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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最終,塞缪爾還是沒能成功得教導自己的小“侍從”該如何為自己穿衣,但他對此卻滿不在乎,幹脆就這麽赤裸着身體将白緞攬進懷裏,帶着他一起倒在了床上,還美其名曰“不舍得他睡在地毯上,于是大發慈悲得允許他與自己分享床榻”。

白緞掙紮得憋紅了臉都無法撼動塞缪爾緊抱着自己的雙臂,甚至發現身上原本怎麽拽都拽不下來的衣服反而在他的動作下變得松松垮垮、欲掉不掉,最終木着一張臉接受了現實。

——畢竟,他的小半個身體已經與赤裸的塞缪爾肌膚相貼,而塞缪爾下腹處的灼熱也蠢蠢欲動,侵略感十足得抵在了他的胯間,讓他的身體也似是應和般微微發熱。

被禁锢在塞缪爾懷中,身體上包裹着對方的熱度,鼻端也全部都是對方的氣息,白緞本以為自己大概會緊繃着身體、睜眼直到天明——畢竟黑街的人都是警惕的,他們獨來獨往,排斥着一切生物進入自己的領地,哪怕是白緞也從未與人在同一個屋檐下睡覺,更毋庸說還是在一張床上、緊密貼合了。

然而,他卻沒想到自己剛剛在塞缪爾懷中閉上眼睛,沒過多久便得陷入了酣眠,一直到天色大亮才暈暈乎乎得蘇醒過來,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得到了良好的休憩,舒服得半點也不想動彈。

窩在溫暖柔軟的床鋪上、靠在塞缪爾臂彎內、耳聽着他的胸口處傳來的沉穩的心跳,白緞茫然了半天才意識到自己的處境,身體反射性得僵了僵。

——他一向都是淺眠的,一有風吹草動就會瞬時間清醒,而現在,塞缪爾的出現卻完全颠覆了他的習慣。

“早啊。”塞缪爾的嗓音微啞,帶着晨起時淡淡的鼻音,“昨晚睡得不錯吧?”

白緞抿了抿唇,無法違心得反駁,只能輕哼了一聲:“那是因為你的床挺舒服。”

——白緞說的是實話,他從小到大從來沒有睡過這麽舒服的床鋪,哪怕是地上鋪着的厚厚的地毯也比他那張窄小潮濕的木板床舒服了太多。

塞缪爾沉默片刻,輕嘆一聲,吻了吻白緞的發心:“等我們回到教廷,你會見識到更加舒适的床鋪,比這一張還要好上百倍。”

白緞歪了歪頭,一臉茫然——他完全無法想象比這還要好的床鋪會是什麽樣子。

“沒有騙你。”塞缪爾失笑,“我在教廷的床鋪以整根的千年聖木雕刻而成,其上鑲嵌着聖輝石,沉香缭繞,有舒神安寝、美容養顏之效,還能緩慢得積累體內的聖光之力。而被褥則是由雲錦所制,躺在上面如置身柔軟雲端,似夢似幻……”

聽着塞缪爾娓娓道來,白緞不由露出渴望與好奇的神色,看得塞缪爾神色愈發柔和:“不僅僅只是床鋪,教廷為整片大陸傾力供養,吃穿用度無一不精,可謂盡善盡美,沒有一件東西是教廷得不到、用不起的。”

——這就是教廷,表面上聖潔純淨,實際上卻比皇族王室還要奢侈浪費、揮霍無度。只不過無論是供養者還是被供養者都對此習以為常,根本不覺得有什麽不對。

當然,塞缪爾本人雖然對于教廷的鋪張嗤之以鼻,卻也同樣不打算做出什麽改變。首先,想要改變教廷的奢侈作風并非一時之功,而另一方面,這樣的生活也正中塞缪爾下懷——他的小戀人因為自己臨時接手的任務已經承受了太多艱難,他當然要讓對方好好享受一番,補償他先前遭遇的苦難。

因為塞缪爾對于教廷生活的描述,白緞心中對于教廷的排斥終于消退了三分——哪怕在他眼裏置身于教廷就像是籠中之鳥,但衣食無憂、吃喝不愁,也能算是一件幸事。

自由固然可貴,但出身黑街之人卻寧願失去自由,來換取充足的食物與安定的住所。

“在教廷中,唯一的缺陷就是地位森嚴、規矩也麻煩了些——不過,你是我的貼身侍從,除了我以外,沒有人能夠命令你,你也不需要在意旁人。”側坐起身,塞缪爾慵懶得将自己金色的長發梳向腦後,大大咧咧得袒露着自己的好身材,湛藍色的眼眸溫柔得望着白緞,語調平淡中透着一絲霸道,“倘若有人欺負你,盡管來找我就是。”

白緞又被他這幅樣子迷了眼,心中一陣恍惚。

他沒有父母,從小一個人掙紮着長大,哪怕已然習慣了孑然一身的生活,也仍舊渴望着一個能夠為他遮風避雨的寬大而堅定的肩膀——不得不說,塞缪爾這幅又溫柔又霸道的模樣當真是戳準了白緞的軟肋、撩動了他最為脆弱的心弦,乃至于當塞缪爾伸展手臂摟住他的時候,白緞也意外得沒有多加抗拒。

由于今日便要啓程返回教廷,所以塞缪爾與白緞并沒有在床上糾纏很久。不過,當他們穿戴整齊的時候,距離兩人醒來的時間仍舊過去了許久。

白緞面頰紅紅、眸光羞惱,雙腿都微微有些發軟,而塞缪爾則勾着嘴角笑得滿足而惡劣,一看就知道在起床穿衣服這一段時間內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太和諧的事情。

然而,當兩人來到卧室房門的時候,他們臉上的表情卻不約而同得驟然變化。白緞低下了頭,戴上了怯懦拘束的面具,塞缪爾也将嘴角的弧度壓了下來,收斂起骨子裏帶出的浪蕩不羁,變回了那個溫雅仁愛、淡漠出塵的聖子。

意識到對方的改變,白緞與塞缪爾對視了一眼。

白緞偷偷翻了個白眼,似乎在嘲諷塞缪爾的表裏不一,而塞缪爾則擡手撫了撫白緞的頭頂,掩飾住眸中一閃而過的心疼。

——他那個素來直率單純的小戀人,竟然也學會了僞裝與虛假,雖然這對于他們這類人而言是一種必不可少的成長,但塞缪爾卻仍舊覺得憐惜萬分。

如果情況允許,塞缪爾希望白緞能夠一直像是前幾世那般被寵愛得張揚自信、肆無忌憚,然而每個世界都有着不确定性,哪怕是塞缪爾也無法完全掌控全局。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白緞并沒有塞缪爾所擔憂得那般脆弱,哪怕被獨自一人丢到黑街那樣貧困危險的地方,他也仍舊迅速适應了下來,并努力讓自己活得更好。

在這一世結束後,白緞關于此世的記憶也會被封閉,以免繼續積累負面的情緒,而當他的記憶全部解封之後,他的靈魂強度與意志力也應當成長到了一個不會被輕易擊潰的程度,完全可以對曾經經歷的苦難一笑而過。

輕輕嘆了口氣,塞缪爾打開房門,對着門口挺胸而立的聖堂騎士微微颔首。

聖堂騎士眼睛一亮,連忙恭謹得低頭問候,雖然有些奇怪一向作息規律的聖子為何這麽晚才起床,卻并沒有出言詢問。随後,他将目光移到塞缪爾身後,稍稍愣了愣。

注意到聖堂騎士的目光,塞缪爾微微側身,将身後的白緞露出來,微笑着向兩人介紹:“他叫白緞,就是我昨日帶回來的貼身侍從。白緞,這是我的護衛騎士安德烈,專門負責我的安全,以後你們要好好相處。”

安德烈有些不可置信得望着白緞,顯然難以想象這個白淨漂亮的少年就是昨日那個髒兮兮的黑街孩子。昨天的白緞肌膚蠟黃暗淡、衣衫破舊不堪,而現在的白緞洗掉了遮掩膚色的藥劑、又經過聖水的洗禮,正可謂脫胎換骨、煥然一新,比起黑街的流浪兒,反而更像是貴族家的小公子——除了身體着實柔弱了些。

無論是誰都更加喜歡賞心悅目的事物,哪怕是昨日對白緞百般看不上的安德烈,此時此刻也忍不住緩和了面色。他向白緞點頭問候,雖然态度仍舊有些高高在上,卻比之昨日卻和顏悅色了太多。

白緞誠惶誠恐得應了,小心翼翼的模樣像是一只溫順無害得試探着新環境的小動物,讓安德烈的神色越發柔和了一些。反倒是塞缪爾見此皺了皺眉,不着痕跡得挪動了一下身體,擋住安德烈看向白緞的目光。

——“好好相處”什麽的不過是一句場面話,他根本一點都不想讓白緞與旁人有任何交集。

只可惜,忠誠正直的聖堂騎士根本不了解自己所侍奉的主人是何等的口是心非。他認真得遵從着塞缪爾的指示,一板一眼得照顧着剛剛加入隊伍、對于什麽都一竅不通的白緞,在得知他并不會騎馬之後,還主動表示可以載他一程。

坐在聖子專屬的轎辇之上,塞缪爾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心上人被另一個男人拉上馬背、置于兩臂之間,只覺得自己的眼珠子都妒忌得泛紅——然而教廷的規矩實在煩人,私下裏他可以肆無忌憚得寵愛白緞,甚至偷偷将自己的聖光袍讓給他穿,但在大庭廣衆之下,他卻不得不與白緞保持距離,任憑地位尊卑在兩人之間劃下難以逾越的鴻溝。

——畢竟,他現在只是一個有名無實的“聖子”,并沒有對抗教廷規矩的能力。

死死盯着安德烈的後背,沉默了數秒,塞缪爾面無表情得将轎辇的紗幔放下,心底則開始暗搓搓得打起了小算盤,思考該如何盡快得攫取權利、掌控整個教廷。

紗幔隔絕了塞缪爾望向安德烈的目光,也讓安德烈擺脫了方才那種寒毛直豎的危機感。他稍稍活動了一下身體,輕呼了口氣,低頭看向坐在自己前方的白緞:“聖子殿下今日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白緞僵直着身體,頗有些心不在焉:“有、有嗎?”

“有。”安德烈的直覺一向都很敏銳,語氣也分外肯定。但他卻并不打算向白緞多說什麽,只是叮囑他一句謹言慎行後便轉移了話題,騰出一只手按了按白緞的肩膀,“放松一點。”

白緞被安德烈按得身子一歪,一下靠在了他的手臂上,又慌忙坐直身體,與安德烈拉開了距離。

“離教廷還有一天多的路程,你一直這麽緊繃着很容易疲憊,身體也吃不消的。放心,騎馬并不是什麽恐怖的事情,我不會讓你掉下去的。”安德烈覺得白緞 “害怕”的模樣頗為有趣,語氣也親近了一些。

白緞胡亂點了點頭,努力試圖放松身體,但收效甚微——他完全沒有辦法放松下來。

明明昨日已近赤裸得與塞缪爾抱在一起的時候,他還能夠睡得那麽安心滿足,但今日與安德烈同乘一騎、彼此間隔着厚厚的盔甲,白緞卻完全無法忍受對方的氣息。

身體不由自主得緊繃、時時刻刻都能夠瞬間發動攻擊;腦中的神經也在不斷得尖銳鳴叫,警告白緞有陌生人侵入了他的領地——哪怕安德烈對于白緞沒有絲毫惡意,但他卻依舊無法忍耐對方過度的靠近。

——果然,只有塞缪爾是不同的。

白緞不得不再一次意識到塞缪爾對于自己的特殊,心中滿滿都是無奈與喪氣,還有一絲……接受了現實之後隐秘的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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