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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節

很清醒。然後你能想到他怎麽了嗎?”講到這裏,尋致遠苦笑一下,突然賣了個關子。

“他是……抱着你哭了嗎?”嚴逸胧發自內心佩服林暄對尋致遠的重情。

尋致遠做了個深呼吸,下了很大的決心才繼續說:“不是。他是直接跪在了我身邊,抓住我的手放在他胸口,然後哭着說他願意和我同生共死,說求求我不要撇下他獨自一人。”

“這……”嚴逸胧覺得也許此刻自己沒必要多說什麽,全神貫注去傾聽這段故事就是對這份感情的最高尊重。

“直到我對他說‘好’,他才站起來,然後和我并排坐在床沿,緊緊摟住我,力氣大到簡直要将我揉進他身體裏。”尋致遠有些恍然,覺得這段回憶好像不太真實,“我就是從那時起,才真正看重他,開始盡可能給他回應。在那之前,由于他比我小一屆,我們根本就不在同一個教學樓,所以平時見面的次數很少,只是經常用QQ聊天。雖然他說我倆很像,覺得遇到了知己,但在我看來,他只不過是多聊過幾次的網友而已。”尋致遠有片刻失神,頓了頓,輕聲說,“我是真的沒想到原來在他心裏我有這麽重要。”

“那如果有可能的話,你願意給他個機會嗎?”嚴逸胧聽得有些心疼,他很難想象林暄是怎麽做到如此深沉,只覺得輕易不動感情的人,一旦動情,就會地裂山崩④,就像林暄看起來大大咧咧,可對于從心裏認準了的人,就是難以想象的執着。

尋致遠神情有些凄楚,望着嚴逸胧有些不知所措,說:“我和他四舍五入也算是上過床了,我自認為不能當始亂終棄的渣男,雖然沒感情,但道德底線還是守得住的。那時我就對他說,今後我倆之間不論發生怎樣的矛盾,除非國仇家恨或民族大義,就只存在他甩了我,我絕對不會抛棄他。并且我還承諾,就算他真把我甩了,不論什麽時候,只要他肯回過頭,我始終站在他背後,只要他還要我,我必定死生不負⑤。我把這視為承諾,認為這是需要不遺餘力去踐行的。我沒想诓騙他。” 好像有些膽怯似的,他搓了搓衣角,低着頭小聲問,“龍哥,我渣嗎?”

這幅自卑的樣子嚴逸胧簡直覺得難以理解,面前這小孩又在胡思亂想什麽?他很堅定的說:“我一直都沒覺得你渣。”見尋致遠擡起頭來對上他的眼睛,他便給了他一個溺寵的笑容,告訴他,“你不要總是把自己想的那麽壞,可能之前發生過一些不好的事,但你要努力從陰影裏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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④“輕易不動感情的人,一旦動情,就會地裂山崩”出自莫言著作《我們的荊軻》。

⑤“只要他還要我,我必定死生不負。”出自Priest的作品《鎮魂》。

第:☆、個中隐情

“不知道是不是我想太多了,從現實角度考慮的話,我真的還有個顧慮。”尋致遠好像是想到了什麽羞于啓齒的事,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說出來,“龍哥,你也知道我從高一就因抑郁症吃藥,到目前已經有三年了,并且未來還将會長期服用,這些精神類藥物的副作用就包括□□減退和功能障礙,再加上我是過敏體質,日常的很多東西都是過敏源,而有些抗過敏藥物的副作用也會導致性興奮降低和高潮缺乏。”

“你……”嚴逸胧一時語塞。如他自己所言,他是個斯文人,雖然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思想卻較為保守,很少直白談論此類話題,他建議道,“你可以說的含蓄一點。”

尋致遠本來就有些尴尬,被他刻意點化後更是腼腆,從旁邊的桌子上随手抓了一本大演草擋在彼此之間,閨閣小姐似的将臉藏在後面,說話也不自然:“我和他并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做……我只是給他□□和指交,沒其他的,就是因為……我不舉。”

“我自己還沒考慮過這種事,但我知道很多夫妻感情破裂的原因之一就是因為在這方面不和諧,久而久之也就會出現各種感情問題,比如有外遇或者養小三之類的。”嚴逸胧說。

“你說的很對,‘不舉’對男人而言是件特別傷自尊的事。當時我也覺得很沒面子,我說如果他不滿意想要對我做什麽的話,我保證不會抗拒他,但他說沒必要,還說自己不會為當時的事反悔。”尋致遠回憶起那時候彼此的青澀,至今不過才一年多的時間,怎麽就弄成了這般生疏的地步。

“他能這樣放心把自己交給你,是很信任你了,真的很在乎你。”嚴逸胧奪過大演草扔在一邊,發表自己的意見。

尋致遠苦笑了一下,說:“龍哥知道的吧,很多言情小說裏都有女生把第一次給男生希望能憑此留住對方的橋段,但我認為,愛得越卑微就越不會被珍惜。事實上,如果女生肯把自己的初夜當成挽留的籌碼,男生就算肯留下來也只是純粹不想辜負對方,講的只是道義,而不是感情。”

“慧極必傷,你把什麽事都看的這麽通透,很容易就不開心了。”嚴逸胧揉了揉他的頭發,勸解道,“所以人們常說難得糊塗,遲鈍一點有時候也不失為福氣。”

尋致遠很乖順的湊近任揉,像是在感受着從嚴逸胧手掌中傳遞出來的某種溫厚的力量,他忍不住自嘲道:“我能看通透的都是剝離了個人感情的,用理智去剖析問題當然比滿腔熱血看得更清楚。而我對于自己所癡心的人,已經不止遲鈍了,我簡直是愚鈍,糊塗都認不清自己的定位。”說到這裏,他覺得眼眶有些濕潤。嚴逸胧适時拍了拍他的肩膀,等情緒沒那麽激動了,他繼續說,“我想章影了。我在心裏喜歡了他三年,我本以為到最後他能記我一個名字,可事實是我有什麽資格說喜歡他,我這種人哪裏配讓他高看一眼。”

嚴逸胧回想了一下這個名字,問:“章影……是你原先那個學校的同學嗎?我記得你在轉學之前跟我說過,你說你很喜歡他,并且還給他寫過信。”

“對,就是他,除了是同學,他還擔任班長。所以我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他對我只是班長對同學的關懷,盡的是身為班長的職分,而我竟然敢認為他是在回應我的真心,簡直是太擡舉自己了。”尋致遠連連搖頭,似乎難以面對長久以來的自作多情,“高一上學期,我和他是鄰班,我倆都是語文課代表,這兩個班的各科任課老師是完全相同的,所以我經常能在辦公室和他碰面。除了在語文老師那裏收發作業本,我去找其它學科的老師請教問題時,也多次遇到他,有時候我們先後問到了同一個題目,老師沒時間講兩遍,就讓我們互相給對方講解。當時雖然沒記住對方的名字,但平常在走廊裏、樓梯上遇見了,每次也都能笑着打個招呼。”

“你別老把自己說的那麽卑微。”嚴逸胧皺了皺眉,他更想看到尋致遠像個小孩子似的為一點兒樂趣也能笑半天,而不要總沉湎于過去某些事裏厭棄自己,“你看你們最初也挺好的,一起學習,共同進步,說實話我挺羨慕的。”

尋致遠盡量抑住悲傷,繼續說:“人生若只如初見,倘若我和他能一直這樣下去,到畢業興許還真能成好朋友。高一下學期,文理分科,我和他不約而同,都選了文科,重新編班之後,我和他成為了同班同學,他是班長。他成績特別好,每次都能排年級前三,但平時一點兒都不端架子,跟什麽樣性格的人都能玩得到一塊。可我卻開始自卑了,我不敢和他走太近,因為我覺得自己遠不夠優秀。我看得出他對誰都很好,可是我希望自己能做他無可取代的知己,而不是禮貌的泛泛之交。所以我想讓自己強大起來,等我有足夠優異的成績,與他在學習方面實力相匹時,希望那時再和他增進感情。”

“你也沒想到後來那些事。”眼見尋致遠又要陷入更深的哀戚,嚴逸胧出言打斷他的沉思,“真的,這不怪你,我覺得不該怨你。”說着,雙手扶住了他的肩膀。

“我給他寫了一封信,說我有多深沉的喜歡着他,我希望自己變得更優秀時與他并肩而立。寫了五頁稿紙,最後不敢署名,我自己也不敢給他,而是讓鄰班的某位同學轉交。我也是那時候才真正體會到,愛的規則是:越喜歡,越膽怯。它讓最大大咧咧的人變得小心翼翼,又讓最無所畏懼的人開始戰戰兢兢。⑥”尋致遠說到這裏,只覺得命運弄人,寫信時對将來的憧憬與向往他仍然記得,如今卻很難再燃起當初那種壯志豪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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⑥“愛的規則是:越喜歡,越膽怯。它讓最大大咧咧的人變得小心翼翼,又讓最無所畏懼的人開始戰戰兢兢。”引用蘇芩的觀點。

第:☆、只因是你

“我覺得他能認出你的字跡。”嚴逸胧指出其中關鍵。

“我故意的。當初我想過打印出來純文本,但覺得如果這樣的話,他就沒辦法通過筆跡來猜正主,他沒機會猜出我,我會因此遺憾。”意識到自己仿佛說了什麽悖論,尋致遠解釋道,“我給他寫信,既怕他知道是我,又怕他不知道是我,所以只好讓他猜我。給他留個猜的線索,至于他能不能猜對,這就不是我該考慮的了。”總有種越說越扯不清的感覺,尋致遠揮揮手,嘟囔一句,“這都什麽亂七八糟的,算了,龍哥別理我。”

嚴逸胧卻聽明白了,他有些激動地站起來,抓住尋致遠的手腕,說:“尋老弟,這是愛情啊!難道你不覺得這很像初戀少女的嬌羞嗎?”随即又有些歉意的笑笑,“我覺得我差不多理解你對他的感覺了。其實之前我一直以為你對他只是朋友間的喜歡,可能因為我本身是純正的直男吧,我不太能想象你們之間這種感情。”然後問,“那實際上他猜到是你了嗎?”

尋致遠點點頭,繼續說:“我高二上學期轉學了,但我高三下學期又轉回去了,你也知道,所謂‘轉學’其實并不會變更學籍所在地,只是原學校挂空籍而學生本人去新學校借讀插班。有關高考報名、體檢一系列事項,是以學籍所在地為依托建檔的,我以此為理由轉回到了原學校。但事實上,就算我學籍在此,人在外校,只要我保證在關鍵時刻不缺席就沒問題,檔案之類的又不是天天都有事,我也沒必要天天往原學校跑。所以,我轉回去的真正理由,是我想能在高中最後的時間裏再多看看章影。我覺得如果我不回去的話,等六月的高考過後,我和他恐怕就再也沒聯系了。同時,他的班長身份使他經常協助老師管理班級,因此我回去也能有和他接觸的理由。”

“你竟然能為了他回那個學校!”嚴逸胧一時沒控制住,揮拳錘在尋致遠背上,有些語無倫次,“不,我是說,你竟然還肯再回那個學校!”關于尋致遠高二上學期轉學的理由,一直以來他都諱莫如深,身為多年的親密朋友,嚴逸胧只知道他在這場風波中經受了極大的痛苦,他原先的學校對他而言是噩夢一樣的傷心之地,本以為高三下學期他再轉回去是無奈之舉,如今才知道其中竟還有這層緣由。

“我很傻的吧?”尋致遠有些呆滞,說話的聲音也聽不出悲喜,“我轉回去之後,每天踏進校門就開始渾身難受,幾乎沒有一天不是遲到早退,還三天兩頭請假不上學。抑郁症病史成了最好的免責理由,所有老師對我的頑劣都睜一眼閉一眼,我自己也很消極,只想高考能混個專科就徹底告別這裏,大不了專科畢業再努力争取考專升本。可我仍然喜歡他,哪怕我深知自己根本配不上他,卻經常會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流淚。”

“你說的我心疼。”嚴逸胧抱住了尋致遠,語言有時候難免蒼白,于是想借這個擁抱來給他一些安慰。這個舉動似乎喚起了尋致遠心中久遠而溫暖的記憶,他将頭埋進嚴逸胧的臂彎裏,輕聲說:“龍哥,其實他也這樣抱過我。”

“章影嗎?”嚴逸胧有些驚訝,“我覺得如果有人能在你傷心的時候抱你的話,要麽他很在乎你,要麽他很熱心腸。”

“我覺得就只因為他是個盡職盡責的班長而已。”尋致遠走到窗前,夜風撲面吹來仍然攜卷着熱氣,“那次是因為一堂數學課,數學老師以她對抑郁症的偏見來責罵我,說我一個大老爺們兒比林黛玉都多愁善感,還說這根本不是抑郁而是矯情。她四五十歲的樣子,估計正在更年期,語氣表情都很尖利刻薄,而我在那個學校裏也很不舒服,于是我和她大吵一架,在課堂上當着全班同學,痛斥她刁難學生,沒師德。我和她互不相讓,争執到下課,章影身為班長,主動出面調解,他找數學老師解釋我的病情,然後和我說讓我原諒數學老師。我當時泣不成聲,他勸我說他知道我和他生活都挺難,我們的日子有各自的苦,所以希望我能堅強面對,說他也在努力克服那些坎坷,然後他就抱住了我鼓勵我。我向他提起高一那封未署名的信,他說他那時候就認出了是我的字跡,還說謝謝我喜歡他。”

嚴逸胧若有所思:“如果按你說的,考慮到他班長這個身份,那确實容易說得過去了。”

“龍哥,你能想象嗎,我不只能回原先那個學校,我還在那裏參加了畢業合影。”像是講了什麽天大的笑話,尋致遠笑得凄然,“體檢那天,他對我說近期打算拍畢業照,需要統一訂購班服,問我要不要參加。其實我自己早就已經考慮過這個問題了,我從心底厭惡那個學校,不希望有更多瓜葛,我抗拒那裏的每一寸土地甚至每一絲空氣,所以我一直都堅定認為那裏的畢業照與我無關。可是你知道嗎,龍哥,自尊那種奢侈的東西……在你真正愛上一個人的時候,就給狗吃了啊。⑦章影他問我要不要參加拍照的那一瞬間,我覺得在此之前所有的堅定都不存在了,能有機會和他穿同款的衣服拍同一張合照,我覺得這簡直是天賜的幸福。于是我回答他說我訂衣服參加拍照。”

嚴逸胧半晌沒說話,許久之後才簡潔評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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