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遇故人
風鈴覺得開心極了,第一次和慕容紫英這麽接近,只要一擡頭便可以看到男子的背影,可她不好意思去扶他的腰,只好抓着他的衣衫。
天山雖遠隔萬裏,但這禦劍之術瞬息千裏,不一會已到天山,一路上的确有不少仙獸盤恒,兩人一路過關斬将,終于上到天山之巅。
這山巅上氣候極寒,放眼望去一片冰雪,寒冷透骨,風鈴冷得牙齒打顫,慕容紫英見她凍得臉色發白,便道:“我傳你一套心法,可抵禦此處的嚴寒,你且聽好。”将口訣細細念與她聽。
風鈴依言運功,果然覺得周身寒氣大減,“嗯,感覺好多了。”
兩人向前行進,只見前面蒼茫一片中似乎有道淡淡的影子,越往前影子越清楚了,赫然是一個女子的身形。
風鈴不禁“咦”了一聲,那女子驀地驚覺,轉過身來,冰雪映照出她秀麗俊俏的容顏,還有頭上明豔的鳳凰花冠,“你們……凡人怎麽可能來到這裏?”
風鈴忽然上前一步,“你……是沐風姐姐?我終于又見到你了!”
“你是……”仙子驚訝地望着這個一語道出自己名字的女子,只見她雖是一身粗衣布裙,卻難掩眉間秀色,白皙的臉頰,蘭花般的氣質,好似山間小溪裏涓涓的清澈細流。
“你不認得我了?我是阿鈴啊。”
“阿鈴……”沐風的腦海中恍惚浮現出十年前,雲夢山半山腰的花海裏,那個笑容比雨後陽光還要甜美清純的女孩子,她對自己說:“我叫風鈴。”
“我想起來了,你是阿鈴,我們見過面。你怎麽會來這裏?”
“我有一位朋友受了重傷,必須要雪蓮王才能活命,所以我才來天山,只是沒想到會在這遇見你。”
“雪蓮王乃是通靈之物,由天界仙子輪流看護,這一次開花恰巧輪到了我。你既是要拿去救人,那便送給你也無妨。只是雪蓮王靈效非凡,恐怕常人消受不起。”
“姐姐有所不知,我那位朋友也并非凡人,他是雲夢山桃林裏的一株人參精。”
“原來如此,這就難怪了。”沐風轉身自冰雪中采下那顆雪蓮王,交給風鈴,風鈴卻猶豫不接,“沐風姐姐,你若把它給了我,天界是不是會責難你?”
沐風搖了搖頭,“就算我不采下它,花期一過它自己還是會枯萎。像這種花開花落的小事,天界是根本不去理會的……”
風鈴聽她語氣夾帶着淡淡的哀婉,言語中似乎另有深意,不禁問道:“難道你在天界過得不開心嗎?”
沐風暗嘆了口氣,搖頭不語,只是将雪蓮王塞進風鈴的手裏,風鈴只好收下,向沐風福了一禮,慕容紫英也抱拳道謝。沐風見她身上穿的藍白道袍,心念一動:怎麽此人的衣着好像與他有些相似呢?便随口問道:“阿鈴,這位是你的朋友麽?”
風鈴笑道:“不好意思,我忘了介紹——這位是昆侖瓊華派的大俠慕容紫英。我們能上到天山之巅,全憑借了他的禦劍術。”
“昆侖瓊華……”沐風低聲喃喃,忽然問了一句:“你可識得玄霄?”
聽對方竟然提起“玄霄”這個名字,慕容紫英大吃一驚,這個名字已經太久沒人提起過了,“玄霄乃是紫英的師叔,怎會不識。”
想起玄霄,沐風不禁有些出神,思緒仿佛飄回了那些年在昆侖山醉花蔭修行的時光。修仙的時光是那樣漫長而平淡,卻因為心中有了他,時刻期待能再看他一眼而變得充滿希望和歡喜。但是,她卻從始至終都沒有勇氣和他說一句話,甚至每次見到他,她都将自己的氣息深深隐藏起來,她只知道,不能讓他發現自己的存在,否則,也許以後他就再也不會來了……
她陷入自己的思緒中,呆呆出神,情不自禁地喃喃道:“這麽多年了,他怎麽樣了……”
風鈴看她這般神色,心中已隐約明白了幾分,只是不好多問。一旁的慕容紫英忍不住問道:“仙子莫非也認得玄霄師叔?”
沐風低頭不語,沉默半晌才擡起頭,“你們快走吧,此地冰雪嚴寒,待久了恐怕會傷了身子。”
風鈴只好點點頭,“沐風姐姐,多謝你了!那我們先走了。”
沐風點頭,望着兩人禦劍而去,直到再也看不見影子,她依舊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裏,久久默立。
半路上,風鈴忍不住感嘆:“我原以為成仙是一件很好的事,可是沐風姐姐成仙以後卻好像一點也不開心,看來就算是做了神仙,也未必事事都能順心如願。”
慕容紫英沉默了一會才回答:“……就像當年的瓊華派,人人都想飛升成仙,但又有幾人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風鈴對于百年前的瓊華并不甚了解,只隐約從師父口中知道一些舊事,聽了慕容紫英的話,本想細問,但見他神情黯淡,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說話間已經回到了桃林,秋涼服藥後毒已解了,慕容紫英又幫他運功,傷勢好了大半。秋涼心中感激,“慕容大俠,鈴姑娘,多謝你們救我一命,大恩不言謝,請受秋涼一拜。”說着拜倒下去。
兩人忙将他扶起,慕容紫英道:“救死扶傷本是我輩應做之事,不必多禮。”
小桃上前道:“秋涼哥哥,你答應我,以後再也不離開小桃了。”
秋涼點頭:“我們要永遠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慕容紫英和風鈴默默退開,将這一方美景留給這對濃情蜜意的戀人。
***
救了秋涼以後,慕容紫英本欲返回劍冢,風鈴卻邀他前往山下的白雲觀,見一見師父清羽道長。慕容紫英本不喜交際,但風鈴說起她師父的占蔔之術十分了得,紫英聽了心中一動,恰好想起一件心事,便答應下來。
他前日去青巒峰看望雲天河,卻發現望舒劍發生了微妙的變化,自從韓菱紗死後,失去宿主的望舒便宛如陷入長眠,而今卻突然頻頻異動起來,令慕容紫英十分不安,猜不透到底是什麽人令望舒重新蘇醒。既然風鈴的師父精通占蔔之術,那麽過去問一問聊以自慰也好。
風鈴帶着慕容紫英回到白雲觀中,清羽道長心中正奇怪:怎麽小徒弟去了這麽久還沒有将玄瞑劍取來?卻見風鈴領着一位身背劍匣的青年走了進來,那青年一襲藍白道袍,飄逸脫俗。
“師父,這位便是我上次和您提過的,送我尖晶石的慕容紫英。”風鈴上前為他們互相引見。
兩人抱拳行禮,清羽道長問:“阿鈴,你怎麽會和慕容公子一道?”風鈴便将慕容紫英鬧市救人之事簡略說了一遍,卻将小桃與秋涼的事以及天山之行等等隐去不說,她知道師父為人正直,如果告訴他自己救了一只桃妖,說不定又要好一頓教訓。
清羽道長聽了點頭稱贊:“慕容公子行俠仗義、解人危難,實乃我輩修道之人的楷模!”
“道長過獎了,紫英愧不敢當。倒是風鈴姑娘小小年紀便有這般身手膽識,令紫英好生欽佩——道長的弟子,氣宇不凡!”
風鈴聽他語氣誠懇,知他是真心稱贊自己,心中說不出的歡喜,一不小心,嘴角便翹起來了。卻見清羽道長不以為然地擺了擺手,“小徒頑劣不堪,公子此言委實謬贊了。只是公子此番的來意,貧道鬥膽一猜,恐怕是為了一件陳年舊事吧?”
慕容紫英吃了一驚,“道長真是諸葛再世。”
“不敢,貧道妄言了。”
“實不相瞞,道長既也是修真之人,想必對以前瓊華派的舊事也有所耳聞。”
清羽道長點了點頭,“自卷雲臺一戰,玄霄被禁東海已有百年了吧?”
慕容紫英神色黯然,輕輕點頭,“玄霄師叔性格高傲,不肯屈就半步,這麽多年,也不知被折磨成什麽樣子……只是這百年間我竟未去看過他一次……”
其實這百年間他不止一次動過去東海的念頭,但一想到當年卷雲臺上若非自己出手,光憑天河等人之力,很難是玄霄和掌門的對手。玄霄能有今日之境,也有他慕容紫英的一份,雖說當時是形勢所迫,他也從未後悔過,但心中仍是不免歉疚,加之他既要照顧失明的天河,還得尋找魔劍淨化之法,所以東海之行便一拖再拖,光陰荏苒,轉眼百年已過,他一次也未去看過玄霄。
“每個人的命格都不相同,慕容公子大可不必內疚。”
“……近日望舒頻生異動,也不知是何緣故,倒令紫英心中惴惴。”
“望舒?那是要有新的宿主才能令此劍複蘇的呀。”
“正是,想不到道長對瓊華之事有如此深刻的了解。”
“非也,只因我派先人與這位玄霄略有些淵源,所以貧道對瓊華之事比旁人多知道一些罷了。你所說望舒異動之事想來應屬偶然,不必太過憂心。”
兩人聊了一會,慕容紫英抱拳告辭,清羽道長起身還禮,又寬慰了幾句,便命風鈴相送。風鈴見師父并不多留慕容紫英,心中有些失落,只好送他出門。
兩人出了白雲觀,風鈴見他始終郁郁,忍不住安慰道:“你師叔他不會怪你的。改日再抽空去看他就是了。”
“你不了解他,玄霄師叔的性格一向高傲……”沉吟片刻,慕容紫英嘆了口氣,也不好再多說,正要告辭,風鈴忽道:“你那禦劍術甚好,什麽時候也教教我吧?”
慕容紫英一愣,“怎麽忽然想學這個?”
風鈴低下頭,有點不好意思,“我學會了禦劍術,以後若是……若是想去瞧瞧你,便可以直接飛去那劍冢了……”
慕容紫英沒想到她會說出這麽個理由,有些哭笑不得,只好說道:“以後有了機會,我再教你。”
風鈴默然半晌,低聲:“你……要走了麽?”終究還是留不住他。
慕容紫英點點頭,卻見風鈴神情黯然,連忙關切地問:“你怎麽了?”
風鈴輕輕搖了搖頭,“你一會就要走了,下次再見面已不知是何時了……”
“……”慕容紫英猶豫了半天,他覺得這女孩子為人很好,也對自己很好。他很想讓風鈴高興一點,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說才好,躊躇半晌不由自主地說了一句:“我兩個月後再來,到時再教你。”
風鈴霍地擡起頭,眼神被喜悅點亮,“真的來?”慕容紫英點了點頭。
“那麽,一言為定,到時候我帶你去看漫山遍野的玉桃花。”
“嗯。”
風鈴的臉忽然紅了,紅得好像是這個春季裏最耀眼的花朵。她的聲音幾乎低不可聞,“等你下次來的時候,我一定不穿這套衣服……”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