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兩個時辰後,籠罩在玉劍峰頂的雷雲終于逐漸消散,而“玉劍峰上有人結成金丹”的消息也很快傳到了其餘青霞宗修士耳中。
金丹修者在修真界的地位已經比較高了,倘若去個小宗門,還能混個待遇很不錯的長老當當,雖然青霞宗并不缺乏金丹修士,但有人順利結丹仍舊是一件喜事。
随着雷雲散去,不少無事可做的金丹、元嬰修者都趕來恭賀,就連青霞宗的宗主也跑了過來——畢竟,玉劍峰的峰主是鹄霄真君,這使得玉劍峰在整個青霞宗內地位超然。
青霞宗宗主的修為并不算高,如今只是元嬰初階,但他性格圓滑、長袖善舞,處事極為穩妥。就任宗主後,他犧牲了自己的修煉時間,一心撲在宗中諸多“俗務”之上。在他的帶領下,青霞宗蒸蒸日上,無論是低階弟子還是高階修士都能夠安心修煉、得證大道。
由于青霞宗宗主的“舍己為人”,他在青霞宗中很受敬重,就連鹄霄真君這等化神巅峰的大能者在他面前也柔和不少,主動颔首問候。
因為千年難遇的雷系天靈根最終花落青霞宗,青霞宗宗主最近情緒高昂,頗有些紅光滿面的味道。
尚未到達鹄霄真君面前,他便遙遙拱手,朗聲而笑:“恭喜真君的玉劍峰又添一金丹真人!真君可知是哪一位弟子順利結丹?”
鹄霄真君注視着青霞宗宗主縮地成寸、迅速接近,語氣平靜:“是蕭雲,不過不是結丹,而是築基。”
青霞宗宗主愣了一瞬,随即又大笑出來:“看起來,雷系天靈根已經順利回到蕭家小子體內了?好!太好了!不愧是雷系天靈根,僅僅只是築基就引來此等聲勢浩大的雷劫,未來前途當真不可限量!”感慨完畢,他連連撫掌,“這可真是件大喜事,接下來真君便要将他收入門牆了吧?真君已經千餘年不曾收徒了,這一次的收徒儀式,可要好好操辦一番才好!”
“宗主所言甚是!”安琰道君附和道,“我這就去信給師弟師妹們,讓他們都來參加師父的收徒儀式。正巧我們這些年總是天各一方,許久都沒有機會聚上一聚了!”
青霞宗宗主與安琰道君說得開心,但鹄霄真君卻好險才沒有崩掉自己高冷的人設。
額角青筋微跳,鹄霄真君蹙起眉來打斷了他們:“我何時說過我要收蕭雲為徒?”
——此時此刻,高冷的真君是真心實意在疑惑。
聽到鹄霄真君的詢問,青霞宗宗主與安琰道君雙雙頓住,随即露出不可思議的神情,幾乎異口同聲:“真君/師父您不打算将蕭雲收入門下?!”
“我從未如此打算。”鹄霄真君斬釘截鐵。
青霞宗宗主與安琰道君面面相觑,就連綠蕪真君也差點驚掉了下巴,周圍衆修士更是一陣騷動。
“這、這是為何?”青霞宗宗主不可置信道,“真君您待他這樣用心,不僅幫他複仇、為他奪回靈根,還用數之不盡的珍貴靈材為他煉體,甚至将他帶在身邊,親自教導他劍術……”
——不得不說,大多數修者就連對待親傳弟子都沒有這樣用心的,如今鹄霄真君卻說“不打算收徒”?說出來誰信?!
對于青霞宗宗主的質問,鹄霄真君思考片刻,覺得自己……似乎的确無法反駁。
不過,他素來意志堅定,說不收徒就不收徒,一點都沒有改變的意思。
道修對于師徒關系極為看重,甚至更甚于血緣親情。一旦成為了師徒,師徒二人便氣運相連、休戚相關,所以無論是師父選徒弟還是徒弟選師父,都需要慎之又慎。
倘若蕭雲當真是個三十來歲的毛頭小子,此等良才,哪怕對方沒有靈根,鹄霄真君也早就将對方收入了門下。但實際上,以蕭雲的閱歷與能耐,卻絕不是他能夠以師長為名義指點教導的。
鹄霄真君無法将蕭雲是異世之人的消息告知他人,也無法解釋說他對于對方盡心盡力,不過是在回報蕭雲為自己渡劫飛升提供了那一絲契機——就算說出來,大約也沒人會相信。
在心裏輕嘆了一聲,鹄霄真君只能以“我與他并無師徒之緣”這等模棱兩可的說辭搪塞了過去。而這種看起來不靠譜的理由,在道修們眼中卻能夠解釋一切。
見鹄霄真君心意已決,衆人都無可奈何,而青霞宗宗主更是無法掩飾自己的惋惜與心痛——那可是個雷系天靈根的好苗子啊!
于是,當蕭雲吸納了劫雷的餘韻與天道灑下的靈氣、神采奕奕的飄然而來時,便正對上了青霞宗宗主心酸複雜的目光。
蕭雲:“?????”
青霞宗宗主喟然長嘆一聲,撇開頭不忍再看,而蕭雲也懶得理會這個老頭子——畢竟他先前還從未見過青霞宗宗主。
再次向鹄霄真君、綠蕪真君與安琰道君道謝後,蕭雲便笑着朝白緞張開了雙臂。一直安安分分跟在鹄霄真君身側、并沒有多少存在感的白緞眼睛一亮,輕輕歡呼一聲,毫不猶豫的投進了蕭雲的懷裏,摟着他的脖子好一番磨蹭,這才歡欣雀躍:“築基還順利嗎?”
“當然順利。”蕭雲含笑答道,親了親白緞的鼻尖——他經歷的修真界沒有十個也有六七個,一回生二回熟,自然輕松寫意。
小兩口摟在一起旁若無人的卿卿我我,而如此大膽肆意的行為卻讓圍觀衆人卻都看呆了——當然,除了鹄霄真君以外,他對此已然習以為常。
“……這位是……靈獸?”青霞宗宗主眨了眨眼睛,試探問道。以他的修為,自然一眼就看穿了白緞的身份,但眼前的場景卻又讓他不敢下定論。
“不錯,是我養的噬靈貂。”鹄霄真君微微颔首,随即又補充了一句,“第二只。”
青霞宗宗主自然知道鹄霄真君千年前曾養過一只噬靈貂,那小東西後來還帶着自己的道侶回來串門。如今聽說他又養了一只,倒是不怎麽驚訝:“他們這是……?”
“是道侶。”聽到青霞宗宗主的問題,蕭雲好歹從自家小戀人身上分出了幾分注意力,趕在鹄霄真君之前答道。
——雖然在青霞宗呆了不少時間,但蕭雲和白緞都比較宅,與其餘青霞宗門人并無太大交集,此時倒正好是一個為兩人正名、順便撒撒狗糧的好機會。
說話間,蕭雲與白緞手牽着手來到鹄霄真君面前,前者以目光詢問。
鹄霄真君理解了蕭雲的眼神,側頭示意:“這位是青霞宗宗主,珣德道君。”
蕭雲帶着白緞一同向青霞宗宗主行禮問好。珣德道君連忙擠出一絲笑容回應,但眼神中卻仍舊滿滿都是懷疑人生。
人修與妖獸結為伴侶倒不算是什麽新奇的事情,畢竟妖修也是修士的一類。但這麽“小”就定情的,他還是第一次得見。更何況鹄霄真君統共就養了兩只靈寵,結果兩只都跟着同性人類跑了,這概率未免有點太高了些,莫不是鹄霄真君對靈寵的教育方式有問題?!
青霞宗宗主連同其他圍觀修士都如此胡思亂想着,有心想要勸他專心修煉、不要小小年紀就兒女情長,而如此不怎麽掩飾的疑惑自然被蕭雲一眼看穿。
輕笑了一下,蕭雲轉頭含情忘了白緞一眼,開口解答衆人的疑惑:“宗主應當知道,晚輩當初是以凡人雜役的身份進入青霞宗的,原本不過是想要尋一個安全的栖身之所,躲避蕭家的追殺,卻不料遇到了小……錦。”——緊急關頭,蕭雲好歹想起白緞現在改名為了白錦,不然這幫腦洞奇大的修士們又要腦補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了。
“小錦喜歡和我玩耍,于是我便被調去了玉劍峰,負責照顧他,也因此見到了鹄霄真君,有幸将自己的遭遇向真君訴說。”蕭雲的眼神柔和而感嘆,毫不掩飾自己對于白緞的眷戀,“誠然,我能夠有今天,全有賴于真君的援手,但小錦卻是那一根将我拉出黑暗與絕望的救命繩索。在我仿若行屍走肉的時間裏,是小錦一直陪伴着我;在我咬牙苦練、疲憊至極的時候,也是小錦在鼓勵我。他尚未化形之前,我便視他為唯一的摯友,而當他化形後……”蕭雲面色微紅,“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了……”
面頰微紅、眼神有些微妙游移的白緞:“………………………………”
——雖然有一點點感動害羞,但不知為什麽,渾身上下的雞皮疙瘩都冒出來了呢……
一臉高冷,內心實際上卻已經翻江倒海的鹄霄真君:“………………………………”
——活了幾千年了,他這是第一次感受到什麽叫做“惡心”。
不得不說,蕭雲這一番話當真是情真意切,立刻便讓除了鹄霄真君以外的修士們心中的別扭糾結煙消雲散。雖然這麽小就早戀難免影響道途、人與獸什麽的也有些重口,但既然兩情相悅,他人也沒有資格置喙。
“不錯,果真是患難見真情。”青霞宗宗主含笑點頭,算是官方承認了這對差異極大的小道侶,随後,他話鋒一轉,又提出了自己最為關注的問題,“鹄霄真君不準備收你為徒……”一邊說着,青霞宗宗主一邊探查蕭雲的面色,見他半點不見驚訝,便知他早已知曉,接下來的話也順暢了許多,“以你的資質,拜入任何一位真君道君門下都綽綽有餘,不知你可有什麽想法?”
蕭雲當然有想法——他根本不想拜任何人為師!
露出了一絲為難的表情,蕭雲搖了搖頭:“小錦依戀主人,必然不願意舍棄鹄霄真君前往他處,而我也半刻都離不開小錦,所以……”他扭頭看向鹄霄真君,“即使真君不想收我為徒,我也想繼續留在玉劍峰,不知真君可否應允?”
“……可以。”鹄霄真君依舊高冷——高冷着看蕭雲謊話連篇胡謅八侃,以不變應萬變。
青霞宗宗主大為失望,差點想要想要收回剛剛那句贊同兩人感情的感慨——果然是傻孩子啊!談戀愛,哪裏有拜個好師父重要?!早戀毀一生!
然而,既然鹄霄真君已經點頭同意,青霞宗宗主也不能反駁,只能長長嘆了口氣,安慰自己“這樣也好”。鹄霄真君一向方正嚴格,就算不是師徒,也必然看不得蕭雲浪費天賦。這孩子被放在鹄霄真君眼皮子底下,談戀愛大概也能有一些分寸。更何況十多年來他就是這樣過來的,并沒有因為私情便耽擱了修煉,所以……大概是無礙的吧?
暫時決定了蕭雲這個雷系天靈根的歸屬,青霞宗宗主心累的甩袖而走,其餘圍觀修者也在道賀後懷着複雜的心情紛紛散去。
臨走之前,鹄霄真君看了蕭雲一眼,毫不掩飾自己眼中深切的嫌棄。
而蕭雲卻絲毫不以為恥,只是笑吟吟的攬住了自家戀人的小腰,認真開口:“終于能夠修煉了,我覺得我不能浪費雷系天靈根這樣難得的天賦。”
白緞沉默了片刻,沒有應聲——因為他覺得雖然這話聽着挺正常的,但卻似乎蘊含着什麽奇奇怪怪的意思。
不過,哪怕白緞沉默是金,蕭雲也依舊能夠愉快的自說自話:“前些日子,我尋了一本很好的功法,倘若勤練不辍,修為必然進步神速。”
“什麽功法?”白緞抽了抽嘴角,意識到就算自己不說話,也無法阻止接下來即将發生的事情。
果然,蕭雲露出了溫柔而期待的笑容:“雙修功法。”
表情冷漠的白緞:“………………………………”
——呵呵,我就知道你會這麽說。
——不約,我們不約!還是凡人的時候就能把我折騰得下不來床,如今有了修為,我覺得我們之間的感情已經走到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