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永生門2
哪有人大半夜不睡覺在街上倒退着走路的!這不是發神經嗎!
吳聞摸着手上起的雞皮疙瘩心裏在吐槽,卻不敢發出聲音。
這個地方奇奇怪怪的,他自己的狀态也實在是很迷,他拖着身子趴在床上,也不知道是該慶幸他被從井裏救了出來,還是該為他的将來感到擔憂…
他就這麽趴在床上東想西想,不知道怎麽的就又昏睡了過去。
他沒有注意到,在他離開窗戶後不久,有一個穿着鮮紅色長袍的男人,出現在了現在已經空蕩蕩了的街上,長久的注視着他關上的這扇窗,就好像想要透過這窗戶,看清裏面的人一樣。
男人長得好看極了,臉上分明是挂着溫和的笑,笑意卻不達眼底。
…
“醒醒。”
“醒醒。”
“快起來,先生說他要見你。”是那個少年人的聲音。
吳聞才怔忪地睜開眼,他的記憶還停留在昨晚的那一幕,後來就斷了片。
不過先生是誰?他還記得昨天問少年要點吃的,這弟弟也說到了要去問問先生,結果最後還是沒把飯送過來。
但奇怪的是,這麽腹中空空的過了一晚,他今天竟然覺得不餓了。難道是餓過頭了?
他還是“哦”了一聲,想要爬起來。
吳聞覺得他身體比起昨天還要虛弱了不少,艱難地用手撐着坐了起來,卻不小心扯到了手腕上的傷口,于是嘶了一聲。
“小心些。”少年聽見了,轉頭說道,“你傷口沒好全,悠着點。”
“…好。”他想了半天最後還是這麽回答了。
他本來想問問少年他的傷口是怎麽一回事,也想直接坦白他失憶了,什麽都不記得,想問少年對于他吳聞這個人,有什麽了解嗎?
但是一想到昨天晚上,這鎮子裏詭異地在大半夜倒退着行走的活動,少年也是這個鎮子裏的一員啊,又覺得全身發冷,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該不該和少年說這些事情。
他本想洗漱完就跟着少年出門的,可少年攔住了他,“你不能就這樣出去。”
吳聞擡頭看去,少年今天穿着深藍長袍,描了眉眼,因為那股子脂粉氣顯得有些女氣。
“那…我該怎麽做?”他注意到少年的措辭,不是說他不能出去,而是不能就“這麽”出去。
“先換上。”少年指了指木桌上的一套靛藍色袍子。
吳聞愣了下,然後抖了開,即使覺得古怪,還是換上了。
“我還要做什麽?”
“飾面。”少年将吳聞帶到一個簡易的梳妝處。
吳聞看着少年因着脂粉透出的一股子冷冽的豔麗,襯着越發顯得死氣沉沉的眸子,沒有言語。
不過吳聞很快就收回了視線,望進了面前的鏡子裏。比起少年的長相,他對自己更加好奇。
還沒被染上顏色前,鏡子裏只有一張平凡的臉,眉目處細微的流露一絲桀骜,又被一雙沉靜的眼壓了下去,身量倒是足的,應當是一具有力量的身體。
奇異地品評着自己的外貌,吳聞的心安定了不少。
即使他沒有記憶,但他就是篤定,鏡子裏這人一定是他,他感到熟悉。
然後這張他感到熟悉的臉一點一點的染上了白色,黑色,紅色。就成了另一個模樣,一個毫無生氣的吳聞。
吳聞不喜地皺了皺眉。
少年卻詭異地牽起了嘴角,拂了拂衣擺起身:“可以了。”
吳聞沉默地站了起來,不想再看鏡子裏那個古裏古怪的自己,直接跟着少年出了門。
出門後吳聞才發現這是個古鎮,四周是江南水鄉的那種秀氣的格局。只是鎮子裏灰暗的雲層似乎很低,悶的人喘不過氣來。不過灰蒙蒙的光還是照亮了一些東西,和黑夜不同,至少他能看清一些東西,比如,人們的表情。
他和少年一道出來的,看見了好多人,像是一個鎮子的居民全都在街上游蕩一樣,但是他們的表情實在是詭異到讓人脊背發涼。
也不知道是什麽原因,鎮民們見到他來,便停下來,越發笑得用力,嘴角使勁向上努着,顴骨緊張的縮成一坨,卻偏不發出聲音。所有人,仿佛失去聲帶般,快樂地向吳聞靠近,笑了,又走去。
“這是怎麽了…”他終于還是忍不住問少年,聲音不免有些顫抖。
但少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你在害怕什麽,不是更厲害的你都見過了?”
他差點就想脫口而出:你在說什麽了。但是他還是忍住了。
這地方太怪了!昨晚那個古怪的場景還刻在他腦子裏,今天又全遇見些表情神經兮兮的鎮民!他一點頭緒也沒有,偏生還只能啞巴吃黃連的,什麽也不敢和同樣作為鎮民一份子的少年說。
他記得少年在井邊上時的那個表情,少年在心虛…
人在什麽時候才會心虛呢?答案很明了了不是嗎?他一定,曾經被眼前這個穿着古裝的少年給欺騙,或者利用過了。
他們走了沒多久,但是吳聞本來身體就異常的虛弱,冷汗幾乎把他的衣裳都給打濕了,他才見着了阿幾口中的先生。
沒有暖意的光照在身上是冰涼的,照在先生身上,拂過鮮紅的衣袍,就讓人眼球都刺痛起來。
他因為這刺眼的顏色閉了閉眼。
阿幾囑咐了他幾句,刻意叮咛他不要沖撞了先生才離開。
他答應了,過了會兒才慢慢地靠近。
那先生背對着他,正前面似乎是一片水塘。
“先生?”吳聞打開了嘴試探地喚道。
“外鄉人,你過來。”先生聽到了,就轉過身。
他的頭發很長,披散在身後,轉過身時,也只發梢動了動。
吳聞于是走得更近。
先生不同于古鎮中吳聞所見過的任何人,因為他沒動過任何妝奁,臉色紅潤,嘴角輕輕勾着,睫毛看起來暖融融的,眼底除卻探究只是一片死寂。
“後天是盂蘭盆會了,你有什麽要說的嗎?”先生突兀的甩出了這句話。
“鬼節?”吳聞愣了愣,想說沒有,可先生,卻是在用一種篤定的眼神盯着他。
這是什麽意思?吳聞心裏千回百轉,這是在暗示他不過是個魂靈?這個男人又知道他的什麽?
而且…他一個失憶了的人,什麽都不知道,又有什麽可說的?也不知道這人是想從他這裏得到什麽信息。
他盯着面前清澈的池塘,思索了好久,才破罐子破摔地說:“我只知道,我上來的那口井很特別。”
“那口井…”先生重複了一番,烏沉沉的眸子裏閃過一絲亮光。
“在哪裏?”先生問道。
“我沒辦法描述,但我能帶你去。”吳聞很疑惑先生對于井地點的一無所知,難道阿幾昨天沒告訴他?但他還是這麽回答了。
“那麽明日往生勢去後,你就帶我去吧。”先生涼涼地掃了吳聞一眼,嘴角的弧度沒有絲毫的變化,容貌是一種少有的清俊,不像個真人。
“…”吳聞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好。”
“回去吧,外鄉人。”先生問完話就失去了興致,擺了擺手,發梢又動了。
吳聞半垂了眼,遮住了眼裏的暗芒。這人說他,是外鄉人?所以,他到底是人是鬼?外鄉人…又是什麽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