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雖然艾薇爾一直表現得十分無害,但她畢竟是純血血族,情緒激動之時,磅礴的壓力不由自主撲向丹尼爾——這可絕對不是人類所能夠承受的。
白緞吓了一跳,下意識第一個反應便是跨前一步,擋在了丹尼爾面前,替他消減掉那致命的壓迫力。
看着擋在自己前方的心上人,丹尼爾絲毫沒有差點遭遇生命威脅的恐懼與後怕,反倒甜滋滋的,差點控制不住露出愉快的微笑——畢竟,自己的心上人在事發的第一時間并沒有去查看情況明顯不太對的親妹妹,而是率先選擇保護了自己,這是否意味着……自己在心上人心目中的地位,已經高于相依為命、一手撫養長大的妹妹了呢?
一想到這樣的可能性,丹尼爾就差點高興得飄到天上去,然而,此時此刻,他卻仍舊必須要表露出擔憂的姿态:“這是怎麽了?妹妹沒事吧?!”
——雖然因為過于高興,他的演技顯得有些浮誇。
不過白緞卻并沒有時間觀察丹尼爾的“演技”,在确定戀人無事後,白緞迅速靠近艾薇爾,擡手将她攬進了懷裏:“艾薇爾,冷靜下來!”
剛剛還十分愉快的丹尼爾:“………………………………”
——好氣哦!但是……還需要繼續保持擔憂!
聽到哥哥的輕聲呼喚,艾薇爾氣勢一滞,茫然的扭頭看向白緞,眨了眨眼睛:“哥哥……”
“嗯,我在這裏。有我在,不會有人再能傷害你了,別怕……”白緞應道,輕柔着聲音不斷安撫。
艾薇爾顫抖着依偎進自家哥哥的胸口,纖長的手指緊緊抓住白緞的衣襟,用力到指關節都有些泛白。良久,她的情緒終于稍稍穩定了一些,卻仍舊對于剛剛聽到的那個名字印象深刻:“裏德……哥哥,裏德在哪?!”
白緞微一眯眼,沒想到原身的妹妹對于裏德的執念如此之深。明明先前對于什麽東西都沒有任何反應,卻偏偏在聽到“裏德”二字後如此激動。
——當然,這份激動并非來源于舊情未了,而是徹骨的仇恨。
艾薇爾仇恨給予自己無限痛苦的吸血鬼獵人,但她更加仇恨那個得到了自己無暇的愛情、卻不屑一顧,甚至背叛了自己,将自己推入地獄、出賣給魔鬼的裏德。
倘若艾薇爾對裏德這般仇恨的話,這倒也不失為一個解開她心結的方法?白緞如此思考着,終于将目光投向丹尼爾:“你剛才說……你将裏德帶來了?”
再次聽到“裏德”這個名字,艾薇爾又有些情緒激動的掙紮了起來,但卻被白緞用力困在懷中,不着痕跡的束縛住她的動作。
丹尼爾滿是妒意的望着與艾薇爾“死死抱在一起”的心上人,表面上卻雲淡風輕的微微一笑:“是的,我已經将他帶來了,就關在我的馬車下方。”
聽到這一句話,艾薇爾再也忍耐不住,她掙紮的動作越發劇烈了起來:“放開我、放開我,哥哥!”
“我可以放開你,但是你要控制住自己,不許傷害自己!”白緞皺起眉來,語氣嚴厲。
艾薇爾動作一頓,随後輕輕點頭:“……好。”
得到這句承諾,白緞終于送開自己的雙臂。重獲自由的艾薇爾轉瞬間化作一團黑霧破窗而出,接下來便聽到一陣驚呼之聲。
白緞快步走到窗口,向下看去,只見原本停在大門口的馬車如今已然四分五裂,丹尼爾帶來的随從們驚慌失措的呼喊躲避,甚至還有幾人因為太過恐懼而軟着腿腳癱倒在地。
“……看起來,我們的妹妹還真是迫不及待呢……”丹尼爾也同樣看到了自己被“五馬分屍”的馬車,無奈的聳了聳肩膀,“她把裏德帶到哪裏去了?”
“大概是……地牢吧。我去看看。”白緞嘆了口氣,扭頭走向了門口。而丹尼爾也迅速跟了上去,果斷執行了“決不能讓心上人與妹妹單獨相處”的方針。
每一座血族的城堡都有地牢,用來關押與懲戒那些不聽話的血奴甚至是血族。地牢陰森濕冷,環境極度惡劣,單單只是身處其中,就能給予人無限的壓迫感與絕望感。
白緞帶領丹尼爾沿着蜿蜒盤旋的石階拾級而下,尚未到達地牢,便聽到年輕男子尖銳的慘呼。
白緞腳步一頓,随即加快了步伐,很快便來到地牢的大廳之中,看到了自家渾身彌漫着黑氣的妹妹,還有被黑霧化為觸手纏繞着、正聲嘶力竭的翻滾哀嚎的少年。
平心而論,這名叫做裏德的少年還是很可愛的,純淨尚帶着幾分稚氣五官既具有欺騙性,只可惜,如今這姣好的面貌卻因為痛苦而猙獰扭曲,慘不忍睹。
聽到腳步聲,裏德費力的擡起頭,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随即眼睛一亮,掙紮着朝白緞伸出了手:“救救我……饒了我!艾德裏安!我知道錯了!我後悔了!求、求求你!只要你放過我、放過我……我願意——呃啊啊啊啊啊!!!!”
尚未說完,裏德伸出的手便被一道黑氣貫穿,狠狠釘在了地上,噴湧的血液飛濺而出,迅速滲入了烏黑的地板縫隙。
雖然經歷了十多個世界,算是見多識廣,但白緞仍舊不怎麽習慣這種殘忍的場面。不過,他并沒有阻止艾薇爾對裏德的折磨,只是眼不見心不煩的撇開了視線,扭頭看向自己的戀人洗洗眼睛:“你是怎麽抓到他的?”
在裏德的哀嚎祈求中,白緞的聲音與表情都極度冷靜,冷靜到了冷酷的地步。裏德的眼睛裏透出了更深的絕望,卻仍舊不死心的想要靠近他、求得他的憐憫與心軟,然而艾薇爾卻不可能給予他這樣的機會。
“早在第一眼見到你、對你一見鐘情之後,我就調查過一切關于你的事情。”丹尼爾同樣不願意看到裏德奪取自家心上人的注意力,生怕心上人看到舊情人如此凄慘便心生憐惜。聽到白緞的詢問,他連忙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自從知道你與裏德之間的事情,我就立刻派人搜尋他的下落。本來,我一直以為他應該與青梅竹馬的戀人在一起,但調查很久都沒有查到,後來才發現,原來是調查的方向出現了錯誤。”
“哦?”白緞揚了揚眉,語氣中帶上了幾分八卦與好奇,“他沒有與那個吸血鬼獵人在一起麽?”頓了頓,他恍然點頭,“怪不得,我上次帶領血族援救艾薇爾的時候竟一直都沒有看到他呢——就連他的戀人被血族殺死,他也沒有出現過。”
“他自然是不在的,因為那時候,他已經被自家‘情深似海、不惜勇闖吸血鬼城堡也要救他出來’的戀人抛棄了啊~”丹尼爾嘲笑了一聲。
“怎麽回事?”白緞眨了眨眼睛。
“不過是覺得他已經被吸血鬼玷污,不幹淨了罷了。”丹尼爾輕嗤,“他說他沒有被吸血鬼碰過,但誰會相信呢?畢竟,能夠讓吸血鬼死心塌地的信賴喜愛,怎麽可能什麽都不付出呢?”
白緞嘴角一抽,他迎着丹尼爾有些忐忑的試探目光,深吸了一口氣:“我的确沒有碰過他。”
“我自然是相信你的。”丹尼爾心滿意足,差點笑出一朵花兒來,“但其他人卻難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白緞輕哼了一聲,實在看不慣自家戀人這般得意洋洋的模樣:“所以,他被吸血鬼獵人趕走了?”
“說趕走倒也不恰當,起碼對方還給了他一個冠冕堂皇的理由,說是馬上要與吸血鬼開戰,擔心他遭遇危險,于是讓他提前離開。”丹尼爾撇了撇嘴,“就算是血族與吸血鬼獵人開戰,最安全的地方也應當是吸血鬼獵人的總部。如果當真要保護他的安全,将他帶去總部豈不比放任他在人類社會中游蕩還要有安全保障?”
“所以呢?你又是從哪裏找到他的?”白緞對此不置可否。
“說起來好笑,我能抓到他,還多虧了他自投羅網。”丹尼爾輕笑了起來,“裏德離開吸血鬼獵人的時候,拿了一大筆遣散費,打扮得人模人樣的,企圖混入上流社會。只可惜,他沒有想到我早就将他的面貌告訴給了下面的人,他一在舞會上露面就被我的人發現,請示過我之後,就直接抓起來了——當時,他還試圖向一個暴發戶的女兒獻媚呢!”
對于抹黑自己的情敵,丹尼爾向來無所不用其極,生怕自家心上人對于裏德還有一絲半毫的留戀。
白緞自然知曉他是什麽德行,根本懶得理會,聽見裏德逐漸沒有了聲息,他終于扭頭掃了一眼,對着艾薇爾輕嘆一聲:“艾薇爾,差不多了。”
艾薇爾猛地擡起頭,紅光閃爍的雙眸中滿是尚未褪去的冷戾仇恨:“差不多?!怎麽可能差不多!我恨不得生吃了他!難道哥哥你還舍不得他嗎?!”
“艾薇爾!”白緞皺起眉,不贊同的喚了一聲,“我放任你折磨他,只是希望你能夠借此将壓抑的情緒發洩出來,而不是為了讓你沉溺仇恨。”頓了頓,他放緩了聲音,“艾薇爾,夠了。這只是你生命中的一小段波折罷了,你的未來還有更多美好的日子,不要讓這種小人污染了你的心靈。”
聽出自家兄長的語氣裏沒有半分對于裏德的留戀,反而一心一意的擔憂、關懷着自己,艾薇爾的情緒終于稍稍平靜下來。她盯着地上奄奄一息、肮髒不堪的裏德,半晌後恍然露出了一絲笑容:“哥哥說得對,這樣污濁的爬蟲,哪裏值得我惦記一輩子?哪怕讓他在我的記憶裏停留一秒鐘,都是對我的亵渎。”說罷,她擡頭看向白緞,嘴唇顫了兩顫,“我應該像哥哥這樣堅強、勇敢,不為過去所累。”
“你能夠想清楚,我很高興。”白緞欣慰的點了點頭,感慨自己的任務終于有了完成的曙光。只要能夠過去這一道門檻,艾薇爾的心性肯定會迅速成長起來,就算自己陷入沉睡、脫離世界,艾薇爾也應該能夠好好的活下來、承擔起卡萊爾家族的榮耀。
白緞這廂“老懷甚慰”,那廂,昏昏沉沉的裏德聽到艾薇爾的話,卻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倘若艾薇爾對過去無法釋懷,需要時時折磨他發洩,那他起碼還有繼續活下去可能,但倘若對方想開了、對他不再執着,那麽等待着他的……
聲音嘶啞的喊了聲“不”,裏德再一次試圖求饒,但已然沒有人想要聽他說半句話了。
艾薇爾揚起手,黑色的霧氣幹脆利落的扼住裏德的脖頸,将那脆弱的部位扭斷,随後毫不在意的将雙目凸起的屍體丢棄到一邊。
合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艾薇爾臉上的笑容逐漸從脆弱、柔軟,變得高傲明亮。
最後,艾薇爾睜開眼睛,熠熠閃光的紅色眼眸宛若浴火重生,她朝着白緞嫣然一笑:“謝謝你,哥哥。”
“兄妹之間,哪裏需要說這些。”白緞也跟着笑了起來,心情格外舒暢,還有着一絲自豪與驕傲。
——這,大概就是親手雕琢、塑造一塊美玉,看着它光彩愈盛所帶來的滿足感吧?
——是不是在看到自己的變化時候,管戊也會産生同樣的感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