌,笑眯眯道:“賢惠。”

“啊喲——”

幾個女弟子捂住了嘴驚呼。

徒心心笑着捏了捏她們的腰,“你們可別被他的油嘴滑舌給騙了。”

葉長箋佯作惱怒狀,“小妹子,你得給哥哥留點薄面呀!”

徒心心“呸”了一聲,“哪個是你的妹子?就因為你這浪蕩子瞎說話,害得我們心儀姐姐魂不守舍好幾天,抓藥時将瀉藥當補藥放進了藥包,索性沒鬧出什麽大事……不然,哼哼……”

她重重地哼了幾聲,警告意味明顯。

葉長箋擡手打了自己幾個嘴巴,“瞧我這張嘴,一天到晚沒個把,栓不住,亂說話。嘿嘿,心心妹子你回頭代我向她陪個不是呗?”

徒心心白了他一眼,“要說你自己去說,我可不去觸黴頭。”

葉長箋道:“男女有別,她還是待字閨中的姑娘,我不好與她多交流。況且,我家還有個醋缸呢!”

女弟子又是笑成一片,指着他身後,斷斷續續道:“醋缸……翻了……醋缸……翻了!”

葉長箋疑惑地扭頭去看,唐将離冷着臉立在他身後,宛如黑面閻王,周身披霜戴雪。

他很沒出息地往前一撲,抱住了唐将離的大腿,哀求道:“大寶貝兒,你聽我解釋……”

徒心心笑道:“唐師兄,你放心吧!他就與我們說了些笑話,我們平日裏孤陋寡聞,多虧顧公子讓我們大開眼界了!”

她說着款款站了起來,拍拍身上的草屑,“姐妹們,起風了,我們去放紙鳶吧!”

“好呀!”

衆女弟子嬉笑着走了。

唐将離拉着葉長箋起身,替他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他們兩人繞着花田靜靜地散步。

“唐将離,我今日才發現,原來雲水之遙的學子,四大世家的弟子,與我們是一樣的。”

徒山的女弟子天真活潑,姐妹同心,與風鈴夜渡的小師妹又有何不同。

他從以前起便看不起這些徒有虛名的修仙弟子,卻現在才發現,他們都是一樣的,正如徒念常所言,她們會竭盡全力守衛自己的世家,捍衛自己的信仰。

他向來我行我素,從不曾與這些修真弟子換位思考,如今與這些天真的弟子相處,心中突然感慨萬千。無論前世今生,這般捍衛自己信仰的修真弟子,終究值得敬佩。

當年之事,錯在誰?

誰都有錯。

他太狂妄自負,而四大世家的修仙弟子則太過愚忠。倘若他們皆願意放下偏見,給彼此信任,協力揪出幕後主謀,又豈會讓三秀慘死,豈會讓雲越影和忠心衛道的弟子慘死。

他不會放棄為三秀報仇,可也不像初時那般,勢要屠光四大世家。

葉長箋道:“壞的是一部分人,我不能将他們一竿子打死。”

愛恨生兩面,人有佛魔間。

唐将離捏了捏他的手心,意欲嘉許。

一視同仁,簡簡單單的四個字要真正做到,何其困難。

他側頭去看身旁的唐将離。

或許,或許,從古至今,只有這一人真正做到了。

他突然覺得自己何其幸運。

他或許能猜測到,為何唐将離如此不遺餘力地安排他來四大世家游學。

正在此時,從遠處遙遙走着兩個人。

徒離憂攙扶着一個佝偻着脊背的老妪,慢慢地散步。

那老妪也仍舊戴着面紗,步履蹒跚。

徒心心正巧經過,葉長箋道:“那是你們家族中的長老嗎?”

徒心心順着他的視線看了過去,道:“不知。”

葉長箋道:“不知?”

徒心心道:“她一直在,但是沒有名字,我們也不知她多大了,只曉得她有個綽號。”

“叫什麽?”

“瘋婆婆。”

葉長箋重複了一遍,“風婆婆?”

徒心心見他誤會了,道:“她的神智不清醒,瘋瘋癫癫的。”說完後吐了吐舌頭,道:“宗主不讓我們議論她,我先走啦。”她随意地對葉長箋揮了揮手,小跑着離開了。

葉長箋神色平靜,只是斂着一雙眼眸,暗藏刀鋒。

“唐将離,你去看着唐涵宇吧,我四處逛逛。”

眼見徒離憂将老妪往其他地方帶,葉長箋無意識地悄悄跟在她們身後。

老妪被安置在徒山的另一頭,名曰“忘情小築”。

小築內無人把手,卻在門口設置了結界。

葉長箋隐了自己的氣息,躲藏在暗處,見徒離憂離開後,打破結界闖了進去。

老妪坐在秋千上,眼神呆滞。

葉長箋快步上前,想要揭下她的面紗,卻發現真如徒心心所說,面紗如千斤巨石,無法往下拽動一分。

老妪十分害怕,一把推開了他,跌坐在地上。

葉長箋大步跨上,雙手按着她的肩膀與她對視,大聲叫道:“徒霜霜!”

“走開……走開……”

老妪連連搖頭,戰栗不止,拼了命往後躲。

葉長箋厲聲喝道:“當年皎月峽谷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晏無常是怎麽死的?白夜心、沈默情,究竟是被誰打傷的!”

作者有話要說: 喝醋狂魔唐小虎表示他今日也很酷。

下期節目預告 :冷若冰霜的唐門大師兄居然有一個小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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