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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永生門1

可是…少年這一去就去了很久,吳聞激動的情緒也涼了下來。

他努力地瞪圓了眼,盯着井口那一絲跳躍着的橘黃,慢慢地離去,最後消失殆盡…

天色終于也全黑了…還是沒有人來…

吳聞的雙眼終于變得呆滞了起來。這種救命稻草被生生從懷裏抽離的感覺實在是太讓人絕望了,他自恃內心堅韌,此刻也不免滿心滿眼的都只有悲涼。

這是他日夜企盼的機會。他渴望能有一天不再那麽不明不白的待在這井裏,可是這種希望,如今看來是破滅得徹底…

他甚至都覺得那個少年,怕都是因為他自己太想逃出去,而憑空捏造出來的…

他靜靜地注視着面前這具腐敗的屍體,看着蛆蟲從屍體的眼眶中爬進爬出,幹枯的喉頭突然自己冒出來一句無意識的話語,“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吳聞說出話以後就愣了…他覺得自己快要被折磨得崩潰了…

他于是垂着頭,靠着井壁坐了下來,任由污黑渾濁的井水漫過他的口鼻,逼得他咳嗆出聲。

他咳了會兒,然後苦笑着又站了起來。他在想,雖然出不去了,他也沒必要自我折磨啊。

然而,驚喜總是出現得猝不及防。等他抹了把濕淋淋的眼皮睜開了眼,才猛然發現井水裏倒影着火光!

他猛地擡起頭來,發現井沿上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早已經悄無聲息地豎起了幾盞火把。

火把旁所能看見的地方密密匝匝的全是人。井口的一圈人,眼睛都望着井底那具屍體,眼裏烏沉沉的。

“能讓我上去嗎?”吳聞看了眼身旁的屍體,幹啞地問道,這些人應該就是那個少年替他請來的救兵?

那些人沒說話,只是有個中年男人很快就丢了根繩子下來。

吳聞擡頭看了眼那人面無表情的模樣。顫抖着手,廢了好大的勁才确保将繩子的一頭牢牢拴在了腰上。

被拉上井的一瞬間,吳聞偏頭看了看在火光映照下的水井,那口濃黑的深井,此時是從來沒有過的清晰,而那具屍體卻是不見了。

他虛弱地收回了視線,之前從未感受過的饑餓和乏力一并湧來。他驚喜地感受着這屬于活人的感覺,然後他腦子木了,舌頭也發麻,竟然就這麽突兀地昏迷了。

等他再次醒來的時候,他已經被人安置好了。

現在是在一個整潔的平房中,從裝飾上看來,主人應當是個整潔有條理的人。

“你醒了?”有人說話。

吳聞掙紮着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發聲那處,說話的人,是那天井邊的那個少年。

少年看他艱難的動作,也沒說幫扶他,只是一雙黑黢黢的眼,瞅着他,似乎很是心虛的樣子。

“這是哪裏?”吳聞忍耐着腹中火燎一般的饑餓感問道。

可少年臉上的心虛卻因為他這句尋常的問話沒了,表情也變得十足的古怪,“…我家。”他好半晌才回答,就好像吳聞說了什麽很白癡的話一樣。

他搞不清少年這臉上的古怪又是因為什麽,只是疲倦地收回了視線。

但是他突然看見了什麽東西!

是手!他的手!他明明在井裏還是個隐形人的樣子,現在卻分明看到他的手就撐在床的左右!

他不可思議地打量着這雙手,除了有些傷痕累累,和普通人類肢體的樣子別無二致。

在這雙屬于人類的手上,手腕處有一道深刻而巨大的疤痕,似乎是因為被什麽動物狠狠咬了留下的,還結着血痂,醜陋的讓人心驚。

吳聞吃驚又摸不着頭腦,他想問問這少年這一切是怎麽回事?他怎麽什麽也不記得?但少年人像在看神經病的眼神又讓他把問題吞了下去…

可先前在井裏趨近于零的食欲如今卻在胃裏肆虐着,他只能又開口道:“能麻煩你拿些吃的過來嗎?”

少年緊盯着吳聞,答應了,“你且等等,我得問問先生。”說完,少年一溜煙便不見了蹤影。

吳聞餓得心慌,身子也重,就一直在房間裏等着。但是等到暮色都再次降臨,那少年還是沒有回來。他沒有力氣,就把視線所及的地方給好好打量了一番。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放着半顆有些發硬的饅頭,旁邊還有一張紙條。

他實在是餓了,就努力撐起身子,艱難地走了過去,把饅頭放在了嘴裏。

等他幾口把硬邦邦的饅頭吞了下去,胃裏的饑餓感總算是平複了許多,吳聞才拿起那張紙條看着。

紙條上寫着一句他不明白,但是又熟悉到刻進了骨髓,以至于他在井裏渾渾噩噩也能脫口而出的一句話,“你們要進窄門,因為引到滅亡,那門是寬的,路是大的,進去的人也多;引到永生,那門是窄的,路是小的,找着的人也少。”

他震驚的又讀了一遍,不明白為什麽會在這裏看到這段話…難道他之所以會對這句話這麽熟悉,是因為這張字條的緣故嗎?

如果這樣的話,就是說他在跌入井裏之前曾經來過這裏?不然的話,少年的表情為什麽會那麽心虛,而他對這個房間的感覺又那麽熟悉?

他皺着眉頭想了好久,拿着那張紙條,又趴到床上,他越看越覺得他在失憶以前絕對來過這兒。

就這麽看着看着,他迷迷糊糊的,或許是太累了,竟然又再次睡了過去。

他睡得昏昏沉沉的,夢中一直聽到不知從哪裏傳出來的,“邦”“邦”“邦”的聲音。

他被吵得實在是煩了,這才睜開了眼。

清醒了以後,他才意識到,是屋子外頭有人在街上打梆。

吳聞睡了一覺後不知怎麽的精神就好了許多,胃中也沒有了疼痛的饑餓感,此時就有了些好奇,于是幹脆走到窗前往外看。

窗子是舊式的推拉窗,他出于謹慎,只是輕輕掀開了些縫隙,把眼往縫隙處湊。

可他才看了一眼就吓了一跳,街上竟然是一群鬼!

他不由自主的往後退了一步,之前用手撐着的推拉窗因此發出輕微的“咔噠”聲。梆子聲也停了。

吳聞立刻蹲了下來。

他捂住嘴,這!他沒看錯吧!

他恍惚又緊張地呆坐了一會兒,才聽到之前斷了的梆子聲又打了起來。

他強迫自己鎮定下來,再次鼓起勇氣,更加小心的重新朝窗外望去,這下才算看得清楚了些。

街上那群“鬼”,分明就是穿着白白殓衣的活人。

之前停在黑乎乎的街上沒有動靜,看起來就好像一群鬼一樣。如今随着梆子聲走着,便決計不會使人分辨不出和鬼的差異。

只是這些人行動十分僵硬,每走一步肩膀晃動得更加劇烈,吳聞心下覺得怪異,直到隊伍走至街尾消失在了他視線,才覺察出那種詭異的不和諧出自哪裏。

原來這些人…都在倒退着行走。

他心裏陡然升起一股涼意,手臂上起了細密的雞皮疙瘩。

太奇怪了…這裏…他摸着手臂想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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