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在确認原身突然冒出的母親不會給自己造成什麽麻煩後,蕭雲便将對方丢到了腦後,繼續專心致志的完成自己最後一項任務。
因為各類線索實在是繁蕪叢雜,蕭雲斷斷續續、一直等到了三年後才真正梳理出了取回靈根的正确方式。
鹄霄真君以此方法向好幾位老友求教,都得到了肯定的答複,至于接下來,就是準備與實施了。
比起魔修以損傷靈根的手段強硬的将靈根從丹田中挖走,道修取回靈根的方式就柔和的多了。這種方式與其說是“取回”,倒不如說是“引回”,需要盡量要順從靈根本身的“意願”,以防對靈根造成多餘的損害。
因為手段柔和,所以方法也複雜得多,不僅要配合特定的法陣,還要有一位同樣擁有雷系靈根、修為也較高的修者加以引導。
隔壁玉簫峰的綠蕪真君是一位陣法大師,她被鹄霄真君邀請來了玉劍峰,親自布置法陣。至于那雷靈根的引導者,則由鹄霄真君的大弟子安琰道君來擔任。
安琰道君是鹄霄真君第一個徒弟,如今已是元嬰高階修為。他自小跟着鹄霄真君長大,接受他的言傳身教,但卻并沒有學會鹄霄真君的沉穩冷淡,反而脾氣非常暴躁——這大概是受他體內雷火雙靈根的影響。
安琰道君算得上是修真界鼎鼎有名的戰狂級人物,但他卻是個極好的師兄,幾乎一手帶大了接下來的師弟師妹們,對于鹄霄真君也是發自內心的尊敬崇拜。
得到師父的召喚後,安琰道君甚至放棄了一次十分重要的秘境歷練,第一時間駕着自己的火焰雲直奔青霞宗而來,生怕自己誤了師父的大事。
一切準備妥當後,蕭興龍終于被從小黑屋提溜了出來,驚惶無措的站在了陣法的一側。
在禁閉室內關了整整三年,蕭興龍的膚色極為蒼白,整個人都宛若驚弓之鳥般瑟瑟發抖,甚至都開始恐懼外界燦爛的陽光。
在剛剛被關進小黑屋的前兩三月,蕭雲還偶爾去探望一番,但很快,他就徹底厭倦了這種“游戲”,只是每年給他塞上一堆辟谷丹便再也懶得過問。
三年的時間在修者們眼中并不算漫長,随便入個定、閉個關,就能耗費數月半年的光陰,但對于被鎖鏈束縛住靈力的蕭雲而言,這三年的日子卻是一天又一天、真真實實的熬過來的。
——期間的中個滋味,當真是能夠将人逼瘋。倘若不是蕭雲給予的那一絲自由的希望,蕭興龍大約早就崩潰了。
與蕭興龍的瘦弱蒼白、彎腰塌背不同,這三年的蕭雲卻過得極為滋潤。如今,他已經邁入了三十大關,可以說正值盛年,身體各項指标都達到了巅峰水準——對于這一點,白緞想必是最有發言權的。
站在法陣的另外一側,蕭雲朝綠蕪真君與安琰道君行了個禮,感謝他們援手相助。
綠蕪真君眼神溫柔,含笑颔首,而安琰道君則拍了拍蕭雲的肩膀,朗聲讓他不必緊張。
“一會兒,我蘊含雷電力量的靈力會進入你的體內,你不要抵抗,放寬心接受就行了。”安琰道君叮囑道。
蕭雲認真的應了,他盤膝坐下,而安琰道君則站在他身後,用手蓋住蕭雲的頭頂靈xue。
白緞跟随鹄霄真君站在法陣之外,看着綠蕪真君仿若舞蹈般揮舞水袖。頃刻間,圍繞着蕭雲、安琰道君與蕭興龍的法陣便亮了起來,而安琰道君也同時将靈力送入蕭雲體內,少許逸散的靈氣在兩人周身發出點點雷光。
“蕭雲現在是凡人,能夠承受安琰道君的雷系靈力嗎?”白緞有些忐忑,下意識拽着鹄霄真君的衣袖輕聲問道。
鹄霄真君并未将視線從法陣上移開,語氣卻十分平穩:“無礙。蕭雲曾經是雷系修士,他的身體與經脈生來便與雷系相合,再加上這些年的練體,雖然不能讓他的身體吸收、儲存靈力,卻也能增強經脈的強韌性,足夠容納安琰的靈力了。”
聽鹄霄真君這樣說,白緞稍稍松了口氣,眉目也随之舒展開來。而正如鹄霄真君所言,陣法內的進展十分順利。
安琰道君的雷系靈力進入了蕭雲幹涸已久的經脈丹田,一者可以将許久沒有使用的經脈疏通開來,二者也能借助靈氣的刺激,使經脈與丹田緩緩恢複活性。
因為沒有靈根,蕭雲的體內無法貯存靈氣,雷系靈力在他體內游走一圈後便逸散出了體外,進入了綠蕪真君布下的陣法。
由于在蕭雲體內游走一圈,這部分雷系靈力多多少少帶上了蕭雲的氣息,再加上陣法的擴大作用,頓時便引得蕭興龍體內的雷系天靈根蠢蠢欲動。
在這個修真界,萬物都是有靈的。草木、動物可以開了靈智、修煉為妖;甚至是修者祭煉的法寶,在天時地利之下也有可能蘊生出器靈——而作為修真界最為靈韻之物的靈根,自然也有着自己的意志。
靈根并不會産生靈智,但它卻也有着自己的記憶與喜惡,靈根越是純正,這種記憶與喜惡便越發清晰。不然,蕭興龍在奪得雷系天靈根後,也不會在修煉與使用靈力時不斷感受到雷電在經脈內游走的疼痛——這正是雷系天靈根在反抗,而只有經過數十年甚至上百年的不斷同化,才能夠最終将這種反抗消除。
如今,突然感受到自己真正主人的氣息,那雷系天靈根哪裏還會繼續安分,它不斷跳動着掙紮,努力想要擺脫蕭興龍肉體的束縛。
随着安琰道君向蕭雲體內輸送的靈力越來越多,這股吸引力也越來越強,而最直觀感受到這一變化的,正是蕭興龍。
最初,蕭興龍只能感覺自己的丹田隐隐作痛,後來,這股疼痛越來越劇烈,甚至延伸到了他渾身上下的經脈。
本來,蕭興龍還能咬牙忍耐,試圖讓自己表現的配合一點,讓自己的兄長在拿回靈根後能大發慈悲。但不斷升級的痛感卻迅速超越了他的忍耐力,蕭雲渾身都沒了力氣,雙腿一軟便撲倒在了地上,一邊哀嚎乞求着“停手、不要”,一邊翻滾扭動着軀體。
蕭興龍的聲音凄厲異常,渾身上下又是汗水又是塵土、狼狽不堪,整張臉都扭曲到了極點——然而如此的慘狀,卻絲毫沒有引起在場衆人半分同情之心。
甚至,白緞還擔心他一不小心滾到法陣之外,影響到了自己的戀人,連忙打出一道靈力,将蕭興龍死死束縛在了原地,特別的冷酷無情。
得不到他人的援手,蕭興龍的聲音越來越虛弱沙啞,掙動着的身體也逐漸失去了力量。最終,他宛若一條離水之魚那般無力的癱在地上,只有偶爾痙攣的身體還昭示着他所承受的疼痛。
此時此刻,蕭興龍當真恨不得自己能夠暈将過去,只可惜那疼痛卻實在太過劇烈了,不斷刺激着他的神經與意識,讓他連昏倒逃避都做不到,只能眼前一陣又一陣發黑,神智時隐時現。
蕭興龍真得後悔了,他後悔自己竟然受到了魔修的蠱惑、奪走了兄長的靈根,致使自己落到了這般田地。倘若他不這麽做……倘若他不這麽做,那麽現在他仍舊是被父母寵愛的孩子,仍舊是蕭家的少爺,衣食無憂、自由自在……
昏昏沉沉間,蕭興龍呢喃着不斷道歉,不斷忏悔自己曾經做下的錯事,只可惜錯已鑄成,說什麽都遲了,不論是蕭雲還是原身,都不會接受他現在的道歉。
——因為他們都知道,蕭興龍現在的悔恨,都是不過是源于現在遭遇的懲罰與報複。倘若原身沒有與蕭雲做交易,而是悄無聲息的死在蕭家的話,蕭興龍大概一輩子都不會知道後悔是何物,反而會為了自己的選擇而沾沾自喜、洋洋自得。
随着蕭興龍最後一聲尖叫,掙紮了許久的雷系天靈根最終脫離了丹田的束縛,沖出了他的體內。蕭興龍兩眼一翻,終于如願以償的昏了過去,而那團明亮的光團則迫不及待的閃到蕭雲的面前,從他腹部的位置融入了身體。
蕭雲只覺得丹田內一陣脹痛,但這脹痛來得快去得也快,轉瞬間便被一股暖意所撫慰。
雖然靈根順利回歸,但安琰道君卻并沒有立即停止輸入靈力,而接下來被送入蕭雲體內的靈力卻再也沒有逸散出體外,反而被雷系靈根如饑似渴的吸收着,轉而送入了蕭雲的丹田。
蕭雲的丹田早已因為雷系靈力的刺激而恢複了活力,當缺口被雷系天靈根堵住後,丹田迅速運轉起來,将靈力壓縮、貯藏,直至蓄滿後又将多餘的靈力灌注于周身經脈。
轉瞬間,蕭雲便從凡人成為了修者,而且修為一路攀升,一直達到練氣巅峰的壁壘處才卡了一下——但很快,這一層薄薄的壁壘便被龐大的靈力沖出了一條縫隙。
在場衆人都沒預料到蕭雲會在恢複修為的第一時間便沖擊築基,但他們也算是見多識廣,所以并未因此而慌亂。
安琰道君将手從蕭雲頭頂移開,迅速後退兩步,從法陣中抽離——築基可是修者真正邁入道途的第一道門檻,必須要獨自面對。
而綠蕪真君的反應也極快。她淩空虛點幾下,陣法便随着她的動作出現了改變,緩緩化作一道聚靈陣,大幅度提升蕭雲周圍的靈氣濃度。
天靈根絕對是修真界吸納靈氣最快的靈根,很快,蕭雲周身便出現了一道靈氣漩渦,使得白緞不得不藏到了鹄霄真君身後,這才勉強抵禦了靈氣漩渦的席卷沖擊。
“這築基需要多久的時間?”雙目一錯不錯的盯着蕭雲,白緞急聲問道。
鹄霄真君擡手豎起一道靈氣障壁,為白緞擋住沖擊力,語氣鎮定:“少則十天、多則半月——”
然而,鹄霄真君話音未落,天空就響起了一道悶雷的轟隆聲。安琰道君悚然一驚,擡頭看向迅速聚攏而來的烏雲,失聲叫道:“這就……成了?!”
綠蕪真君顯然也很意外,瞳眸微微縮了縮,又轉瞬間恢複寧靜。她性格還是較為柔軟一些,擡手将仍舊昏在法陣之內的蕭興龍卷到了一邊,省得一會兒雷劫落下之時被牽連其中,被劫雷劈得灰飛煙滅。
白緞被鹄霄真君帶着,迅速撤離了院落,綠蕪真君與安琰道君也緊随其後——當然,後者手上還嫌棄的拎着蕭興龍。
“不愧是雷系天靈根,僅僅只是築基而已,就這麽大的陣仗——這都快趕上金丹的劫雷了吧?”安琰道君将蕭興龍丢到地上,微微咋舌。
“對于雷系天靈根而言,雷劫越是兇猛,所得到的益處便越多。”綠蕪真君笑道,随即朝着鹄霄真君拱了拱手,“還要恭喜鹄霄道友又得佳徒了。”
“哈哈哈,不錯!不愧是師父的關門弟子、我等的小師弟!”安琰道君也跟着笑了起來,“這個好消息,我要立刻告訴師弟師妹們!”
表面冷靜淡然,實際上卻一臉蒙逼的鹄霄真君:“………………????”
——等、等等,我什麽時候說要收蕭雲為徒了?這個徒弟,我可當真要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