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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番外七 一步錯 (1)

一切起因是一根琴弦。

純絲之弦。

雲斂衣從皎月峽谷将其帶出, 煉制三年,終于煉成——伏羲琴。

傳聞伏羲琴中灌注了伏羲氏畢生絕學與記憶。

他未得到絕學, 卻看到伏羲氏的記憶。也知曉仙魔原本同出一脈, 亦知曉将仙術運用到極致, 便成了禁術。比如,寄靈術。

這些威力無窮的禁術,多數珍藏在魔尊蚩尤的後裔所創立的風鈴夜渡。

一切力量強大的東西, 總能輕而易舉地引人觊觎。

白夜心的出生是個錯誤。

他是雲山心宗的宗主酒醉下與婢女所出之子, 名門世家向來注重血脈傳承,他的母親是靈力低微的婢女,因此他注定不受寵。

整個修真界都知曉雲山宗主雲斂衣的妻子是個河東獅, 因此白夜心的生活注定不好過。

她冷冷地道:“你永遠不得姓雲。”

白夜心唯唯諾諾道:“是, 是。”

修真界四大世家若論實力,唐門劍宗為首, 雲山心宗與徒山醫宗排行最末。

蕭氏丹宗萬年第二, 因此早就看唐門劍宗不順眼。

此時,雲山心宗的會客廳內,聚集着三大世家的宗主。

蕭清月冷笑道:“風骨峻峭, 朗月清輝……哼。”與其說他是個修道人士,不如說他是個商人, 極其重利, 一直為唐門所不齒。

蕭清月道:“不除去風鈴夜渡,我們四大世家會一直被修真界戳脊梁骨。”

徒離憂道:“蕭宗主有何妙計?”

蕭清月道:“風鈴夜渡,容天下所不容之人……哼。”

雲斂衣道:“我有一計。”

兩人看他, 只聽他溫聲道:“孫子十三計—用間計。”

是夜,白夜心被雲斂衣秘密召喚。

雲斂衣從未正眼瞧他,卻第一次和顏悅色地握起他的手,“孩子,這麽多年來苦了你,不是我不願認你,你也知曉我……”

白夜心受寵若驚道:“我知曉的,宗主。”

雲斂衣佯怒道:“怎麽叫宗主?”

白夜心試探地喚道:“爹?”

雲斂衣微笑道:“哎。傻孩子。”

他摸了摸白夜心的頭發。

白夜心一下子紅了眼眶,險些落下淚來。

雲斂衣道:“現在有一件事需要你助爹一臂之力。”

白夜心正色道:“是什麽事?孩兒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雲斂衣道:“我要你去一個地方。”

“去哪?”

雲斂衣緩緩道:“風鈴夜渡。”

他見白夜心有所疑慮,道:“這也是為了讓你認祖歸宗。我雲山雖同為斬妖除魔的四大世家一員,可外人提起,每每想到的都是唐門劍宗。我們勢單力薄,因此一言一行皆受人白眼,只要我們學到風鈴夜渡那些強大的術法,便能讓別人看我們的眼色,聽我們的號令!”

雲斂衣根據伏羲氏留在伏羲琴上的記憶,默寫出寄靈術,将其法訣交給白夜心,

“你用來防身,必要時,殺了葉長箋。”

白夜心自身靈力低微,是以不能用靈力直接催活陶俑,只能抽取生靈魂魄,将其寄居在陶俑上。他抱着必死的決心坐上去風鈴夜渡的船。他的身份不容許他去雲水之遙上學,卻也從家族子弟中聽過那人的名字。

那人天賦異禀,桀骜不馴,心狠手辣,被稱為混世魔王。

那人叼着一根狗尾巴草坐在海邊的礁石上,他還未站穩,便被那人扯着往裏走。

“你總算來了,我都快成望夫石啦。你別怕,我們這不吃人,你是哪裏人?晚上讓小師妹給你做家鄉菜。”

他有一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叽叽咋咋地說個不停,卻不似世人所說那般殘虐無比。

葉長箋高聲喊道:“老二,老三出來接客啦!”

“你知道進風鈴夜渡的第一關測試是什麽嗎?”

白夜心一頭霧水地望着他。

葉長箋笑得張揚,“來陪師兄們打麻将!”

是夜,葉長箋敲開白夜心的房門。

白夜心道:“大師哥,這麽晚了,有事嗎?”

葉長箋從懷裏掏出一個木偶遞給他,笑道:“大師兄是個窮光蛋,降妖除魔的錢都被我買酒喝啦,送你個紀念品。”

木偶照着他的容貌雕刻,耿直稚氣。

背後刻着葉長箋的名字。

白夜心道:“謝謝大師哥。”

葉長箋呼撸一把他的頭發,“以後就是一家人,不必言謝!”

風鈴夜渡的日子很快樂,快樂得讓白夜心幾乎忘記自己來這裏的目的。

許多次,他想将實情脫口而出,耳邊便想起雲斂衣說的話,“事成歸來,我便讓你認祖歸宗,開壇奏天,将你寫進我們雲山的家譜。”

最終,他将嘴裏的話咽了下去。

皎月峽谷。

雲連清将葉長箋推下懸崖。

失控的沈默情與雲水之遙的弟子打鬥起來。

白夜心偷跑到一邊,打開收靈葫蘆,将裏面的靈魂用寄靈術寄居在陶俑上。

他原意是欲阻止雙方争鬥,但是魔靈不受他的控制,也誤傷到沈默情。

葉長箋乘坐魔龍将他們帶回風鈴夜渡。

仙魔鬥法大會上,葉長箋廢去雲連清一條胳膊。

雲斂衣痛心疾首地對他喊道:“葉長箋若是知曉你的真實身份,也會這樣對你!我們雲山心宗修持心道,超度為主,斬殺為輔,許多術法皆已失傳,是以實力不如其餘世家,是以才會被風鈴夜渡如此欺辱!夜心,你明白嗎?”

白夜心道:“是,是。”

他回風鈴夜渡後愈發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是以他對野渡舟老言聽計從。

野渡舟老很信任他,不久後便将禁室的鑰匙交由他保管,鄭重道:“千萬不能讓你大師哥進入禁室,知曉嗎?”

白夜心道:“是,是。”

野渡舟老出外雲游,白夜心打開禁室,偷看到一本修魔古籍——祭靈術。

召喚魔神的宿體必須是純陰之體,恰好白夜心正是。

他抄錄一本祭靈術,将其交給雲斂衣。

祭靈術不比奪舍,召喚魔神後仍可留有神智。雲斂衣溫聲道:“孩子,別怕。我們只是用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雲斂衣利用白夜心召喚魔神蚩尤。

蚩尤裝腔作勢地問:“爾等喚吾所為何事?”

雲斂衣道:“請您除去葉長箋。”

蚩尤道:“祭品自身靈力低微,不能發揮我全部法力,帶我去見葉長箋。

白夜心與蚩尤共用一具肉身,瞞過風鈴夜渡的除魔結界,将其帶進風鈴夜渡。

蚩尤見到葉長箋,也見到了他體內那根純正的魔骨,因此他将主意打到葉長箋頭上。

他欲強行奪舍,卻發現葉長箋意志太堅定。

蚩尤道:“我能除去葉長箋,但是你必須動搖他的心神,否則我無法趁虛而入。”

白夜心道:“是,是。”

白夜心将此事告知雲斂衣。

雲斂衣略去魔神一事,只就除去葉長箋這事,與徒離憂商量一番,找來小曼。

小曼是徒離憂的姐姐未婚所生,是以她一直被認為是家族恥辱,自小散養在外。

徒離憂道:“事成歸來,我便将你迎回徒山。”

小曼道:“是。”

他們演了一場戲。

葉長箋大跨步進入酒樓,高聲道:“掌櫃的,拿酒來!”

白夜心跟在他身後,若無其事地對守株待兔的小曼、雲山、蕭氏弟子打了眼色。

雲山、蕭氏弟子欺負小曼,葉長箋果然看不過去,出手教訓他們,也将孤苦伶仃的小曼帶回風鈴夜渡。

小曼每隔七日便在煙花醉裏放少量思達羅花,遞給葉長箋,看他仰頭灌下。

沈默情是徒山不受寵的庶子,也被放養在外,因此并不知道思達羅花,也不認識她。

因優秀學子交流會,徒霜霜來到風鈴夜渡,她卻認出小曼,只道:“風鈴夜渡也好,雲水之遙也罷,皆是修道之地。你放心,我不會将此事告知宗主,你好好住在這吧。”

小曼道:“多謝。”

她偷偷将白夜心扯到一邊,“徒霜霜認出了我。”

蚩尤道:“你們引葉長箋去往禁室,以他的性子,看到那些古籍,一定會修習上面的法術。”

白夜心道:“是,是。”

晚膳過後,小曼道:“師哥,我上次看到一本古籍,只看了一半,白日去尋它時卻尋不着了。”

葉長箋道:“可能其餘弟子拿去看啦,我現在去幫你找找。”

小曼道:“謝謝師哥,我去洗碗。方才我見五師哥也往那邊去了,他喝多了,可別醉倒在那。”

葉長箋去了披星閣,尋到小曼說的古籍,卻不見白夜心,擔憂他真的醉倒在地,便四處尋了起來,在禁室門口見到他。

葉長箋蹲下身摸出白夜心的鑰匙,打開神秘的禁室大門。

萬劫不複。

思達羅花開始起效。

葉長箋心神不穩,出現幻覺,戾氣加深,逐漸變得嗜殺,一出手便将妖邪打得魂飛魄散。

沈默情開始懷疑,小曼不動聲色地将思達羅花處理完畢。

每到夜晚,蚩尤便游蕩去葉長箋的房裏擾亂他的心神。然在其快發現他時,又附回白夜心身上,以此讓其以為這只是幻覺和幻聽。

葉長箋卻發現了。

他怒吼道:“你給我滾出來!”

“風鈴夜渡有邪魔!”

沈默情道:“沒有邪魔!”

葉長箋情急之下對沈默情下了攝魂咒,人人都懷疑葉長箋即将入魔。

蚩尤冷眼看着,卻暗暗吃驚,此人的心智仍舊太堅定,必須再添一把火。

與此同時,雲斂衣打開祭靈術的手抄本,召喚伏羲氏。

他也是純陰之體。

雲斂衣偷偷去往蝕魔洞窟喚醒沉睡的畢方。

魔氣四洩。

修真弟子紛紛前往蝕魔洞窟。

雲連清奉命去風鈴夜渡尋求援助,在鎮上時遇到白夜心。

就像在本家時那般,雲連清與其餘人将白夜心圍在一起,一邊毆打他,一邊笑罵道:“你去了風鈴夜渡又怎樣?你永遠是個雜種。你去告訴葉長箋啊?讓他來找我報仇啊?呸。廢物。”

蚩尤道:“別殺他們。你将受傷的事告訴葉長箋。”

白夜心回到風鈴夜渡,他并未将此事告知葉長箋,而是小曼跑去向葉長箋添油加醋一番。

白夜心受的只是皮外傷,小曼對葉長箋道:“傷重,幾不能行。”

葉長箋下山找雲連清算賬。

蚩尤對白夜心道:“晚上你去殺了雲連清。”

白夜心道:“他是我大哥。”

祭靈術的古籍記載的并不完全。雖然召喚魔神後,祭品可留有神智,但随着祭品與魔神融合,祭品會逐漸失去神智,最後被吞噬靈魂,掠奪肉身。

蚩尤控制白夜心殺了雲連清

葉長箋久不回歸,白夜心、沈默情、晏無常三人與四大世家的弟子前往蝕魔洞窟。

蚩尤卻在此刻控制白夜心的神智,動了畢方封印。

修仙弟子橫眉怒目,“原來這些都是你們風鈴夜渡的陰謀!”

沈默情冷冷地道:“你別含血噴人!”他看向白夜心,“老五,發生什麽事了?你為何去動畢方封印?”

白夜心臉色慘白,顫着聲道:“我不知道……師哥,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自己……”

修仙弟子怒道:“你還敢狡辯?”

他們欲殺白夜心。

沈默情、晏無常護着白夜心與修仙弟子打鬥起來。

蚩尤控制白夜心召喚蝕魔洞窟的陰靈、魔靈,殺光所有修仙弟子。

他們是魔神,一出手必定魂飛魄散。

晏無常為了保護徒霜霜被他打散魂魄,而番天印留了他一魂。

徒霜霜淚流滿面,恨恨道:“白夜心,你究竟在幹什麽!”

沈默情奄奄一息。

蚩尤一步步逼近徒霜霜,無數藤條向上蔓延鎖住徒霜霜,他當着她的面,慢慢撕碎那些修仙弟子。

女弟子高聲喊道:“師姐,你快逃,你快逃啊!”

“啪嗒”

陰靈扯斷女弟子的手臂,扔在徒霜霜面前。

蚩尤冷冷地道: “你能救誰?你們這些自诩為正道,自認為高人一等的修仙之士,能救誰?”

徒霜霜沒有逃,她也無處可逃,她瘋了。

白夜心努力擺脫蚩尤的控制,清醒過來。他将徒霜霜送回臨近修仙弟子的驿站,又迅速背起沈默情往風鈴夜渡跑去。

一步錯,步步錯。

他的靈魂掙紮着。

每每想将真相說出口,便被蚩尤控制神智。

與修仙弟子對戰時,白夜心也身受重傷,他将沈默情帶回風鈴夜渡,以為他終于能解脫了。

就這樣死了吧。

風鈴夜渡還是風鈴夜渡,葉長箋還是葉長箋,是他的大師哥。

他這樣想着,便失去意識。

葉長箋沖去蝕魔洞窟。

東方致秀将失去生命跡象的白夜心抱了出來,雲斂衣淚如雨下,哽咽道:“這是我的孩子,讓我看看他,讓我看看他。”

他奪走東方致秀懷裏的白夜心,趁機抽取白夜心的靈魂,寄在木偶上,對小曼打了眼色。

小曼疾走上來搶過白夜心屍身,“他生是我風鈴夜渡的人,死也是我風鈴夜渡的魂!你們快滾吧!這裏不歡迎你們。”

雲斂衣走了。

小曼怕葉長箋看出端倪,将白夜心的屍首燒得幹幹淨淨。随後便去往他所說的酒館——曲澤鎮春雨巷,殺光一家三口。

野渡舟老忙于救治沈默情,風鈴夜渡再沒人能發現蚩尤。

葉長箋從蝕魔洞窟回來後得知白夜心死訊,生了恨心,潛意識裏不再抵抗蚩尤,因此蚩尤得以附在他身上。

白骨嶺,沈默情死。

蚩尤問:你恨嗎?

葉長箋道:“我恨。”

接受我。

葉長箋入魔後回到風鈴夜渡,奪取蚩尤法力,建造防禦結界。

葉長箋死,野渡舟老閉關。

雲斂衣對小曼道:“這世上有一個葉長箋,難保不會再出現第二個。風鈴夜渡的修魔古籍不能存于世上。我知他們的禁室內還有一本後害無窮的古籍,名曰《煉魂術》,你去取來。”

小曼縱火燒毀披星閣,偷取《煉魂術》,在一片兵荒馬亂之中回了徒山。

徒離憂為救徒霜霜油盡燈枯,徒霜霜瘋了,徒山的宗主只能由她來做。

她将《煉魂術》遞給雲斂衣,道:“雲宗主,請你答應我,不得修煉此禁術。這也是我最後一次為你做事。風鈴夜渡已不比往昔,不會再威脅到四大世家,不會再動搖修真界平和。從今以後,我會守護徒山。”

她沒有戴葉長箋送給她的發簪。

她不配。

白夜心并未真正死亡。過了不知多久,他被喚醒。他呆呆地望着銅鏡裏陌生的臉。

雲斂衣咳嗽道:“孩子,雲山需要你,你不能死。”

他讓白夜心默寫風鈴夜渡的白霜劍法。

白夜心問:“為何?”

雲斂衣帶他去看被葉長箋斬斷手腳的弟子。

雲斂衣痛心疾首道:“如果我們不趁早防範他們,他們早晚會把這些傷害加諸于你我之上。”

白夜心看着這些生不如死的修仙弟子,“大師兄不會這樣做的。”

可是風鈴夜渡除了葉長箋之外還有誰能在頃刻間便将白霜劍法發揮到極致?可他又何曾知曉,葉長箋是為了他與晏無常才對這些修仙弟子下的狠手。

葉長箋死後的第五年,雲斂衣也快死了。

雲斂衣與伏羲氏結合太久,靈魂不能全身而退,逐漸被伏羲氏吞噬,他知雲斂衣的肉身損毀在即,便找來陰年懷孕的孕婦,娶她為妻,選取陰月陰時陰刻,将胎兒破腹取出,取名為雲寒飛。

雲寒飛五歲時,雲斂衣肉身損毀,伏羲氏便附在雲寒飛身上,此法雖然可延長肉身存活時間,卻也活不過四十年歲。自此以後雲山代代宗主,法寶都是伏羲琴,皆活不過四十歲。

多麽諷刺,修仙世家最重血脈傳承,而雲山心宗的血脈早已不純正。

白夜心在這一百二十年裏,四處抽取生靈靈魂,卧底在其餘三大世家。

伏羲氏得知唐将離為白無涯轉世之時,唐軒抱着昏迷不醒的唐青來到雲山。

唐青掉了生魂、命魂,元魂亦快消散。雲山宗主用寄靈術中的借屍還魂将白夜心裝入其身。

“你監視唐辰夜。”

“是。”

龍牙動了。

唐将離對顧念晴尤其上心。

雲山宗主道:“顧念晴可能便是葉長箋,你在百霧林谷裏測試一番。”

唐青道:“是,是。”

他躲在暗處,看着顧念晴使用風鈴夜渡的咒法殺死陶俑。

大師哥回來了。

他想喊他,卻不能開口。

唐将離去而複返,将葉長箋所做的一切毀屍滅跡,發現樹後的他。

唐青哆哆嗦嗦道:“我什麽都沒看到,什麽都不知道。”

唐将離道:“切勿對他人提起此事。”

唐青點頭,“是,是。”

木屬性課程前夕。

唐青故意将食人妖花放在百花谷,把生靈靈魂寄居其上。

課上。

食人妖花異變。

課後,葉長箋來找他。

唐青道:“我聽見它說救救我。”

大師哥,救救我。

求你救救我。

他看着葉長箋,心裏千百次這樣喊道。

葉長箋道:“你別怕,鹿遙,君言,你們照顧好他。”

皎月峽谷。

雲山宗主讓他用寄靈術控制魔靈引出葉長箋的身份,卻不料中途殺出一個也能召喚陰靈的步非淩。

唐青指着步非淩喊道:“苗衣銀佩,雙生陰将,他是葉長箋。”

事後,宗主問他,“白夜心,你不想認祖歸宗了嗎?等葉長箋身死,我便讓你回雲山。”

他心裏卻默默說道:“我不想回雲山。”

那麽他,到底想去哪裏?

中秋節。

白夜心奉命四處抽取靈魂,發現修習妖仙道的牡丹。

他在抽取牡丹靈魂之時,不慎被其打傷,情急之下使出散魄劍法殺死牡丹,随後便回百花谷采藥療傷,卻遇到葉長箋。

他故意使出風鈴夜渡的咒法。

大師哥,快些追查真相吧。

救救我。

他心裏這樣喊道。

內部鬥法大會上,他故意說出陰陽鏡的名字。

大師哥,你快注意到我吧。

快救救我。

他明明有許多次機會坦白,可最後都沒有開口。

他不知如何開口。

他懦弱慣了。

任人擺布慣了。

內部鬥法大會後。

宗主道:“游學第一站便是唐門,你趁機對唐涵宇下祭靈術,使他們方寸大亂”

白夜心道:“是,是。”

葉長箋阻止了。

在門外聽到他痛苦的叫聲,唐青的淚撲撲而下。

我要怎麽辦。

大師哥,我要怎麽辦。

求求你告訴我。

他的前半生不受重視,他的後半生一直被人操控。

仙魔鬥法大會。

白夜心看着禦龍而去的葉長箋,心裏吶喊道:大師哥,我想回風鈴夜渡!

但是他回不去了。

雲山宗主死了,雲想容自願成為伏羲氏傀儡。

決戰。

白夜心道:“我已不能再為雲山做任何事。”

雲想容道:“你做得很好。”

白夜心将散魄劍刺入自己胸口,“大師哥,是不是在你眼裏我只是一個叛徒”

葉長箋道:“我家老五已經死了,我親手雕刻的墓碑,親手下葬。”

白夜心祈求道:“葉公子,我求你一件事,我想回風鈴夜渡,求求你,帶我回風鈴夜渡。”

葉長箋道:“風鈴夜渡,容天下所不容之人,唯獨叛徒,不可饒恕。”

白夜心死了心,微笑道:“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候就是在風鈴夜渡的時候,謝謝你們。對不起”

他的身體逐漸化為齑粉,他漸漸閉上眼睛。

太累了。

師哥,我太累了。

這次終于解脫了。

木偶掉在地上。

葉長箋彎腰拾起木偶,将它塞入懷裏,帶回風鈴夜渡。他立在結界之外,親手挖了一個坑,将木偶埋了進去。

葉長箋道:“叛徒不能進風鈴夜渡,你就待在這吧。每日看着來往的風鈴夜渡門人,保佑他們一生平安喜樂。”

他知世上再無白夜心,也知白夜心再也聽不到他說話。

葉長箋輕輕地道:“傻孩子。”

“被人賣了還給別人數錢。”

“長點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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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氏等神是在四上神之後才被天道孕育而出。

因此他覺得他總是低人一等。

他們跪坐在天池旁。

滄桑的聲音從虛空之中傳來。

天道問:

“何為道?”

青蓮答:“大道無情。”

朱祈答:“大道無我。”

玄若葉答:“萬物之源。”

白無涯沉默不語。

天道問:“白無涯,為何不答?”

白無涯道:“弟子……不知。”

“為何不知?”

白無涯道:“太極陰陽,黑白看似分明,卻不分明。黑中有白,白中染黑,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天道:“唯有你。”

它卻不說接下去的話。

伏羲氏冷笑。他知曉天道話裏有話。

唯有白無涯懂真正的道,他才算是真正的神。

悲天憫人。

普度衆生。

伏羲氏冷冷一笑,不置一語。

天道每次對他們授課後,便會陷入沉睡。

無人知曉它的真身。

也無人知曉它會何時醒來。

天界衆神皆傳,天道有許多化身,行走于三界之中。

而伏羲氏一次也沒遇見過,所謂的神之化身,道之化身。

授課之後,衆神散去。

天池邊坐着一人,明豔絕倫,溫婉端莊。她靜靜地捏着泥人。

她溫聲道:“天界太安靜了。”她對着陶俑吹一口氣,拇指大小的‘人’活了過來,圍繞着她,七嘴八舌。她仔細地聽他們說話,柔和一笑。

伏羲氏走了過去,一腳一腳将陶俑踩碎,“真吵。”他冷冷地道。

他厭惡這個與他同時孕育而出的神,厭惡這個名義上的妹妹。

三千天條,繁瑣嚴苛,一絲不茍,毫無生趣。

他厭倦見到四上神總是稱呼一聲大人,也厭倦一成不變的天界生活,因此他起兵造反了。

殺人比造人有趣。

毀滅比守護有趣。

當魔神比上神有趣。

看着衆人跪拜、臣服,看着衆人被他層出不窮的新咒法折磨得奄奄一息,非常有趣。

只要有戰争,便會有怨氣,怨氣不休,他們的魔靈不止。

大獲全勝。

誅仙劍陣?

嗤。

第一次仙魔大戰,仙族戰敗。

第二次仙魔大戰,蚩尤與軒轅帝也加入其中,上神、仙獸、魔神、妖獸四方混戰。

魔神內讧,伏羲氏等戰敗,遁入三界縫隙。

這是上神無法觸及之地,也是三界之中最為黑暗寂苦之地。

除非自毀元魂,只要世間怨氣不散,他們便不會被真正殺死。他們的元魂躲在縫隙之中,伺機而動,一旦有野心家召喚他們,便攫取祭品肉身。

蚩尤被人召喚。

“有一人天生魔骨。”

天生仙骨為仙神,天生魔骨為魔神。當他們決定堕入修羅道,骨頭上的仙文也變成了魔語。

伏羲氏低頭看着自己空蕩的肋間,那裏曾經有一根刻滿魔語的骨頭,但在誅仙劍陣下,消失殆盡。

蚩尤道:“葉長箋的元魂是由三界之中怨氣而成,因此他天生魔骨。”

伏羲氏道:“照此說來,他自身戾氣極重,為何你遲遲不能奪舍?”

蚩尤道:“孕育他的人是世間最善。”

“是誰?”

“女蝸轉世。”

伏羲氏問:“她不是在仙魔大戰中死了嗎?”

蚩尤道:“她與我們相同,世間善念不滅,她便不會真正死亡。”

“孕育葉長箋耗盡她全部的靈力,她已成凡人,一直輪回轉世,美其名曰,度化世人。”

伏羲氏冷笑,他這個妹妹就像打不死的小強,煩人至極。

過了不久,他也被人召喚。

召喚他的人是個真正的野心家。

他冷眼看着雲斂衣一步步設局,一步步摧毀那少年的信念。

把他最愛的東西碾碎。

信仰一旦崩塌,等待葉長箋與這冥頑不靈的世界,便只有毀滅。

白骨嶺,雲斂衣與部分蕭氏弟子逃了。

可是他和雲斂衣皆失了算。

蚩尤無法吞噬葉長箋的靈魂,他的力量被葉長箋奪取,用來造了一座防禦堡壘,而他的元魂,也被葉長箋反噬。

他不禁有些佩服起這個少年。

伏羲氏尋來一位純陰之體,卻發現無法召喚魔神。

他冷眼看着祭品哀嚎,變異,最後死去,然而魔神無法臨世。

為何如此?

他試着與縫隙中的昔日同盟聯系,如石沉大海,杳無音信。

看來三界縫隙的出口被誰封印了。

伏羲氏望着東邊昏暗的殺星。

葉長箋沒有死。

他冷冷一笑。

雲斂衣是雲山心宗最後一脈。

他死了。

其幼子雲寒飛繼承心宗宗主之位,自小展現過人天賦。

沒人知曉,伏羲氏已經奪取雲寒飛的肉身。

雲寒飛二十歲時,娶了一位陰年未婚先孕的女子,那女子對他感恩戴德。

陰月陰時陰刻,伏羲氏剖女子腹取子,取名為雲清揚。

他将雲清揚養育成人。

雲寒飛四十歲仙逝。

葬禮上,雲清揚嚎啕大哭。

伏羲氏在他耳畔問:“你想得到力量嗎?”

他尚年幼,如何能治理偌大的家族?雲山心宗的輝煌不能毀在他手上。

“我想。”

雲清揚答。

祭靈術的附體與奪舍不同。雖同需純陰之體,但附體魔神可随時抽離。魔神與祭品共用一具肉身,祭品可留有神智,然而結合時間一久,魔神便可控制祭品神智,逐漸吞噬後者靈魂。

雲清揚啓用祭靈術,與伏羲氏達成協議。随後再尋陰年孕婦,依法剖腹取子,取名為雲疏影。

這些人的心神,皆不堪一擊。

真是可笑至極,諷刺至極。

修仙世家最重血脈傳承,而雲山心宗的血脈早已不純正。

百年時光,彈指即逝,雲山從雲斂衣、雲寒飛、雲清揚、雲疏影、雲晨、到了雲思凡這一代。

雲想容是雲思凡所出的愛子。

此時,雲晨四十歲,肉身損毀在即,雲思凡正值十八,與族中的女修情投意合,生下了雲想容,雲想容恰巧是純陰之體。

雲晨死。

葬禮上,伏羲氏問:“你想得到力量嗎?”

“我想。”

雲思凡答。

在他靈魂被吞沒之際,他為保護雲想容,尋來陰年孕婦,剖腹取子,将其養在密室之中。

雲想容、唐将離、蕭莫凡、徒念常四人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一起修法。每每課間休息,雲想容便撫琴一曲。

伏羲氏知曉,他是為唐将離撫琴。

雲想容把他對唐将離的全部愛戀都寄在了琴音之中。

你無法叫醒一個裝睡的人,也無法感動一個已心有所屬的人。

唐将離的眼裏永遠沒有雲想容。

這日,雲想容彈奏的曲子從《廣陵散》換成了《鳳求凰》

唐将離向來清冷的眼眸裏帶上些溫度,他問:“此曲所喚何名?”

雲想容呆了一呆,有些開心,又有些手足無措,過了好半晌,才道:“《鳳求凰》”

唐将離道:“能否将曲譜寫與我一份?”

雲想容立刻抄錄一份交給他,小心翼翼地問:“為何想學?”

唐将離道:“想彈給一人聽。”

雲想容立在蝶湖旁望着唐将離越走越遠的身影。

雲疏影問:“你知道他想彈給誰聽嗎?”

雲想容不解地看他,“父親?”

雲疏影道:“我夜觀天象,掐指一算,修真界恐有異變。雲水之遙的藏寶閣裏,收着葉長箋的龍牙,一旦龍牙有所異動,你便告知于我。”

雲想容微微颔首,“是,父親。”

過了幾年,雲想容幾乎忘記這一事,幾乎忘記唐将離心裏藏着一個人。

龍牙動了。

伏羲氏知曉,毀天滅地的時機來了。

只要葉長箋再次入魔。

唐将離驚慌失措地沖出雲水之遙。

這是雲想容第一次見到他如此慌亂,也是第一次,他見到唐将離眼裏帶上笑意。他很想問他,顧念晴是否與龍牙有關?你為何待他如此特殊,他究竟是你什麽人?

權衡再三,掙紮再三,猶豫再三,他問,“辰夜……弟子皆在傳,你與錦城的顧念晴交往匪淺,他是……什麽人?”

唐将離道:“他是我心悅之人。”

皎月峽谷前夕,雲想容回了雲山。

雲疏影将伏羲琴交給雲想容。

雲想容看了他半晌,道:“你不是父親。”

少年白皙的額間已有一點若隐若現的丹砂。

心宗脈紋,是以天道承認,是以才會在此時察覺到他的不對勁。

自雲斂衣那代宗主起皆未生成心宗脈紋,皆是靠自己化妝而僞裝,唯有雲想容出現那點朱砂。

伏羲氏道:“你以為你被天道承認後便可度化我了?”

“曾經我與你一樣,皆是修仙之人。從神到魔,不過一步之遙。”

雲想容道:“從魔到神,也在一念之間。”

伏羲氏冷笑,“我不想做什麽狗屁神仙。”

雲想容溫聲道:“那你做人不好嗎?做一個凡人,有七情六欲,愛恨嗔癡。”

他抱着伏羲琴,笑若和風,溫柔清雅。

雲想容不像個修仙弟子,倒像個琴師。

伏羲氏将雲歌畫如眠的景致裝扮得最接近天界。

雲上挽歌,枕風而眠。

曾幾何時,天道授課之後,他們這些神便圍坐在天池邊,清歌曼舞。

伏羲氏冷冷地看着在一群白衣金邊的弟子中,款款彈奏《廣陵散》的雲想容。

伏羲琴,絕七情斷六欲,是以雲想容的琴彈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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