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番外六 七小虎
盛夏炎熱, 酷暑難耐。
劍宗長老院。
“你這是家暴!”
“虐待兒童!”
“救命啊,有人虐待神虎啦!”
“別嚎了, 誰敢來救我們。”
“嗚嗚嗚……我們一定是撿來的。”
葉長箋左手握龍牙, 右手按小白虎, 聚精會神地給他剃毛。
一撮一撮的白毛漫天飛揚。
“大功告成!”
葉長箋還刀入鞘,笑吟吟道。
七只禿毛虎齊齊背過身去,不願面向他。他們的尾巴無精打采地垂在地上。
葉長箋秀眉一揚, “我就奇了怪了, 你們爹從來不掉毛,怎麽你們一到夏天就脫毛?你看看我衣服上,都是你們的雜毛!”
七小虎齊聲抗議道:“那你也不該把我們弄成禿子!我們還有老虎的尊嚴了嗎!”
葉長箋單手托腮, “大寶貝兒, 讓他們看看甚麽是老虎的尊嚴。”
只見原本冷傲無雙的青年化為一只小白虎,在葉長箋足邊倒地打滾。葉長箋伸手撫摸他毛絨絨的肚子, 後者舒服地眯起眼睛, 喉間發出呼嚕呼嚕的聲音。
七小虎:……這不是爹,這是一只假扮爹的貓妖!
唐将離冷冷地看他們一眼。
七小虎淚流滿面,“娘, 你高興就好。我們變成甚麽模樣都可以!”
葉長箋道:“庸俗!除了沒有花紋,你們和一般的老虎有甚麽區別?是人都看出你們是老虎。現在你們出去問問, 誰會曉得你們原來是老虎?”
“好像是哎。”
“我覺得我似乎變漂亮啦。”
“沒那麽熱啦, 涼飕飕的。”
“我們去游水吧!”
七小虎撒丫子奔向鏡湖。
葉長箋抹去眼角笑出的淚花,“小孩子就是好騙。”他眼中流光一轉,笑眯眯地摸着唐将離的後背, “大寶貝兒,要不要我給你剃毛呀?”
金光盈盈一閃。
唐将離吻着他的耳朵,低聲問:“你确定?”
他的嗓音性感又危險,葉長箋心裏湧上一股不安的感覺。
“嗚嗚嗚……我不給你剃了……我不給你剃了……”
“唐将離……饒了我吧……好疼好疼……”
“疼還是爽?”
“爽……嗚嗚嗚……”
濕淋淋的七小虎回來了。
他們奇怪地歪了歪腦袋,不知爹為何設了結界不讓他們闖進去。他們只能隐隐約約地聽到葉長箋的哭聲。
六小虎問:“爹在欺負娘嗎?”
內斂虎答:“娘欺負我們,所以爹欺負他。”
六小虎恍然大悟,熱淚盈眶,“爹對我們真好!我們要聽爹的話!”
八月十五,月照人圓。
葉長箋帶着七虎去唐門過中秋節。
臨行前,他千叮咛萬囑咐,“不可以搗蛋知曉嗎?”
七小虎異口同聲道:“知道啦!”
然而他們一到了唐門,就如蛟龍出海,撼天動地。唐門上下每日都在雞飛狗跳中度過。
唐玄聲淚俱下,“甚麽蛟龍出海,他們分明是哪吒鬧海!大虎把唐逸長老院子裏重新種下的桂花樹連根拔起;二虎把後山禁室的屋頂掀飛;三虎、四虎聯手把今晚的香菜火鍋砸了;五虎在長老們午睡時,溜進長老院,把他們的胡子給拔了下來;六虎咬碎三大世家的美人畫像,七虎……七虎給他們守門!”
葉長箋連連賠笑,“教子無方,教子無方。”
是夜。
七小虎排排坐,垂耳聆聽。
葉長箋道:“大虎做的好,爹獎勵你一塊麥芽糖。氣死我啦,他們不曉得唐将離桂花過敏嗎?”
“二虎做的不錯,爹早就看他們的禁室不順眼啦。唐将離,你得和唐玄說說,不可以把小孩子關小黑屋裏去。”
“三虎、四虎……就算你和你爹不吃香菜,其餘小弟子也要吃的,不可以這麽自私曉得嗎?不過還是獎勵你一塊麥芽糖。”
“五虎!”
葉長箋板起臉來,“你做壞事怎麽可以被抓包?下次在他們臉上畫烏龜,記住,畫完就跑!”
五虎道:“是!”
葉長箋奇怪地問:“六虎,你咬碎畫像做甚麽?”
六虎道:“那畫像是爹藏起來的。”
七虎問:“爹藏美人畫像做甚麽,難道……爹,你要納妾?”
大虎急聲道:“娘雖然脾氣不好,貪吃愛玩,水性楊花,朝三暮四,可是爹你也不能始亂終棄啊!”
七只小虎義憤填膺地對唐将離吼道:“沒想到你是這樣的爹!”
唐将離愣了一愣,想起那是很多年前長老挑選的畫像,欲逼他成婚,而他随口敷衍,随手将畫像塞到了桌子底下。
他道:“不是……”
七小虎吼道:“借口!”
唐将離百口莫辯。
七小虎抹着眼淚,對葉長箋道:“娘,我們不要爹了,我們相依為命。”
葉長箋沉默半晌,問:“脾氣不好我認了,貪吃愛玩……也算吧。”
“但是你同我說說水性楊花是怎麽回事?”
“朝三暮四?”
他磨着牙,“誰教你們的?”
大虎耿直道:“爹說娘最喜歡招蜂引蝶了,讓我們平日裏看着你,一有風吹草動,就報告他。”
二虎道:“是啊娘,不關我們的事。爹愛你愛得要死,又不能正大光明地做跟蹤狂,所以叫我們跟着你。”
三虎:“娘,你相信我們。一開始我們內心是拒絕的。”
四虎:“是啊,娘。爹真壞,你快揍他!”
五虎:“揍他,揍他,揍他!”
六虎:“你們閉嘴吧!”
葉長箋烏雲滿面,而唐将離冷汗涔涔。
七虎後腿一蹬,吼道:“兄弟們,跑!”
七小虎一溜煙地跑得沒影了。
唐将離斟酌片刻,道:“我……”
葉長箋氣極反笑,“唐将離,這就是你心裏的我?”
唐将離頭搖得如撥浪鼓。
葉長箋道:“我問你,如果我真的喜新厭舊,另覓他歡呢?”
唐将離嚴肅地問:“是誰?”
葉長箋道:“我是說如果!”
唐将離沉默良久。
此時秋風穿林而過,簌簌作響。
他低沉道:“唐門從一而終,一生愛一人。從前有一人違背祖訓,被逐出唐門。他的道侶因愛生恨,殺了他後……自刎。”
葉長箋秀眉一揚,“那你會如何?”
唐将離垂下眸子:“無論你做什麽,無論你變成什麽樣子,我的劍永遠不會指着你。”
“如果你……”
他無法說出如果葉長箋離開他的話,亦或不再愛他。
澄湖波光粼粼。
他緩緩道:“我不會殺你……也不會傷害任何能帶給你快樂的人……我會自毀元神。”
情深只以死句讀。
亦如當年始終在背後保護他的白無涯。
倘若唐将離仍舊和白無涯一樣,不會表達對他的愛與在意,他們之間依然會如當年那般錯過與遺憾。
葉長箋心頭猛然湧上一陣酸楚,罵道:“笨老虎!”他撲進唐将離懷裏,咬住唐将離的下巴,在上面留下一個牙印,笑道:“笨老虎,我愛你。”
皎月照耀萬裏,清輝遍地。
七只小虎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堆裏開大會。
大虎:“我們這麽說爹壞話,爹明日會不會找我們麻煩?”
二虎:“不會吧,爹不是達到他的目的了嗎?”
三虎:“甚麽目的?”
四虎:“娘又愛上爹一分。”
五虎:“爹套路怎的這麽多?”
四虎:“套路不多怎麽套住娘?”
六虎:“他們兩個整天愛來愛去膩不膩?”
七虎:“睡覺吧。”
累了一天的七小虎閉上眼睛,安靜地睡去。
葉長箋扒開草堆,彎下腰抱起七只小虎,放在唐大虎背上。一人一虎往竹苑走去,月光拉長他們的背影,平添幾分溫馨。
六小虎甚麽都好,聰明,活潑,可愛,就是太瘋。
葉長箋沉默地看着六只在泥塘裏打滾後的泥虎,“你們這是……返璞歸真?”
黃泥稀稀拉拉地滴落。
六小虎不約而同地抖動身子,黃泥飛濺。
葉長箋:……
他氣沉丹田,朝庭院吼道:“思春,思夏,思秋,思冬,秋期,咚咚!”
六人迅速從門外飛奔而來,立正站好。
葉長箋指着他們面前的六小虎,和顏悅色道:“別客氣,一人一只。”
蘇思秋流着口水,嘿嘿笑道:“師父,您太客氣了……這麽多虎肉……”
電花火石間,步非淩已經擡手打了他一個暴栗,“這是師叔的兒子,不可以吃的!”
葉長箋道:“以後你們就是他們的師父。別手軟,他們皮糙肉厚,打不死的。”
燕無虞搖着折扇,“你一看就是親爹。”
唐秋期咋舌,“我們幫你帶兒子,那你幹甚麽?”
葉長箋指着一旁幹幹淨淨,抱着胡蘿蔔呼呼大睡的內斂虎,“我養他。”
六小虎異口同聲道:“偏心!”他們說着,用兩只泥爪子捂住眼睛嚎啕大哭:“小白菜……地裏黃……三歲沒了爹和娘……”
葉長箋揮揮手,“你們帶他們去洗澡,完事後按照他們的資質教他們法術。”
六人應聲如是,一人抱起一只虎,轉身離去。
葉長箋神色複雜地望着內斂虎,“唐将離,七小虎中唯有老七身兼七脈。”
“嗯。”
葉長箋道:“他也不喜歡吃肉,只喜歡吃素。”
“嗯。”
他忽然紅了眼睛,“他是不是……”
唐将離道:“他是下一任仙尊的人選。”
沉默半晌。
“呸!”
葉長箋怒道:“我的兒子,做甚麽狗屁仙尊,要做也是做魔尊!”他箭步上前,将七虎搖醒,“別睡啦,修煉!”
內斂虎一臉懵圈:啥?做啥?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
無論風吹雨淋,他始終在修煉。
六虎游泳,七虎修煉。
六虎打牌,七虎修煉。
六虎喝酒,七虎修煉。
七虎挂着兩個黑眼圈,氣若游絲道:“為甚麽……我要兼修仙魔兩道……”
一至六虎異口同聲道:“感謝娘親不養之恩!”
燕無虞湊過來,問:“你把他鍛煉得這麽出色,不是早日送他上天麽?”
葉長箋平靜道:“若他注定坐那位子,便傾囊相授,讓他造福蒼生。”
“仙魔原本便為一脈。”
十六年後。
六人容貌迥異,三美,三俊。
四人穿着朱衣黑袍,兩人穿着藍白修服。
葉長箋問:“倘若有人善惡不分,見妖即除,是非不明,心生偏見。 ”
六人齊聲答:“先禮後兵。”
葉長箋問:“倘若那人枉顧道義,冥頑不靈。”
六人答:“先斬後奏!”
葉長箋微微颔首,“下山去吧。斬妖除魔,道濟蒼生,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六人铿锵有力道:“孩兒謹記教誨!”
而七虎十歲時就被葉長箋打包扔下山自生自滅。如今另外六虎也已長大成人,望着空蕩蕩的院落,葉長箋道:“唐将離,我們再捏幾個吧?”
若幹年後。六人雲游歸來。
葉長箋笑眯眯道:“這是你們弟弟,別客氣,一人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