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夢初會
天界,占星臺。
一襲素衣的女子悄立臺上,靜默地凝視着虛空中的鬥轉星移。
“怎麽樣?占星女吏,到底發生了什麽事?”九天玄女邊問邊走上臺來。
占星女吏慢慢轉過頭,幽幽一嘆,擡袖遙指虛空,“請看。”
只見頭頂上方那片蒼茫中,一顆耀眼的星宿發出淡藍色的柔和光芒,在一片暗黑的虛空中,顯得璀璨異常。
“奇怪!怎麽會……”九天玄女這看了一眼,便不覺詫異道。她雖不懂得觀星占蔔之術,卻也隐約看出了其中的異樣——這顆星的光澤度并不是很高,但奇怪的是竟然絲毫不被周圍星宿的光芒所掩蓋,反而在衆多明星的映襯下熠熠生輝。
“看到了吧?就是它!表面上看此星與周圍星宿并無不同,但實際上它所隐含的兇煞之氣卻是極重……”司星女吏擡眸望向天際,語音沉重:“我剛才起了文王先天神課,卦象上顯示此星命犯殺戮,所到之處必現血光之災。”
九天玄女的臉色也有點變了,“此星突現必有緣故。”
“它并非平空出現的,我關注它已經很久了,它是十幾年前出現的。起初的時候暗淡無光,我甚至以為它只是一個幻影,直到近年來才開始初露鋒芒,日後星宿必将更加明亮,照徹那半邊的夜空!”
“你是說短短十餘年它便已有了如此顯著的變化?”
司星女吏面色凝重,緩緩點頭,“星宿反骨,必有魔孽!”
“難道是魔界……”九天玄女沉思片刻,問道:“你能否即刻查清此星的方位,對應宿主何者?此事非同小可,若是留下這個禍胎,恐怕将來……”
司星女吏凝視星空,目光中忽有茫然之色,澀聲喃喃:“宿主……在哪裏?為什麽我看不見他……”良久,她才收回目光,嘆了口氣,“我只能辨認出他所屬的方位是人間。”
“人間?!”九天玄女大吃一驚,人類?那種脆弱渺小的生命……怎麽可能!?難道……她猛然意識到什麽,臉色頓時煞白。
區區東海,能奈我何!?
耳畔響起那個男人被禁東海前的最後一句話,她又回憶起那個英俊而霸氣的男人,他的臉和眼睛……
女吏看了她的的臉色便明白了她心中所想,“玄女,你幾時也對自己這般沒有信心了?”
“什麽意思?”
“東海的封印是神設下的,就算玄霄天縱奇才,真的能夠成魔,但區區一百年的時間,可能麽?”
“……”
“況且,此星雖兇戾極重,卻是籠在一片祥雲之中,其運行軌跡與玄霄的命格大不相同,所以它不可能是玄霄的對應星宿。”
“不是玄霄,那又會……”
“此星突現,也許預示着人間将會有重大的事情發生。”
九天玄女遙望天際,半晌,低聲嘆息,“兇戾乍現,人間恐怕浩劫将至了……”
***
白雲觀,香煙缭繞。
“張大嬸,今天怎麽想起上香來了?”風鈴一進大堂,濃烈的檀香氣味頓時撲面而來。
“唉!別提了,這幾天家裏總是莫名其妙地丢東西,奇的是門窗都關得好好的,我心裏直犯嘀咕,莫不是沖撞了什麽吧……”
“門窗都關得好好的?那可就不是尋常的小毛賊了。”
“可不是麽,要不我怎麽巴巴地趕來燒幾柱香呢。”
張大嬸上完香徑自去了,風鈴望着袅袅的香煙,沉思不語。
***
月黑風高之夜,一個身影在漆黑中隐約閃過。風鈴握刀的手微微一緊,搶步跟上。前面的身影似有所覺,連忙拔足狂奔,風鈴緊随其後。
在雲夢山山腳下兜了兩圈以後,前面的那一位終于筋疲力盡,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氣,風鈴也累得捂着胸口彎下腰去,這才看清楚前面那個是只修煉成精的火狐,“跑啊……你……不是……挺能跑的嗎?”
“不行了……再跑……腿就折了……”
“不跑了?”
“不跑了。”
風鈴上前一把将它拎起來,“那就把剛才偷的東西都交來!”
火狐一驚,眼珠子轉了轉,“什麽東西?”
“臭小賊!還敢不認賬,真以為我拿你沒辦法了麽?”說到這一翻手抽出了腰間的柳葉刀。風鈴的刀并不很長,刀身卻極薄,在月色的輝映下,宛如一泓秋水,寒氣襲人。
風鈴微微湊近,好讓它聽得更清楚些,“你要是不交出來,用不着到衙門,我現在就能把你‘法辦’了!”
火狐看她亮刀,态度立刻軟了,“女俠饒命啊!我是偷了張家的雞,下次不敢了。”
風鈴彈了彈雪亮的刀刃,“還有什麽?”
火狐徹底蔫了,“還有……李家的玉米、王二麻子家的大餅……”
“……看來今天非得給你點教訓不可。”
“不要啊!女俠饒命,念在我是初犯,您大人不計小人過吧。”
“……”
見風鈴始終不動聲色,火狐索性坐在地上痛哭流涕起來:“我也是迫于無奈啊,家中上有老下有小,只因老娘重病在身,才不得不……”
“呃……”見對方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對着自己哭訴,風鈴反而有些過意不去,“嗯……既然這樣,我也不會不講道理嘛。饒你這次也行,但你得保證下次不許再犯。”
“保證,保證!下次再也不敢了。”
結果風鈴不但放過了這個偷雞摸狗的小賊,還倒貼上了自己的一頓晚飯給它。
次日,因清羽道長要鑄一柄玄瞑劍,尚缺少一塊尖晶石,于是差風鈴前去雲夢山上采一塊來。風鈴便攜了她的柳葉刀上山去了。
雲夢山的山勢挺拔雄偉,因其主峰高聳如雲,所以山頂氣溫極低,常年冰雪覆蓋,而山腳下卻溫暖如春,故而便有了“一山有四景”之稱。
山間飛瀑流泉遍布,雲霧變幻莫測,風景絕美,令人行走其間宛若置身于畫中游一般,因此得名“雲夢”。
此山中資源豐富,蘊藏着不少稀有礦石和珍奇草藥。記得有一次師父在這裏挖到一顆少見的百年何首烏,拿到鎮上的藥鋪裏,竟賣了上百倆紋銀。
風鈴自小在這裏玩大的,對山勢十分熟悉,知道那尖晶石須得在半山腰以上才可尋到,便展開身法往山上而去,只當作練習輕功了。
一路尋來,果然找到一塊,可惜礦石混在一堆雜七雜八的石料中不易取出。風鈴暗自後悔忘記帶挖掘的工具前來,眼下四周又無稱手的可用之物,心念一轉,伸手抽出随身佩帶的柳葉刀來。
風鈴持刀在手,想下手又有些猶豫,她倒不是怕弄壞了礦石,只是怕傷了自己這口材質上佳的寶刃。
正猶豫間,忽聽身後一個晴朗的聲音說道:“姑娘且慢!礦石切莫如此輕取。”
風鈴吓了一跳,急忙回身,卻見面前立着的是一位身着籃衣白衫的銀發男子,身背劍匣,衣着飄逸,衣衫随風而動。
陽光将兩人的身影投映在地上,有風自山內而來,拂起男子的衣襟,連同風鈴漆黑如瀑的長發。
印象中,除了很久以前見過的那個佩戴鳳凰花的仙子之外,風鈴還從未見過如此飄逸出塵、道骨仙風的人物。
此情此景似乎定格一般,在風鈴的記憶裏,這一瞬間,便成永恒!
青年有溫暖清雅的俊秀容顏,如雪般的銀發在陽光映照下仿佛鍍上了一層淡金色。見她呆在那裏,便微笑道:“恕在下冒昧,請問姑娘是否要取下這其中的尖晶石?”
風鈴一愣,移開目光,慢慢答道:“是……”
青年便笑一笑,不再出言,只是上前拿出工具小心地将那礦石取出,托在掌中,遞了過去。
陽光下,青年略顯蒼白的臉上浮出的笑容有幾分虛無的味道,卻又幹淨純澈,看了令人舒服,使得這樣一個簡單的微笑,也奪人眼目。風鈴便怔住,驚心動魄了。她想要抓住這瞬間,便此沉淪在青年溫暖的微笑裏。
見她不接,青年便開口輕喚:“姑娘?”
風鈴回過神來,臉頓時莫名地紅了紅,“這怎麽好意思,你好不容易挖到的……”
“無妨,這是你先找到的,自然歸你所有。”
“那……多謝你啦!”風鈴接過礦石,又想了想,“可是我沒有什麽好東西送你,要不你跟我去山下找我師父吧,他定會好好謝你。”
青年卻搖了搖頭,“區區小事,姑娘實在不必放在心上。只是一塊石頭而已,我自去別處另尋便是。”說着,抱拳一禮,道聲:“就此別過。”
言罷,也不等風鈴答話,便從匣中喚出一柄暗紫色的長劍,徑自禦劍離去。
風鈴沒想到他說走就走,只一眨眼工夫青年早沒了蹤影,心中暗自懊悔:竟然連他的名字也還未知曉。無可奈何,只得收起礦石,循了原路下山去。
***
小花絮
次日風鈴向清羽道長說起自己昨晚勇抓小毛賊的事,清羽道長聽罷嘆了口氣,道:“話說你又上當啦,這小賊每次換來換去都是這幾個借口,這麽多年來它老娘重病了一百零六次,老爹挂了六十二次,老婆難産了七十八次……”
“…………”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