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番外四 吃醋
風雲之巅春季開學, 冬季放假。
春天是百花齊放的季節,也是一個争風吃醋的季節。
葉長箋雙手交叉擱在下巴上, 沉默地注視眼前鼻青臉腫的步非淩和鼻歪嘴斜的唐涵宇。
過了良久, 他道:“交代吧, 誰先動的手。”
步非淩與唐涵宇憤怒地對視一眼,嫌惡似地別過頭,不約而同地道:“哼!”
葉長箋問:“秋期, 唐門最忌甚麽?”
唐秋期正氣凜然道:“最忌同門相殘!”
“鹿遙, 風鈴夜渡門規是什麽?”
燕無虞誠惶誠恐道:“最忌戕害同門!”
葉長箋喝道:“風雲之巅,同氣連枝,親如手足, 你們在做甚麽?為了一個外人, 居然撕破臉打架?”
兩人垂眸聽訓。
葉長箋重重一拍桌案,“打架就打架, 還砸了人一座酒樓!你們知曉宗主我有多窮嗎?你想我把老婆本都賠出去是不是?”
步非淩撇撇嘴, “還不都是唐門給你下的聘禮。”
葉長箋氣極反笑,“嘿呀,你小子還挺橫。”
“五行天雷練得頂頂好了是吧?”
步非淩道:“是。”
葉長箋:……
“噗嗤”
燕無虞連忙幹咳兩聲, 掩飾笑意,“這個……思春盡得你真傳。”
葉長箋道:“老子當時可是乖寶寶, 師父訓話時從來不頂嘴!”
燕無虞問:“你的良心不會痛嗎?”
葉長箋白他一眼, 随即正色道:“究竟是甚麽樣的美人,居然能讓你們兩個眼高于頂的兔崽子大打出手?”
“哼!”
兩人冷哼,不願多談。
唐秋期道:“美人在醉仙居。”
葉長箋疑惑地問:“醉仙居在哪?”
燕無虞道:“演武鎮新開的青樓, 聽說今晚是她的開苞之夜,價高者得。”
葉長箋越聽越生氣,冷冷地道:“好啊你們,功課太輕松了是不是?還學會嫖妓了!”
唐秋期與步非淩異口同聲道:“她是迫不得已!”
兩人不知彼此步法如此一致,愣怔半晌,又扭過頭去,“哼”了一聲。
葉長箋痛心疾首道:“紅顏禍水,紅顏禍水啊!”他說着站起,向外走去,眉飛色舞道:“鹿遙,帶我去見見,究竟是甚麽樣的小狐貍精将他們迷得神魂颠倒。”
其餘幾人立刻緊跟而上。
唐秋期一路上不停地以袖遮面,燕無虞奇怪道:“你幹嘛?見不得人啊。”
唐秋期道:“我不想上修真界明日的八卦頭條,‘風雲之巅宗主帶門下弟子大逛青樓’。”
燕無虞随意揮揮手,“放心,修真界最大的消息生産商是我們的人。”
唐秋期對他招招手,示意他附耳。
“幹嘛?”
“我怕被熟人撞見,回去向星河添油加醋。”
燕無虞恍然大悟,“啊呦,瑟造了。這要是給唐師兄曉得了,還不把屋頂給掀啦?”
唐将離可是修真界出了名的大醋缸,尤其還攤上一個命犯桃花的道侶。劍宗長老院衆人每日皆在葉長箋無意惹桃花,與唐将離亂吃幹醋的雞飛狗跳中度過。是以燕無虞搬去了鬼修長老院,唐秋期則搬去妖修長老院與沈星河同住。
五人很快便來到醉仙居,擇了大堂角落一處圓桌落座。
暮色漸晚,老鸨命人點起香燈。
葉長箋随意挑了幾名客人,讓燕無虞說面相,其餘弟子認真聆聽。
燕無虞說完客人後,便打量他們,道:“相由心生。你看咚咚,一天到晚冷着個臉,就是因為缺愛。再看思春,眉宇傲氣,誰也不服,一年四季老子天下第一,一看就是缺打擊。遠思嘛,從出生起就傻樂呵,明顯腦子缺根筋。”
唐秋期笑得淚花直冒,拍案叫絕。
燕無虞對他稚氣一笑,“你別太得意,你的眉毛太淡,小心樂極生悲。”
四人被他損了個遍,白眼一翻,懶得理他。
葉長箋看向唐秋期,“回去讓星河給你畫眉,畫兩條毛毛蟲,保證一輩子平安喜樂。”
唐秋期道:“我又不是你,做媳婦兒的才需要畫眉呢。”
葉長箋厚顏無恥道:“媳婦兒怎麽了?我家小虎器大活好,每次我都欲仙欲死,可舒服啦。”
步非淩忍無可忍,“為老不尊!”
唐涵宇臉色鐵青,“不知羞恥!
葉長箋得意洋洋,舌頭一吐,“略略略。”
燕無虞搖了搖頭,“你真是越活越小了,唐師兄早晚會把你寵壞。”
葉長箋傲然昂首,“哼。”
唐秋期道:“開始了。”
臺上鼓樂已起,從旁冉冉走出一娉婷身姿。
兩人坐直了身體。
唐涵宇道:“小靈身世多舛。家裏有個嗜賭如命的惡父,欠下巨債,将她賣給青樓。”
步非淩道:“她資質平平,不能修魔、修仙,可是心地善良。師叔,我們将她帶回風鈴夜渡吧。”
葉長箋凝神看去。
臺上之人,約莫十六七的年紀,明眸皓齒,巧笑嫣然。
葉長箋敲了敲桌子,随即嚴肅道:“你們兩個,回去給我閉關修煉半年!”
兩人臉如菜色,心下一跳。
燕無虞道:“她是個妖精。”
唐秋期摸了摸下巴,“這聞不到味兒啊。”
燕無虞道:“她道行高深,你們看不出也正常。”
葉長箋嗤笑,“不僅沒看出是個妖精,還沒看出是個男妖精!”
唐涵宇:……
步非淩:……
唐秋期笑得直拍大腿,斷斷續續道:“我要……回去告訴……星河,這趟……不虧!”
葉長箋從‘乾坤大挪移’中摸出瓜子,嗑了起來,“你們接着打,這妖,師父我今日不收了,你們誰打贏,送給誰。”
唐涵宇“蹭”得站了起來,“聽說臨鎮鬧妖精,我去捉妖,步非淩,這妖你留着吧。”
步非淩掏出五方招陰旗,“我得去鄉下捉鬼,唐涵宇,我不和你搶了。”
兩人說着落荒而逃。
燕無虞搖了搖折扇,“這妖,是您老上呢,還是我來收呢?”
葉長箋道:“前幾日駐守東方的弟子傳來消息,有條五百年的媚蛇作惡多端,吃了許多人,他們一路追查,最後在錦城追丢了。我原是打算去一趟錦城,沒想到他自個兒送上門啦。”
唐秋期道:“最危險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葉長箋似笑非笑,“他還真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此時,競價已經開始。
葉長箋舉手,朗聲道:“三千兩!”
燕無虞以扇掩嘴,“啊呦,千金一擲為紅顏,不對,為妖顏哦。”
葉長箋白他一眼,“你懂個屁。五百年的媚蛇,全身血肉皆能入藥。這不丹宗新來了一批弟子,個個資質上乘。讓他們與醫宗結對,煉一些傷寒藥,送去給貧民百姓。別成天想着煉不老仙丹。”
老鸨似是不敢置信,眉開眼笑一錘定音,“恭喜公子,小靈今日便是您的人啦!”
葉長箋的容貌惹眼,是以他每次外出皆是易容而行。
他笑得輕佻,攬過小靈的腰身,進了廂房。
燕無虞搖了搖頭,“也就只有家財萬貫的唐師兄能讓他敗家!”他見唐秋期不答他話,側首看去,只見後者臉若死灰,冷汗直流。
燕無虞問:“你幹嘛啦?”
唐秋期顫着手指向一處,“我覺得……我們是不是該溜了?”
燕無虞順勢看去,冷若寒冰的唐将離目光似電,狠狠地瞪着葉長箋掩上的房門。
燕無虞問:“唐師兄甚麽時候跟來的?”
唐秋期道:“從我們……從師父踏出風雲之巅的時候就一直跟着了。”
燕無虞感慨道:“他是一刻也離不開遠思麽。”他說着“啪”得收起折扇,“溜吧,現在說甚麽唐師兄也聽不進去。”
兩人腳底抹油,從後門逃走了。
房內。
小靈盈盈秋波一轉,柔若無骨地倒在葉長箋懷裏,“公子,奴家是第一次,您可得輕些。”
葉長箋勾起他的下巴,邪笑道:“我也是第一次嫖妓。”
小靈輕輕錘他的胸口,“壞死了你,人家才不是妓女呢。”
葉長箋道:“嗯,你是婊子。”
小靈臉色一僵,眼中殺氣一現即隐,掩嘴笑道:“公子說的話真傷人心。”
葉長箋道:“別立牌坊了,快脫吧。”
脫字一開口,房門便被人不客氣地踢開。
葉長箋不耐煩地擡頭,道:“誰啊,壞老子好事。”待看清來人,他臉色一變,結結巴巴道:“唐唐唐……大寶貝兒,你聽我解釋……”
唐将離身影一晃,已至兩人跟前,迅雷不及掩耳地,伸出一腳将小靈踹到牆上。
“碰!”
石灰簌簌而下。
葉長箋一個箭步蹿到門口,掩上房門,“大寶貝兒,殺人得關好門!”
小靈五官扭曲,見唐将離身上的劍宗修服,冷笑道:“你們這是作甚麽?”
葉長箋踱了過來,笑眯眯道:“當然是殺你呀。”
“就憑你們兩個廢物點心?”
小靈瞧這兩人年紀,一個弱冠,一個而立,居然還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詞!
葉長箋冷下臉,“你作甚麽說我家小虎壞話?”
小靈妖媚一笑,“原來是捉奸來了。”
葉長箋冷冷地道:“你殺了多少人?”
小靈理了理秀發,對他抛了一個媚眼,“不記得了。”
叮——
寒劍出鞘,從小靈額間對穿而過。他瞪大雙眼,身子緩緩軟倒。
唐門散魄劍,一出必定魂飛魄散。
葉長箋咋舌,“大寶貝兒,你今天火氣有些大。”他見唐将離未應他,大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随即了然。他撤去僞裝,露出絕美臉龐,佯裝無力跌入唐将離懷裏。他輕軟地說道:“小道長,這蛇妖毒得緊,在下頭好疼,你幫我瞧瞧。”他的星眸不曾錯開唐将離,眸中流光微轉,撩人心弦。
唐将離打橫抱起他,眨眼間已來到床榻。他将葉長箋放在床上,修長微涼的手指滑過他的臉頰,清冷地問:“捉妖,為何脫衣?”
葉長箋:……
他認真道:“我僞裝成一個嫖客,當然得裝得像啦。”
唐将離冷冷一笑,壓低嗓音道:“送佛送到西,你裝嫖客是不是也得裝到底?”
言下之意,是否脫完衣還得與那妖精颠鸾倒鳳一場。
眼前的白虎怒氣值蹭蹭蹭得往上漲,葉長箋道:“要不,你也裝一次嫖客?”他眨眨眼,攬上唐将離的脖頸,甜甜笑道:“客官,春宵苦短……”
衣衫被一件件除下。
他美豔的臉上泫然欲泣,緊緊攀住唐将離的肩膀,哽咽道:“嗚……小氣虎……就會欺負我……夾死你……”他夾得越緊,唐将離越爽,動得越有力。
事畢。
葉長箋癱軟在床,沙啞道:“我沒力氣了……你把蛇妖收了,他的肉貴着呢。”
唐将離親了親他的臉頰,抱起他,禦劍而去。
頃刻間兩人便已回到劍宗長老院。
燕無虞正與沈星河下圍棋,見到被唐将離抱在懷裏的葉長箋,啧啧兩聲,轉頭對步非淩與唐涵宇道:“你們得向葉宗主學習,看看,捉個百年的蛇妖,既傷銀子,又傷身子!”
“噗哈哈哈哈哈——”
唐秋期放肆大笑。
葉長箋幽幽道:“小虎,他們欺負我。”
唐将離駐足,冷電一般的眼神向衆人打去。
唐秋期立刻住口不笑,臉上肌肉不由自主地聳動。
噤若寒蟬。
唐将離冷冷地道:“唐秋期背後議人是非,抄書三百,禁閉一日。”
“唐涵宇不辨妖邪,同盟互鬥,抄書五百,禁閉一日。”
唐秋期和唐涵宇忍住不哭。
誰都知道唐将離除了在床上不慣着葉長箋,其他時候都把他寵上天。
兩條白玉一般的手臂攬上唐将離的脖頸,随後露出一張花容月貌般的臉,那人懶洋洋道:“步非淩閉關修煉三月,燕鹿遙接管他的鬼修弟子。”
燕無虞臉如苦瓜,“我和他修的不是同一道!”
風鈴夜渡鬼修法門衆多,步非淩修的是“招陰”一道,即馭使陰兵,吊動鬼靈命魂;而燕無虞修的是“幻畫”,即馭使鬼器畫出幻象,迷惑敵人。
葉長箋微微一笑,“道法萬變不離其宗。我看好你。”
燕無虞:……宗主公報私仇怎麽辦,挺急的,在線等。
翌日。
葉長箋料理蛇妖肉身,将蛇膽、蛇肉裝入食盒。
燕無虞湊近一瞧,“您老上哪去?”
葉長箋道:“丹宗院落。”
兩人來到煉丹房,只見一個清俊身影時不時往丹爐裏添一把藥材。
燕無虞嗅了嗅,“都是些明目的藥材,誰要治眼睛?”
少年轉過身來,英俊的臉上落着一塊煤印,眉宇卻有些倨傲。
葉長箋眯起眼打量他半晌,“我怎麽一看到你,心裏就有氣呢?”
少年冷冷地道:“逢人生氣,上火之症。清火,服白參丸一粒。”
燕無虞道:“這是丹宗近幾年資質最好的弟子。聽說和醫宗走得很近。”
“醫宗那麽多姑娘呢,他和誰走得近?”
燕無虞道:“我還是不說了,以免你生氣。”
葉長箋白他一眼,把食盒遞給少年,“蛇膽煉成丹藥能明目,蛇肉煉成傷寒藥送去給遠近貧民。”
少年道:“多謝。”
葉長箋和燕無虞并肩走出煉丹房。
燕無虞搖了搖折扇,“啥時候你改行做媒婆了?”
葉長箋白他一眼,“就你有嘴一天到晚叭叭的。招陰學會了沒?腦袋這麽大,容量倒挺少。”
燕無虞對他躬身一揖,“大師兄,您饒了我吧。您這張嘴,小弟真是甘拜下風了。”
多年以後。
“念……念常姑娘……我……我喜歡你!”
“年紀不是問題,我就喜歡你這樣有韻味的!”
“我不是說你老……真不是……我不嫌棄你瞎……我可以做你的眼睛!”
“念常姑娘,我煉出了一顆能夠治好你眼睛的丹藥!”
……
徒念常睜開眼,又驚又喜地望着少年。
少年雙目蒙着白紗,滲出絲絲鮮血,笑道:“這丹藥真靈!”
她忽然落下淚來。
燕無虞與唐涵宇巡視各個學院。待來到醫宗學院時,見到徒念常正細分藥材,将其遞給一旁雙目蒙着白紗的少年。少年随後将藥材扔進丹爐。
火勢旺盛。
唐涵宇看了半晌,問:“徒念常的記憶還能恢複嗎?”
燕無虞道:“蕭莫凡是煉丹奇才,你以為他煉的忘情丹是糖丸子啊?”
唐涵宇道:“既然徒念常的記憶不能恢複,他為何還自挖雙目?”
燕無虞答:“不曉得。”
“葉先生怎麽說?”
“他啊……正在看煉丹的書呢,不曉得要煉甚麽仙丹。”
丹宗煉丹房。
“取千年蛇膽加以……能使雙目再造……”
葉長箋用筆撓了撓頭發,在古籍上圈圈畫畫,“上哪去找作惡多端的千年蛇妖啊……”他扭頭看向一旁小憩的白虎,“壞老虎,你肯定知道哪裏有千年的妖怪王。”
唐将離化為人形,将少年攬進懷裏,啃咬他的耳朵,低聲說着甚麽。
葉長箋臉色一變,“不行,色老虎!”他氣呼呼地瞪視俊美的小道長,随後哀求道:“換一種姿勢好不好?”
唐将離斬釘截鐵,“不好!”
風雲之巅的後山是寂靜的。
後山中的仙池人跡罕至。此刻卻水聲嘩嘩作響。少年哭得不能自己,頻頻搖頭哀求身後的人停止侵犯。俊美的小道長充耳不聞。
“以後還玩不玩水了?”
“不玩了……不玩了……嗚嗚嗚嗚……”
事畢。
少年抽泣着問:“蛇妖在哪?”
唐将離親了親他的臉頰,“過幾日帶你去。”
葉長箋氣得一口咬上唐将離精致的下巴。
壞老虎,色老虎,小氣虎。
嗚嗚嗚,屁股好疼,嗚嗚嗚,好愛他不舍得揍他,嗚嗚嗚,唐将離今天真好看。
被欺負的葉宗主今日也不忘誇贊一番欺負他的唐門宗主。
遙遠的萬妖迷谷中,有一只窮兇極惡的蛇妖即将被滿腔怒火無從發洩的葉小霸王抽筋扒皮,嗚呼哀哉!
鬼修長老院。
眉宇邪氣的少年皺着眉問,“憑什麽這次又是我在下面?”
俊雅青年羞赧一笑,“這是個體力活,我不舍得讓你累着。”
妖修長老院。
“星河,星河,我好愛你……”
“閉……閉嘴……”
劍宗長老院。
兩個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執着桃木劍,氣勢凜凜。
他們身側的風紀長老唐涵宇一絲不茍地指點,“出招慢了,再快些,劍氣如風。”
大小寶異口同聲道:“是!”
今日的風雲之巅也是一派和樂融融呢。
作者有話要說: 明天預告:唐門宗主肩扛麻袋鬼鬼祟祟作何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