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聽說了紅衣主教的醜聞,重病中的教皇大為震怒,甚至強撐着病體下達了處罰,不僅剝奪了多萊克所有的榮譽和職權,還将他趕出教廷、發配到魔物肆虐的偏遠教區任職,借此來洗清身上沾染的罪孽。
聽到這一消息,白緞輕輕啧了一聲,好奇得看向塞缪爾:“這個處罰結果到是比我想象中還要嚴厲,莫非你們教廷內部還要求禁欲不成?”
“那是自然。”塞缪爾瞥了白緞一眼,語氣随意,“教廷的存在就是為了侍奉神靈,理應保持身心的幹淨純潔。別說是主教,就連侍者們也不例外。”
白緞挑了挑眉,表情微妙。
“只不過,那是許久之前的教廷了,禁欲對于大多數人而言是一件困難的事情,後來随着教廷地位愈高、作風愈加奢侈,不少主教侍從都破了戒,而禁欲的教規也不再像是先前那般嚴格,即使有人破戒,只要不鬧到明面上,大多數人也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視而不見。”塞缪爾微微眯起眼睛,語氣嘲諷,“這也算是彼此‘互幫互助’、心照不宣了。”
白緞輕嗤一聲,提醒同樣在床上如狼似虎、仿佛永遠都不會餍足的“聖子殿下”:“你還有臉說別人?”
塞缪爾臉上的嘲意頓時一收,讨好得湊上去揉按着白緞酸軟的腰部:“最起碼我對你一心一意,從未碰過旁人,可不像是其他家夥,看見漂亮的少男少女就想要往床上拐。”
聽到塞缪爾的辯解,白緞本能得高興了一下,又連忙将翹起的嘴角強壓下去。
“倘若這件事情不是鬧得這麽大、影響太過惡劣,多萊克遭受的處罰大約也不會那麽嚴重。只可惜教廷最近麻煩不斷,正處于風口浪尖之處、承受着民衆們的質疑,教皇又沒有精力大範圍整肅,只能這般殺雞儆猴,警告其餘人收斂一下、少鬧什麽幺蛾子。”明明是挑起一切争端的罪魁禍首,但塞缪爾的語氣卻像是局外人那般無辜而随意,“很遺憾,就算其他人接到了警告、想要安分一些,也已然太遲了。”
在說出這一番話的第二天,正直嚴謹、對教廷一心一意的聖子殿下便奏請教皇,希望能夠查證魔物的來歷,以免有更多的魔物侵入教廷內部、危害教廷的安全——畢竟,如此強大的魔物竟然能夠穿透教廷周圍的聖光護壁、悄無聲息得躲過聖堂騎士的嚴密守衛、突然出現在紅衣主教的居所,這可絕對不是一件小事。一旦無法将此事查清,教廷将永無寧日。
這一提議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支持,畢竟倘若無法尋到魔物入侵的道路,上至教皇、主教,下至侍從,都絕對無法安心就寝。
然而,盡管塞缪爾組織起了聖堂騎士、一寸一寸得探查教廷周圍的聖光護壁,卻仍舊沒有找到半點疏漏之處,甚至就連魔物入侵的痕跡都不曾發現——那只魔物就像是憑空出現那般,亦或者……原本就處于教廷內部。
聖光護壁庇護教廷數千年,從來都不曾出現任何差錯,而魔物也不可能憑空出現在教廷內部、沒有留下絲毫入侵的痕跡,那麽在排除所有不可能的因素後,即使令人無法相信更不願意承認,但最後剩下的那個原因,卻只能是最有可能的結果。
對于這樣的猜測,一向溫柔和善的聖子第一次露出了強硬果決的姿态,派遣聖堂騎士地毯式搜尋整個教廷。
意料之中、情理之外,他們在另一位紅衣主教的住所中發現了一個布滿禁制的隐秘通道,而通道的另一頭,則連接着一間豢養魔物、并用其進行各項實驗改造的研究室。
對于這樣膽大妄為的行為,聖子憤怒至極。他當機立斷得将那位紅衣主教緝拿、押解到了教皇的病榻之前,盡管那位紅衣主教極力辯解自己做這些事只是為了要進一步了解魔物,尋找更加有效、甚至徹底鏟除魔物的方法,但他的行為卻仍舊嚴重得威脅到了教廷的安全,令人無法接受、更無從原諒。
短短幾日,又一位紅衣主教被教廷驅逐。由于他犯下的過錯更為嚴重,所以受到了更加嚴酷的處罰,被破壞了體內的聖光源,永遠都無法再使用聖光,就此從一名高貴的主教,變成了一名素來被他所不齒的卑賤的凡人。
沒有了聖光源,便意味着複起的希望徹底破滅。這一名紅衣主教無法如多萊克那般平靜得接受自己的下場,開始如瘋狗一般攀咬着其他的紅衣主教。既然他已經堕入了地獄、一無所有,那麽也決不允許他的老對手們繼續活在天堂——畢竟,若非有人故意為之,他絕不相信被自己穩妥關押的魔物能夠沖破囚牢、肆虐教廷。
其餘紅衣主教們被紛紛揭了老底,暴露出了各式各樣的罪行。無論這些罪行到底确有其事還是純屬污蔑,一旦有了前面兩位紅衣主教的“榜樣”,便沒有人會相信他們全然無辜。
一時間,整個教廷內部烏煙瘴氣、渾濁不堪,而唯一在這一攤泥濘中保持純淨的塞缪爾終于不堪忍受自己一直信仰的教廷的污濁,義無反顧得向教皇請辭——他寧願前往前線與魔物戰鬥,也不願意眼睜睜看着教廷堕落、聖光黯淡。
塞缪爾去意堅決,令教皇無法挽留,而其餘幸存的紅衣主教忙着清洗自己身上的污點,恨不得将正直的塞缪爾趕得越遠越好,也擔心他留在教廷中将成為自己的競争對手,自然不會拒絕他的要求、甚至極力促成。
于是,塞缪爾順利離開教廷,帶走了一大部分同樣對于教廷極度失望的聖堂騎士,當然,也帶走了他明面上的侍從、實際上的“祖宗”白緞。
這一次,“心灰意冷”的塞缪爾舍棄了舒适的轎辇與奢華的長袍,反而穿上了簡潔幹練的軟甲,騎上了血統高貴、訓練有素的戰馬。而明明已經學會了騎馬的白緞卻依舊被他不容置疑得拉上了馬背,圈在雙臂之間。
很顯然,小心眼的聖子殿下仍舊還深深記得那份眼睜睜看着戀人坐在別人馬背上的眼紅妒忌。他催動戰馬、一騎當先得來到隊伍最前方,随即将胸口貼緊戀人的後背,借着自己的身體遮擋住別人的視線,咬了咬白緞的耳廓:“怎麽樣?是我的懷裏舒服,還是安德烈懷裏舒服?”
白緞早已經習慣了塞缪爾經常性的蛇精病——畢竟,哪怕是他為了幫對方探聽消息而找其他侍從閑聊上幾句都會讓塞缪爾犯病,對此,白緞已經徹底放棄了治療他的希望。
放松身體、靠進塞缪爾懷中,白緞根本懶得搭理——反正在大庭廣衆之下塞缪爾也不可能對他做些什麽,白緞完全有恃無恐。
回頭望着越來越遠的教廷,白緞臉上不由露出了幾分的悵惘。他還記得自己第一眼見到教廷之時的震撼與驚嘆,而如今再度回首,卻覺得那潔白耀眼的建築群都仿佛蒙上了一層灰敗,似是大廈将傾。
被白緞無視的塞缪爾郁悶了一下這一世戀人的難搞程度,身體則極為熟練得調整着坐姿、讓白緞靠得越發舒适:“怎麽,舍不得嗎?”
“……也沒什麽舍不得的,就是覺得有點可惜。”白緞搖了搖頭,“你那個院子,我還是挺喜歡的。”
“放心。”擡手摸了摸白緞的腦袋,塞缪爾彎起嘴角,“不出多久,我們很快就會回來。到時候,我會還給你一個更大、更漂亮的院子——或者說,将整個教廷都建成一座大花園也不錯?”
白緞翻了個白眼,極為不屑塞缪爾的口出狂言——但心底裏卻對于他的話沒有絲毫懷疑。
“霍普告訴我,那個院子是你特意為我改造的?”白緞側了側頭,“真的假的?”
“當然是真的。”塞缪爾默默給霍普點了個贊,決定等到他重歸教廷,一定要好好提拔提拔這個極有眼色的家夥。
“我不信。”白緞心裏一甜,嘴上卻截然相反,“你怎麽可能知道我喜歡什麽?”
“我當然知道。”塞缪爾輕笑了一聲,“關于你的事情,我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白緞沉默片刻,也不知自己到底是否該相信——明明這句話荒謬得沒有一絲邏輯,但他卻的确意識到塞缪爾對他的一切都了若指掌。
塞缪爾為他準備的食物飲品,他都極為喜歡;塞缪爾為他布置的房間,無比貼合他的喜好;哪怕是清理身體的洗浴液的香味,也從來都是他的最愛——更不用說做愛的時候,塞缪爾能夠輕而易舉得掌控他所有的敏感點……
這樣的熟悉,絕非一朝一夕所能養成,但他與塞缪爾,卻明明從未相識。
“你到底……為什麽會知道得那麽清楚?”白緞滿心迷茫。
塞缪爾神秘一笑:“當然……是從夢中知道的啊。”他在白緞脖頸處輕輕咬了一口,“你可是我的夢中情人呢~”
白緞忍了忍,擡手将塞缪爾的腦袋撥拉到一邊,表情極為嫌棄,卻……并未再提出任何質疑。
聖子率領着聖堂騎士奔赴前線,一直留意着教廷動向的民衆自然也沒有錯過這一件大事。
最近一段時間,教廷紛亂疊起,極大得打擊了民衆對于教廷的崇敬與信賴,盡管教廷極力封鎖消息,卻依舊在蓄謀已久的洩密者的引導下揭開了虛僞的假面、洩露了肮髒的內在。
民衆們對于教廷極度失望,而與此相對的,他們卻越發敬慕唯一出淤泥而不染的聖子,将自己所有的企盼、希冀與依賴全部傾注在了他的身上。
對于聖子不願與其他堕落的主教們為伍、憤而出走的做法,他們又是同情憐惜又是憤怒不滿——當然,憤怒的對象并不是聖子塞缪爾,而是直接指向了那些污染了教廷的聖潔、卻反而将聖子逼走的罪人。
失去了唯一純潔的聖子,教廷的號召力一落千丈,被千夫所指,至于接下來重病的教皇與諸位主教要如何“力挽狂瀾”、洗白聲譽,那就與塞缪爾無關了。
反正,無論對手如何垂死掙紮,在塞缪爾眼中都沒有絲毫的作用,他已然安排好了最後的殺手锏,要将這個腐化堕落的教廷徹底抹除。
——原身以自己的全部生命熱愛着神明、熱愛着教廷,而愛之愈深、則恨之愈切。
他想要拯救教廷,卻又深刻得感受到教廷的無藥可救,所以,只有徹底的破壞,才能夠迎來徹底的新生。
——這件事,原身已經沒有機會去做了,那麽塞缪爾自然會代替他做,還給他一個全新的、無暇的、聖潔的、崇高的人間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