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正往家裏趕的白緞并不知道自己的戀人就這麽幹脆利落的出了櫃,直到他終于洗了個澡、一身輕松的躺到床上接到了劉濤的電話,這才吓得一個激靈坐起身來。
“你父母……是怎樣的反應?”白緞的聲音有些底氣不足,畢竟他了解劉濤家人傳統的觀念,肯定難以接受自己的兒子喜歡同性,“你……沒被他們怎麽樣吧?”
聽出戀人語氣裏的擔憂,劉濤輕笑了一聲,溫柔的聲音從電話中傳出,騷得白緞心頭發癢:“別擔心,我這裏一切順利,也沒有被打,我父母已經接受這件事了。”
“……真的?這麽容易?”白緞表情怔愣。
“就是這麽容易。”劉濤壓低了聲音,語氣缱绻,“這可是多虧了‘白大師’您呢,倘若我喜歡的人不是你的話,我大概會被‘劉濤’的父母關禁閉關到死吧……”
劉濤并沒有誇張,在劉濤父母的觀念裏,同性戀是一種病,就算兒子考上重點大學、有着光明的前途,他們大概也會将他關在家裏,逼着他結婚生子,直到他變得“正常”才會滿意。
然而,兒子喜歡的人卻是白大師,這就讓劉濤的父母有些不知該如何是好了。
由于白緞在村裏大顯身手,整個村的人——包括劉濤的父母——都對白緞視若天人,更何況他不僅幫了劉大姐大姑子的兒子,使得劉大姐在夫家的日子好過了很多,甚至還從鬼物手中救下了自己的兒子和二女兒!
可以說,倘若沒有白大師的話,他們現在已然失去了一個兒子和一個女兒,痛不欲生的感受着白發人送黑發人的悲苦,哪裏還能全家和樂的坐在一起,煩惱自己兒子喜歡一個男人的問題?
白大師,那可是他們劉家的大恩人!劉父劉母雖然沒什麽文化,但性格淳樸老實、知恩圖報,明白救命之恩無以為報,只能……以身相許?
——如果以身相許的不是自己的兒子,而是自己的二女兒,那就更完美了……
面對一臉倔強的跪在自己面前的兒子,耳聽着進城“見過世面”的二女兒苦口婆心的規勸安撫,劉父抽了大半天的旱煙,終于長長嘆了口氣,甩手讓自家糟心的兒子滾蛋。
而劉母性情溫順,習慣了以夫為天,見自己的丈夫并沒有反對,也咽下了快要到嘴邊的擔憂,憂愁的握住了二女兒的手。
看着自家弟弟麻溜的“滾”走,劉芸抽了抽嘴角,擡手将劉母攬在懷中:“爸、媽,其實同性戀沒有什麽可怕的,世界上有挺多有名的人都喜歡同性呢!白大師那樣優秀的人能夠喜歡弟弟,那說明咱家濤子出色,若是一般人,恐怕還入不了白大師的眼呢!”
聽着自家女兒“颠倒黑白”,劉家父母卻無話可說,其實在他們潛意識裏,也隐隐自豪于自家兒子的優秀,能夠使得白大師這樣超凡脫俗、手段了得的“仙人”動了凡心。
他們對于白緞又敬又怕,再加上受了人家的恩惠,怎麽有膽子阻攔他的戀情?然而話雖如此……“但兩個男人……可是生不出娃兒來的啊,咱們老劉家,豈不是要斷根了?”
“這有什麽?咱們村不是有幾戶人家就生不出小子,都是閨女嗎?這也是天意。”劉芸看了眼滿臉憂愁的老父,沉吟片刻,“這樣吧,我的命也是白大師救的,以後我的孩子,就姓劉,過繼給小弟和白大師養,這樣一來,和小弟親生的兒子也沒什麽區別,不是嗎?”
劉父聽劉芸這麽說,眼睛一亮,卻又有些遲疑:“這樣行麽?你家那口子,他能同意嗎?”
“我會讓他同意的,大不了再多生兩個。”劉芸的語氣極為自信,擡手攏了攏自己的鬓發,雖然不施粉黛,卻依舊妩媚動人,“這件事,爸你就不用操心了。”
歸家這一段時間,劉芸已經在村裏找了個相好。那男人長相普通,家境也貧窮,但勝在老實誠懇,而劉芸做過情婦,更是懂得男人喜歡什麽、想要什麽,三兩下便将那男人收拾得服服帖帖、對自己言聽計從,簡直将她捧在手心裏呵護,甚至都不介意她曾經還有過別的男人。
——從前,劉芸一心想要往外飛,想要嫁給城裏有錢的男人,根本瞧不上同村的漢子,然而如今,她卻深知什麽是“平淡是福”。就算貧困又如何?能有個真心對自己的男人,給自己一個可以依靠的堅實臂膀與一個溫馨的家庭,才是最好的歸宿。
聽劉芸這樣說,劉父連聲道好,心中最後一塊心病也消失無蹤。
他立刻找到兒子,将他們的決定說了,而劉濤雖然不怎麽喜歡讓一個小孩插入自己與戀人的二人世界,卻也為了滿足父母的心願點頭應了下來。
——反正,這孩子還不知道什麽時候出生呢,就算出生了,也能交給保姆照料,不需要他們太過操心。
而對于自己已經在未來預定了一個兒子,白緞也是懵逼的,但也沒有什麽排斥的意思。他與劉濤煲了大半天的電話粥,終于趕在手機沒電之前結束了通話,躺在床上卻輾轉反側的睡不着覺。
白緞知道出櫃何其艱難,所以一直打着循序漸進的譜,本想在大學畢業、找到工作,有了經濟基礎後再向自己的家人攤牌,卻不曾想自己的戀人動作如此迅速,一個不留神,就讓他出櫃成功了。
既然劉濤已經讓家裏人接受了自己,那麽白緞覺得,自己也不能落後太多,否則實在委屈了戀人。只是他卻又不知該如何向家人說明情況才能讓他們接受,心裏實在又是為難又是忐忑。
然而,雖然一直惦記着想要出櫃,但白緞一直都沒有尋找到合适的時機,只能拖了一天又一天,卻不曾想沒有等到出櫃的時機,卻等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一天正是一家團聚的日子,不僅白緞的父母到了白緞的爺爺家,就連林琳與她的媽媽也回了娘家。
一家人圍坐在一起,一邊看電視一邊包餃子,恰在這個時候,屋子的大門被重重敲響。
林琳擦掉手上的白面,跑去開門,結果一打開門就吓了一跳——門外的幾人身穿警服,一臉嚴肅,見到林琳後直接掏出了警官證,向她展示了一下。
林琳哪裏見過這樣的陣仗,整個人都吓呆了,反射性的叫了一聲“媽!”
她的聲音極為尖銳,其中滿是慌亂害怕,頓時打散了一屋的和樂溫馨。衆人紛紛停下手中的活計,站起身看向門口,而不同于其他人的茫然無措,白緞卻是愣了一下,跨前了一步:“徐警官?”
聽到自己的名字,為首的警官循聲望去,也愣了:“白緞?你怎麽在這兒?”
“……這裏是我爺爺家啊,我當然在這。”白緞皺了皺眉,“徐警官,您這是來幹什麽?”
徐家弘的表情頓時就微妙了,他将自己手中警官證收起、放回口袋,擡腳走進屋內:“我來這裏,當然是為了查案。”
“……我們家可都是良民。”白緞與徐家弘頗有些交情,見對方的表情稍稍放松,忍不住小小開了個玩笑緩和氣氛。
徐家弘終于露出一絲微笑,朝他點了點頭:“那這件事可能有一些誤會,但按照程序,我們還是要調查一下的。”
白緞點了點頭:“您要調查什麽?”
徐家弘将目光轉向唯一坐在沙發上的白老爺子,輕咳了一聲:“您就是白振林先生吧?”
白老爺子連忙站起身,不明所以的應道:“對,我就是,這位……徐警官有什麽事情?”
徐家弘從文件夾中取出一張照片,放到白老爺子面前:“這個人,您認識嗎?”
白緞探頭看了一眼,面露詫異——因為照片上的人,正是飼養鬼嬰、然後又被鬼嬰反噬發瘋的老板夫人。
“不、不認識。”白老爺子連連搖頭,表情更加茫然。
“……那這個人,您認識嗎?”徐家弘認真的盯着白老爺子,判斷他應該并未說謊,又取出一張照片——這一次,照片上是一名年輕的女孩,大約二十歲左右。
白老爺子仔細看了看照片,并沒有如上一回那般一口否定:“似乎……有點眼熟?”
“這兩張照片是同一個人,我之前給您看的,是她現在的模樣,而這一張照片,是她二十多年前的樣子。”徐家弘将兩張照片放到一起,推到白老爺子面前,自己則坐在他對面、十指交叉放在桌上,語氣沉穩迫人,“據我們調查,在二十多年前,您曾與她有過一段時間的接觸,不知您還記得嗎?”
白老爺子一輩子沒見過多大的世面,哪裏承受得住徐家弘的壓力,根本不敢有絲毫謊言:“我……我大概記得一點,二十多年前,我……我那時候在路上給人擺攤算命,但來找我的人不多,就是這個姑娘,她對這方面挺感興趣,來找過我好幾次,我、我那時也沒別的事兒幹,就跟她随便講了講……”
二十多年前,白老爺子也就五十來歲,妻子早就過世,兒子女兒都成家立業、不在他身邊,孫子外孫女也還沒出生,白老爺子雖然不愁吃穿,卻也閑得無聊,幹脆就撿起自己的老本行,在路邊擺了個算命攤子,不為了賺錢,能夠和人唠唠嗑、解解悶也是好的。
如此這般,他便遇到了年輕時的老板夫人。
那時候的老板夫人尚未結婚,正是風華正茂的時候,她剛剛大學畢業,家境優渥、沒有工作壓力,對于相面算卦和靈異事件很有興趣,一來二去倒是與白老爺子這個神棍聊得不錯,經常會到他的攤子上聽白老爺子講一些這方面的事情。
女孩子年輕漂亮,很會穿衣打扮,又極有靈性,白老爺子自然不會拒絕這樣的“聊友”。那時白緞還未出生,白老爺子學了一輩子的五行八卦、陰陽法門卻沒有傾吐的對象,面對頗有些天分的女孩自然有些好為人師。對方喜歡什麽、想聽什麽,他就講什麽,本來只是随口說說逗個趣兒,卻不料那女孩竟然當真有天分,從他這裏學了不少半吊子的手段,乃至于後來,她婚姻不幸,竟然想起了年輕時聽說的養鬼嬰的方法,最終釀成了大禍。
——不得不說,有些人大概天生就是吃這口飯的,比如白緞,也比如這位老板夫人。倘若她有白緞這般的條件多多學習接觸,大概也會有不小的成績。
“所以說,養鬼嬰的方法,是您教給她的?”徐家弘扣了扣桌面。
“這……這我不太清楚……”白老爺子從徐家弘口中聽說了那女孩如今的遭遇,心虛懊悔不已,“時間都過了這麽久了……我也忘了自己到底都教給她些什麽……”
“所以說……我們找了那麽半天的‘罪魁禍首’,其實是爺爺您?”白緞撫了撫額,只覺得整個人都有些不太好——這簡直……巧合到搞笑。
“什麽‘罪魁禍首’?”白老爺子莫名的望向孫子,“你找什麽?”
“您的孫子白緞,就是那個解決了鬼嬰事件的人。”徐家弘輕咳了一聲,瞥了白緞一眼,“他一直在擔心教給傷人者養鬼嬰方法的人會造成更大的麻煩,所以私下調查了不少,後來将這件事交給我來幫忙查找。”
白老爺子望了望自己表情無奈的孫子,默默低下了頭。
“既然您是無心之失,您的孫子也幫助警方解決了這次事件,那麽我就不以妨害社會治安、傳播邪術的罪名将您帶走了。”徐家弘将桌上的照片收起,放回文件夾,随後站起身來,語氣嚴肅鄭重,“但倘若有下一次,我們警方絕不會姑息!”
“當然!當然!我早就不出去跟人算命了!絕對沒有下一次!”白老爺子連連保證,亦步亦趨的将徐家弘與其他幾名警員殷切送走,這才長長得松了口氣,抹了抹頭上的冷汗,只覺得自己吓掉了半條老命。
扭頭看到兒孫們無語的表情,白老爺子深感自己在家裏的權威與尊嚴受到了損害,在自己的大孫子面前更是擡不起頭來,不由色厲內荏的瞪了白緞一眼:“你之前是怎麽答應我的?不是說不碰這些東西了嗎?!”
白緞愣了一下,這才記起自己那次“生病”時對白老爺子的保證,視線不由漂移了一瞬:“……被鬼嬰纏上的人是我戀人的姐姐,我不能坐視不管。”
聽到白緞的回答,衆人頓時眼睛一亮,顧不得責備白緞幹下的“大事”,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戀人”二字上。
“緞緞,你談戀愛了?!”白母語氣驚喜,簡直迫不及待——她兒子從小就乖,從來沒有早戀過,上大學後更是像感情絕緣體一樣,如今竟然不聲不響的談了個朋友,讓白母心中一塊大石頭落了地,“那姑娘叫什麽?怎麽樣?什麽時候帶回來給我們看看?”
白緞默默對上自己母親晶亮的眼睛,抿了抿唇:“他叫劉濤,我這次放假後就是去他家待了一段時間,你們要是願意,我開學就能帶他回家——但是,他不是女孩子,是男的。”
喜悅的表情僵在臉上的白母:“………………………………”
一臉懵逼的白家衆人:“………………………………”
抽了抽嘴角,表情悲壯的表妹林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