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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

好不容易應付完對于未來的大胖孫子飽含期待的白禦史,白緞“夫妻”完成敬茶任務、出了前廳後,都不約而同的松了口氣——至于接下來,就只剩下三日後的歸寧、向皇帝叩首謝恩了……嗯,大概貴妃也要來湊個熱鬧。

一路沉默着走回兩人居住的院落,白緞一時間有些茫然,不知道接下來該幹什麽才好。按照婚禮前的幻想,現在的他應當與曹钰瑩正在新婚燕爾、濃情蜜意的時刻:他也許會帶着“新婚妻子”外出賞花踏青、彌補“她”一直長在深宮的遺憾;也許會與“她”安安靜靜的待在屋內,柔聲蜜語、互訴衷腸,甚至……親親我我、做一些情不自禁的事情。

——然而現在……

白緞腳步一頓,扭頭看了眼一直小心注視着他的曹钰瑩,低聲說道:“你回房休息吧,我去一下書房。”

“我也随你一起去。”曹钰瑩連忙說道。

“不需要。”白緞搖頭,語氣斬釘截鐵,“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曹钰瑩當然知道白緞想一個人待着、仔細思考一下兩人之間的關系,但他哪裏敢放任小戀人一個人胡思亂想——萬一鑽了牛角尖可怎麽辦?!他對于小戀人的倔強性子可是深有體會,一旦對方做出了決定,再想要扭轉可就難了!

曹钰瑩明白戀人對自己的縱容,而這一次,他也不得不繼續利用這種縱容。只要他努力在白緞面前轉悠,努力向戀人耍賴撒嬌讨好,白緞必然不可能對他硬起心腸來——他必須要在白緞決定與自己劃清界限之前,拼盡全力讓對方消氣!

“我随你一起。”曹钰瑩的态度比白緞還要堅決,他站在白緞身邊,似乎寧死都不願意遠離半步。

白緞與曹钰瑩僵持半晌,最終還是不得不妥協——畢竟,他已經答應要維護曹钰瑩“僞公主”的身份,做出公主驸馬琴瑟和鳴的“假象,如今兩人身在院裏、人多眼雜,白緞根本不可能以武力強行驅逐對方,甚至連難看的臉色也不能擺出來。

曹钰瑩仗着白緞的溫柔肆無忌憚,但白緞卻反而比他還要在乎是否會露餡——最後輸掉的人自然一目了然。

“……随你吧。”白緞粗聲說道,帶着曹钰瑩走向自己的書房——只要回到屋裏、把門一關,那他也不必再提防周圍人的視線,強行讓自己對曹钰瑩“和顏悅色”了。

如此安慰着自己,白緞的腳步多了幾分的迫切。然而他卻不曾想,剛一推開書房的門,他與曹钰瑩的目光便不約而同的凝在了擺放在門邊書桌最顯眼位置的木雕人像上。

頓時,白緞的嘴角猛地一抽。

他本想要迅速将這木雕處理掉,然而曹钰瑩的動作比他還要迅速。

三兩步越過白緞、來到書桌邊,曹钰瑩伸手将木雕拿了起來,愛不釋手的摩挲把玩:“這是……你刻的我?”

白緞的木雕技術大約是天賦技能,在兩人第一次相見的時候便有了。如今,曹钰瑩還記得對方贈送給自己的那只木頭貂兒,哪怕離開了那個世界,他也一直好好保存着。

而比起那一只木貂,這尊木質人像顯然飽含了更加深刻的感情,不僅雕刻的線條更為細膩精致,曹钰瑩甚至還能隐隐感受到其上被白緞不自覺保留下來的滿含愛慕、歡喜、眷戀的精神波動——很顯然,它一直都被它的主人愛若珍寶,時時捧在手中睹物思人。

按捺住心中的恨不得立即将小戀人抱進懷裏好好愛撫一番的沖動,曹钰瑩小心捧着雕像,朝白緞展顏一笑:“刻得真漂亮!”

白緞面上微微發紅,也不知是因為受到了心上人真心實意的誇獎、還是因為內心的感情毫無預兆的大白于天下。壓下泛起的絲絲甜意,白緞從曹钰瑩手中奪過木雕,帶着幾分的手足無措。

他又羞又惱,十分想要甩手将這出現的極其不合時宜的木雕丢在地上,然後借此義正言辭的與曹钰瑩劃清界限,但在內心深處,他卻又滿是不舍,根本不願意如此粗暴冷酷的對待自己這段時間以來珍愛的寶貝。

最終,白緞還是沒有将木雕扔掉,而是取出一個錦盒,将其放入其中。

曹钰瑩戀戀不舍的望着木雕,語氣帶着些許遺憾:“要把它收起來嗎?”

“嗯。”白緞語氣冷淡,“現在不喜歡了,自然不會擺出來礙眼。”

“你不喜歡,但我喜歡啊……”曹钰瑩眼巴巴望着,“你把它送給我好不好?”

白緞擡頭,白了曹钰瑩一眼,手腳利落的将錦盒扣上,然後塞進保存其他雕刻品的櫃子中:“想得美!”

自從暴露真實性別後就人憎狗嫌的曹钰瑩:“………………………………”

——時至今日,曹钰瑩不得不承認,當初自己隐瞞性別,未嘗沒有白緞這種天差地別的區別對待的原因。

當被誤認為女子或Omega時,白緞對他溫柔小意、處處順從,簡直将他捧在手心上呵護;而每當他以男子的身份接近白緞,戀人的态度便頓時就強硬起來,時不時怼一怼、毒舌傲嬌一番,基本上算是常态。

雖然被誤認性別十分不爽,但曹钰瑩卻當真十分享受戀人的體貼溫柔,更加喜歡對方又主動又羞澀的追求自己的模樣——真是做夢都能笑醒了!

只可惜,蘇爽只是一時的,一旦暴露,等待着自己的就将是殘酷的懲罰。曹钰瑩默默為自己點了根蠟,繼續伏低做小着祈求戀人給自己一次“改過自新”的機會。

白緞看書,他便為他打扇;白緞寫字、他便為他研磨;白緞口渴、他便為他泡茶……縱使一句話都沒說、安靜如雞,但曹钰瑩卻想盡辦法在白緞面前狂刷着存在感,而白緞……也的确無法抵禦這種靜默之中的侵襲。

盡管努力想要忽視曹钰瑩,安安靜靜的看看書、寫寫字,但白緞卻越來越心浮氣躁。終于,他不得不放棄了抵抗,放下了筆,扭頭看向一直眼巴巴注視着自己的曹钰瑩。

曹钰瑩終于得到了戀人的“青睐”,頓時精神一震。

“你今早梳洗的時候……想要跟我說什麽?”白緞深吸一口氣,覺得自己必須要與曹钰瑩坦誠不公的談一談,找準彼此的定位,“現在我有時間了,你坐下,我們慢慢說。”

曹钰瑩眼睛一亮,他坐到書桌邊的另一把椅子上,稍稍組織了一下語言:“我知道,你在生氣我欺騙了你,甚至覺得我只是在利用你脫離皇宮,對嗎?”

白緞抿了抿唇,沒有反駁。

“我承認,我的确騙了你,也在一定程度上……利用了你,我很抱歉,但是,我對你并非僅僅是利用欺騙。”真誠的望着白緞,曹钰瑩毫不掩飾自己的情意,“正如你對我一見鐘情一般,我對你也是如此,甚至比你以為的還要深刻——不然的話,你以為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夠讓我心甘情願披上嫁衣、以女子的身份出嫁?”

說話間,他挑了挑眉,油然而生一股傲然氣度,配上那一身女裝,宛若萬萬人之上、尊貴無匹的女帝。但很快,曹钰瑩又突然垮下臉來,語氣幽怨悱恻:“為了嫁給你,我還親手一針一線繡了出嫁的喜帕,真正體會了一把新嫁娘的感覺……天知道,在此之前,哪怕假扮成女子,我也沒有繡過任何東西!”

白緞被曹钰瑩那股撲面而來的霸道氣勢弄得愣了一瞬,随後又因為他接下來的委屈抱怨而哭笑不得。但是,白緞卻不得不承認……似乎的确如此。

在第二次見到曹钰瑩、與他真正接觸之時,白緞便察覺到了對方骨子裏透出的尊榮與傲慢,縱使一貫作女子打扮,但他卻比之大部分男子還要驕傲強勢。以己度人,哪怕是性格素來溫和的白緞也無法想象自己會披上嫁衣、以女子的身份嫁給另一個男人,只覺得這是一種輕慢折辱——但曹钰瑩這個身份高貴的龍子卻真的做了。

……如果僅僅只是利用,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白緞心中猶豫遲疑,而曹钰瑩仿佛是看懂了他的所思所想那般,開口回答了他的疑慮:“這些年在宮中,我已然憑借敵明我暗的優勢,悄悄建立起了一股勢力,不僅可以保護我在宮中平安無恙,甚至還能協助我逃出宮去。”曹钰瑩頓了頓,“倘若不是遇到了你,也許過不了多久,你就會聽到‘二公主逝世’的消息。其實,在遇到你之前,我已經差不多做好了詐死脫身的準備。”

——這句話,曹钰瑩并沒有說謊。如果不是因為白緞,他大概早就在建立宮中的情報網、做好對付貴妃的計劃後便詐死離宮,哪裏還會頂着暴露的危險繼續留在京城,置身于貴妃的掌控範圍之內?

“你應該知道的,以我的麻煩身份,離開京城、天高皇帝遠,才是最安全的作法。”曹钰瑩輕聲說道。

白緞默然不語,也算是默認了曹钰瑩的說辭。

“但我沒有這樣做,因為我遇到了你。因為你在京城,所以我不願意就此離開、與你毫無交集;更擔心你在某一天會聽從你父親的安排,娶妻生子、一家和樂。”伸出手,小心翼翼的覆上白緞的手背,曹钰瑩輕聲剖白,“我希望自己能夠光明正大的占據你身邊的位置,哪怕是以‘妻子’的身份,然後與你同住一室、同卧一床、肌膚相親……”

聽到曹钰瑩最後幾個越來越暧昧纏綿的詞彙,白緞面上猛地一紅,不由又想起了昨日晚上,他與曹钰瑩的肢體糾纏。

連忙甩開這些污糟糟的思緒,白緞盡量不讓自己的重點被曹钰瑩的這一番情真意切所帶歪:“那你……也不應該騙我……”

“我的确不應該。”曹钰瑩誠心忏悔,“但我也害怕你是不是只喜歡我女裝的模樣,一旦知道我身為男子,便會将這份感情收回……所以,我卑劣的利用了你的‘誤認’,只想要盡快生米煮成熟飯,待到木已成舟,你我結為夫妻,你就再也不可能離開我了……”

——倘若前面的都是真話,那麽這一句就是忽悠人的假話了。一旦白緞恢複記憶,必然會知道在兩人之間,性別絕對不是障礙。

不過,這些世界以來,曹钰瑩不知仗着戀人失憶忽悠過他多少次,再加上還有那個導致白緞失憶的最大的定時炸彈,正所謂“債多了不愁”,曹钰瑩已然放棄了掙紮……能忽悠一時就忽悠一時吧。

曹钰瑩知道自己這句話純屬狡辯,但白緞卻對此一無所知,甚至将自己帶入了對方的角度,稍稍理解了一下他的做法。

白緞自認為自己即使知道曹钰瑩身為男子,也不可能丢下他不管,反而會全心全意的協助他,哪怕……賠上自己的婚姻。但曹钰瑩卻不知道這一點,畢竟兩人僅僅見過兩次,即使彼此愛慕,卻不曾建立起信任,故而曹钰瑩使用如此過激的手段,雖然令人難以原諒,卻也在情理之中。

白緞一向都比較善解人意,而這一特質在遇到戀人之後更是發揮的淋漓盡致。但盡管如此,先前被“利用欺騙”所結下的心結,卻依舊無法在一時半刻之間輕易釋懷。

一直緊繃着的神情稍稍緩和了一些,白緞垂下視線,輕輕點了點頭:“我明白了,但就算你的做法情有可原,我還是……”頓了頓,他又搖了下頭。

盡管心裏隐隐歡喜自己與曹钰瑩兩情相悅,但一直受到傳統教育的白緞仍舊無法順利接受自己與一個男人結為夫妻,更無法向父親交代、告訴他自己娶了個男人——當然,他也同樣在懷疑曹钰瑩方才的那一番告白,到底有幾分真心。

“我們……還是像今天早晨說的那樣,表面上是夫妻,實際上……”白緞擡眼看向曹钰瑩,“以朋友相處吧。”

“朋友?!”曹钰瑩能夠感受到戀人心中松動,但見他依舊試圖将自己推開,頓時有些按耐不住,“經過了昨晚,你覺得我們還能做朋友?!”說話間,他站起身,快步走到白緞面前,一手按住他的肩膀,另一手則不顧戀人的掙紮推拒,捏住了他的下巴,“你我已經是名正言順的夫妻,有夫妻之名、亦有夫妻之實。不論你我之間有什麽誤解矛盾,在我心中,你已然是我的伴侶,我的身心全部屬于你,而你的——也同樣屬于我!”

說罷,他低下頭,強硬的叩開白緞的齒關,纏住他因為驚吓而僵硬的舌尖。

盡管昨晚不知被曹钰瑩壓着吻了多少次,但這是白緞第一次在清醒的狀态下與他唇齒相依,腦中不由一片空白,已然隐隐松動的道侶契約更是随之歡欣雀躍,渴望着道侶的靠近與親昵。

待到回過神來,白緞已經從座椅中轉移到了曹钰瑩腿上,他發現自己正側坐着、氣喘籲籲的依偎着對方的胸膛,然後被一襲女裝的“妻子”完全裹在了懷中。

一臉木然的白緞:“………………………………”

——盡管明明知道抱着自己的是個男人,但看着對方女子的裝扮,白緞依然覺得自己的節操與身為男子的自尊心……嘩啦啦碎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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