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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鹄霄真君的生活一直都很平靜單調,不是在閉關修煉,就是在外出歷練,偶爾與交好的道友手談一番、論一論道,就算是難得的消遣了。

如今,鹄霄真君的修為已然達到了化神巅峰,可謂是整個修真界一等一的大能者,但只要是修真者,便無一不想渡劫成仙,更進一步。

修真界已經許久沒有人有幸順利渡劫飛升了,鹄霄真君也卡在化身巅峰千餘年,壽元絲絲耗盡,卻依舊尋不到渡劫的機緣。

人生最大的遺憾,無非是美人白頭、英雄遲暮。

曾經的鹄霄真君是修真界聞名的美男子,如今,他的面容依舊俊逸脫俗,但眼角卻多了幾縷細細的皺痕,兩鬓也染上了寸寸銀白,昭示着他已經緩緩走向暮年,倘若在壽元耗盡之前依舊沒有尋到機緣,大約就要像是那些修真前輩們那般坐化、重入輪回。

不過,鹄霄真君的心态倒是平和。他心性豁達,并不因此而焦躁煩悶,反而将更多的時間花費在歷練之上,一來為了尋求機緣,二來也可以多看看這大好山河、美景風光,不辜負人生一場。

至于最終能否飛升,便只是盡人事、聽天命了。

這一日,鹄霄真君一如既往的奔波在歷練的道路上。他剛剛有幸進入了一次小秘境,秘境中遍布珍貴的紫朱果樹,雖然紫朱果對于鹄霄真君這等大能者而言已然沒有了作用,但賞賜給徒子徒孫們還是不錯的。鹄霄真君将數百枚紫朱果欣然笑納、收入囊中,也算是頗有一番收獲。

離開秘境,鹄霄真君習慣性用神識掃向周圍,以防遭遇偷襲,只是敵人沒有遇到,卻發現不遠處正發生着一場追逐戰。

跑在最前方的是一只年幼的噬靈貂,它通體雪白沒有一絲雜色,漂亮的不可思議。

噬靈貂屬于上品靈寵,對于“氣”的感應十分敏銳,無論是靈氣、魔氣還是生氣、死氣都能夠吞噬,算是居家旅行、尋人尋寶的不二夥伴。

噬靈貂珍惜難得、用處極大,但戰鬥力卻着實不高,卻勝在動作靈活、速度迅捷。這只幼貂雖然年幼,但速度卻着實不弱,但它畢竟太過嬌小稚嫩,單從體态上便輸了追在它身後那幾十米長的青蛇數籌,哪怕逃跑經驗再豐富、速度再快,也無法甩脫青蛇的追擊,好幾次都差點被咬住長長的尾巴尖。

這大約是這小東西遇到的最兇險的時刻了,小白貂黝黑的眼眸中滿滿都是驚惶無措,小小的身體因為驚懼炸毛而蓬松了一大圈,整只貂都陷入了一種慌不擇路的境況中,竟然一頭朝着鹄霄真君紮了過來。

小白貂的動作太快,哪怕鹄霄真君在發現時及時撤去了周身的護體罡氣,但它卻依舊被那罡氣的餘波沖得向後彈開,球兒一般滾了好幾圈,這才好不容易用爪子扒住地面,懵兮兮又歪歪斜斜的穩住身體。

追在白貂身後的青蛇顯然比這小東西更加狡猾敏銳,在看到鹄霄真君的一瞬間就舍下了自己追逐許久的獵物,扭頭鑽進樹叢中消失不見。小白貂見敵人跑了,炸着的白毛這才稍稍順了順,顯然長長松了口氣。

看着小白貂這幅傻乎乎的樣子,鹄霄真君眼中劃過一抹懷念,恍然憶起了一位故人。因為那故人的緣故,鹄霄真君對于眼前的噬靈貂幼崽格外有眼緣,一向冷淡寡言的他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發出一聲輕笑。

噬靈貂幼崽聽到笑聲,扭頭看向含笑的鹄霄真君,歪了歪腦袋、又眨了眨眼睛。

“發什麽呆?”鹄霄真君柔和下了面色,稍稍擡手,一股柔和的靈氣便将趴在地上的噬靈貂輕輕托起,助它重新站起來,又順便幫它清理了一下因為打滾而沾染上的塵土。

見小白貂恢複了幹幹淨淨的模樣,鹄霄真君微微滿意,忍不住多言叮咛:“下次逃跑的時候注意看路,莫要再撞到人了。否則你還未被蛇吞掉,就要把自己一頭撞死了。”

——這句話是真的,倘若不是鹄霄真君心存善意、及時收了護體罡氣,這只蠢得要死的幼崽大概真的會直接死在那罡氣之下。

言罷,鹄霄真君不再多言,轉身打算禦劍離去。卻不料噬靈貂幼崽竟“吱吱”叫喚了幾聲,複又朝他撲了過來。

鹄霄真君并未警惕那人畜無害的小白貂,被對方撲了個結結實實,緊緊叼住了衣擺。

鹄霄真君停下腳步,低頭看向幼崽,正對上它那晶瑩水潤、寫滿了濡慕與歡喜的眼睛,不由心中一愣——不僅那雪白漂亮的模樣與故人相仿,就是這眼神……也與自己曾經一手養大的孩子一模一樣。

鹄霄真君這一生極為漫長,與他有過一段緣分的人不知凡幾,那位故人也不過是他生命中一個短暫的過客,但卻在鹄霄真君心底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他将那孩子養大、悉心教導,雖然名義上是主寵,卻與養徒弟沒什麽兩樣。後來,那孩子為了救他而身陷險境、不知所蹤,雖然氣運極深、另有奇遇,也因此而得到了相伴一生的伴侶,但那一場救命之恩,卻是鹄霄真君絕不敢忘記的。

由于這幼崽與那孩子太過相似了,故而鹄霄真君對它難得多了八分的耐心。

一向不喜與外人親密接觸的鹄霄真君并未将這只黏上來的小白貂震開,反倒微微彎下身去,語氣柔和:“怎麽了?”

見鹄霄真君态度溫和,噬靈貂幼崽眼睛一亮,竟越發得寸進尺,直接抓着衣擺想要往鹄霄真君身上爬。

鹄霄真君被它弄得哭笑不得,卻下意識的伸手拖了一下,幫了它一把。做完這個動作後,鹄霄真君又是一愣——這是他與那孩子相處時習慣的動作,如今對着這只幼貂做出來,倒是毫無違和之感。

小白貂顯然感受不到鹄霄真君內心的複雜,它在對方的幫助下三兩下蹿上鹄霄真君的肩膀,依戀讨好的蹭了蹭他的面頰,一副愛嬌親昵的模樣。

鹄霄真君被這似曾相識的撒嬌動作蹭的心中一片柔軟,忍不住又勾起了唇角,露出一絲淺淡的笑意。他伸手揉了揉白貂的小腦袋,神色中帶着幾分縱容:“怎麽,你是想跟我走嗎?”

噬靈貂幼崽趁機抱住鹄霄真君的手指,蹭得越發歡快,大尾巴也甩了起來,帶起的微風吹拂起鹄霄真君的發絲。

大約是年紀大了,心腸就會柔軟下來,也容易懷念曾經的故人。鹄霄真君座下的徒弟們都長大成人,各自有着各自的生活、各奔東西,就算鹄霄真君性格清冷、耐得住寂寞,但偶爾也會有一些寂寥之感。

——也許,重新養一只貼心的小東西也不錯。

心中如此思考着,鹄霄真君的神色越發柔和:“罷了,你我也算是有緣。既然你想跟,那便跟吧。”

鹄霄真君修長的手指在白貂的兩只小爪子之間勾了勾,撓了撓它的下巴,使得白貂舒服得眯起眼睛、越發将自己的下颌往他指尖上湊。鹄霄真君不由莞爾:“我先前也曾養過一只噬靈貂,算是你的兄長。他的名字是白緞,而你……”他沉吟片刻,“便喚名為白錦吧。”

綢緞、錦帛,鹄霄真君取名倒是極富有異曲同工之妙的簡單粗暴。被命名為白錦的噬靈貂抖了抖耳朵,微微側首,總覺得比起“白錦”,它更加喜歡“白緞”這個名字——不過……也無所謂啦,只要是眼前這個它一看到就感覺特別親切、特別喜歡的人取得名字,它都會欣然接受。

白錦用細嫩的嗓音叫了幾聲,回應了“白錦”這個名字。見它答應了,鹄霄真君攏了攏它的小身子,讓它在自己肩頭坐得更加安穩一些:“我要禦劍離開了,你抓穩一些。”

白錦聞言,聽話的用爪子尖勾住鹄霄真君的衣襟,大尾巴則圈住了對方的脖頸,整只貂看上去就像是一只雪白的圍脖。

鹄霄真君見白錦準備好,便喚出了飛劍,沖天而起。白錦窩在自己新主人的頸窩處,扭頭望向自己生活了許久的山谷,眼看着那地方離自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黝黑的眼眸中劃過一抹茫然。

自從開了靈智起,白錦就隐隐記得,似乎有什麽人在不斷叮囑它,告訴它要好好保護自己,要乖乖呆着、不準跟任何人走,等着他來尋找他……

白錦并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感覺,但它卻本能的知道,這是與一個對自己而言很重要的人的約定。而如今自己違背了約定、跟着鹄霄真君離開了山谷,這讓白錦有一些……小小的心虛。

不過,它真是太喜歡鹄霄真君了,簡直稱得上“一見鐘情”。第一眼看到他,白錦就忍不住想要朝他撒嬌、想要被他寵愛,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也許……自己一直在等待的那個人,就是鹄霄真君也說不定?白錦如此安慰着自己,很快便極沒有良心的将那一絲絲的心虛忐忑丢到了腦後。

——比起那個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身處何方的“重要的人”,當然還是眼前的鹄霄真君更加重要啊!白錦心滿意足的眯起了眼睛,蹭了蹭鹄霄真君的脖頸,引得對方輕斥了一聲,複又乖乖不動。

不知是真是假、更不知身處何方的管戊:…………呵呵噠(青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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