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永生門13
吳聞還是有點腿軟,阿幾幾步就走到他旁邊,戲谑的看着他說,“哥哥,明天還要跟我一起來哦。”
他梗着脖子還在因為過度的驚吓而大喘氣,他後悔得不得了。他以為跟着阿幾能找到線索才出來的,結果線索是找到了些,卻得被威脅着給一群鬼上香。
而且看這架勢,他還得給所有的鬼都上完香才算結束,否則就得天天都經歷一遍和今天早上一樣的事。
他看見阿幾就要走,吳聞硬着頭皮叫了聲阿幾,“阿幾…你們,你們都是那什麽嗎?”
阿幾旋過腳跟,看了眼棚屋的方向,爽朗的笑着,卻怎麽看怎麽怪異“是啊,我們都是鬼呢。”
吳聞注意到了阿幾的眼神,他也往那方向看了看,卻哆嗦了一下,他視線一瞬似乎對上了什麽。
他愣了愣,轉過頭繼續看阿幾,“那…那先生也是嗎?”
“先生自然不是了。”阿幾笑了下,嘴角帶點忌憚的意思,“我得趕快走了,等會兒那些老太婆就能出門了。”
吳聞應了聲,他還想留在棚屋這看看的,但他又覺得害怕,那些讓死了的鎮人都忌憚的嬷嬷一會兒就出來了,他一個孤零零的血肉之軀,還什麽都不明白真的能應付的過來,招架得過來嗎?
而且…這些鬼怪也沒有害他不是?
他最後還是跟着少年,随着一群變回了人形的鬼一道,在幾百道手電光的照射下沿着原路返回。
他注意到了,整個古鎮裏全是些曲曲折折的小路小巷的,就沒見過有寬闊的大路,一大群人擠在狹長卻窄小的巷口像是一條蜿蜒的黑蛇在建築物之間穿梭。
這些看起來像是人的東西,都死了,是被燒死的。
吳聞沒忍住,或許是阿幾屬于少年的美好皮囊給了他勇氣,加之這群鬼罕見的沒有心懷惡意,他掙紮了很久,吞了吞口水問出了一個對鬼來說的禁忌:“阿幾,你們怎麽會死了呢。”
阿幾張了張口,看了看吳聞,“沒用的,你問這個也是沒用的,外鄉人進來了就出不去了。”然後少年笑了笑,“再說,你不是猜到了嗎?我們變成這樣的原因。”
巷子裏吹來一陣風,黎明已經到來了,天空是黑藍色的,夜色正在迅速的抽離,鼻尖的焦糊味也沒有了。
吳聞閉上嘴,少年說的沒錯,他其實是有了一個猜想。
他又張了張嘴,阿幾看着他笑。
吳聞就不說話了,阿幾的意思是他猜中了事實。
他的猜測其實很簡單,在先生那裏用飯之前他也有問過先生鎮上嬷嬷的事。
嬷嬷不是一個統稱,在他,阿幾,先生,乃至全鎮的村民看來,嬷嬷應當是游離于他們之外的另外一種人,是一個特殊的稱謂。
她們住在鎮尾的棚屋,她們是全鎮的罪人。
棚屋附近有全村人的墓地,鎮人對于嬷嬷還有所畏懼。
那麽吳聞猜的是嬷嬷是害死鎮中之人的兇手,所以她們是罪人。雖然不知道嬷嬷為什麽要害死這古鎮中的人們,但她們勢必是放了一場大火,将全鎮的人們給燒死了。
這些被燒死後未能入土為安的鎮中居民的鬼魂無法安息,仍以人類的形态在古鎮中生存下來,只是每天需要給自己的墳頭上香,否則就會變回糜爛的屍體的形狀。
但是他不明白,“你們被嬷嬷害死之後,為什麽不報仇?”吳聞低低的問,鎮子裏的其他人像是不會說話的機器人一樣,除了腳步聲周圍安靜得很。
“報仇。”阿幾重複了一遍這兩個字,“我們不能傷害她們。”
“不能?”他也重複了一遍阿幾的話。
“是啊,不如…”阿幾狡黠的笑了,瞳孔露出點無機質的空乏,眼眶卻因為興奮睜大了,“不如你們幫我們吧!你們是外鄉人啊,你們可以幫我們報仇的。”
“不行…”吳聞趕緊拒絕,他還記得他聽到的那兩首歌謠裏面的內容。再說了,嬷嬷是活人,他下不了手。
“啧。”阿幾遺憾的啧了啧嘴,“不行就算了,她們活着對我也有好處。”
“什麽意思?”他追問道。
阿幾搖了搖頭。
吳聞突然就想到一件事,他曾經在展臺上見過那個古怪的儀式,展臺上有嬷嬷。“是不是和8月13日那天你們鎮子的活動有關?”
“是啊。”阿幾這下沒有瞞他,但看他的眼神越發古怪了,“你說,你這個外鄉人怎麽膽子就這麽大呢,問那麽多問題,我們可都是鬼啊,你不怕嗎?”
吳聞哪裏不怕呢,但都擠擠攘攘給一群鬼層層疊疊的圈在了小巷子裏趕路了,還見着了這些人的真身,再說他更過分的問題都問過了,現在也是心驚膽戰的,可也要比之前好些。
他謹慎的觀察了一下少年的表情,沒發現阿幾有想殺他的意思,“怕,但我覺得你們不會殺我。”
其實吳聞沒有說實話,他是覺得這些鬼不能殺他。
他不知道原因,但大抵應當是類似于任務禁制一樣的東西在作祟,就像下午的時候他不能出門,嬷嬷黎明前不能出棚屋,鎮子裏的人不能殺嬷嬷,這群鬼應該也不能殺他。
“嘻嘻。”阿幾笑了,看穿了他心裏的小九九“你說的沒錯,我們不能殺你,但有人可以。”
“我知道了。”吳聞點點頭,松了一口氣,他看了看那些腳步飛快的鎮民“那,這些鎮民們,他們是不能說話嗎。”
“你很聰明。”少年看了看吳聞,有些驚訝,“但再多的問題你就別問我了,你是第一個給我上香的外人,我允許你問我這些問題,不過說太多先生是會生氣的。”
吳聞看了看阿幾,他的口吻已經不是之前那種随意的感覺了,“好的,我不問了。”吳聞擡手擦了擦他估計是非常狼狽的臉,朝阿幾笑,“謝謝你。”
阿幾把吳聞送回了他家附近,告訴吳聞他要去幹活就讓吳聞自己回去。
吳聞其實一直沒有緩過勁來,他就像做夢一樣的回了那平房,木讷的看到他身上是髒兮兮的,就機械的去衛生間洗了個澡。
等到洗完澡換了身衣服站定,才抱着頭蹲了下去。
一米八幾的大漢蹲在地上,不了解情況的人怕是都得取笑他幾句。
但吳聞管不了這麽多了,他得和這群鬼生活在一起,直到他找到辦法離開鎮子的那一天!想到這他心理上已經快崩潰了。
是了,這些鬼不能殺他,阿幾也提點他了,能殺他的是人。
可他自己是個活生生的人類啊,和鬼住在一起得多讓人毛骨悚然!
他能盡量忍受每天早上被鬼逼迫着給他們上香那一時半刻的恐懼,但時時刻刻置身于驚悚之中他會瘋的。
尤其是在看到那些鬼是怎麽換上人皮的之後,他就會一直想和他同屋的阿幾什麽時候會露出那副鬼怪的身軀,他住在堂屋的,沒有門。阿幾會不會在淩晨的時候從他那屋子裏鑽出來然後垂涎的站在他的床頭陰森森的看着他,流下口涎呢。
他真是越想越怕,連帶着身子都越來越冷了。
他需要給自己一點點時間,足夠他給自己做好心理建設就行。他二十多年堅信不疑的三觀崩塌得太過猝不及防,他實在是無法接受。
但他可以說服自己的,吳聞相信,畢竟更神奇的事,他也遇見過了不是嗎,比如說這場無法擺脫的任務。
還有鬼怪,其實不就是沒有攻擊力的可以直立行走的屍體嗎?他在井裏的時候每天都和泡的發脹發爛的人形肉塊待在一起啊。
吳聞手腳冰涼的縮進了被窩,閉上眼亂哄哄的想了很多事,等他再鑽出被窩的時候,他臉色好看許多了。
他将塞到了床墊下的手機拿了出來,開了機看了下時間,已經是八點半的樣子了,外面也全亮了。
他就又關了機把手機塞回原位,理了理皺巴巴的衣服,深呼吸了一口氣,走出了門。
那個叫做王翠珊的中年婦女已經在集合地點那兒站着,見吳聞走過去,不鹹不淡的打了個招呼。
吳聞知道這個人不待見他,也沒多和王翠珊攀談。
兩人沉默的待了一會兒,嚴金和林島兩人相繼也到了,然後是最後姍姍來遲的啤酒肚鐘念。
只是鐘念比起昨天的狀态更差了,他們四人站在一起等鐘念過去時看得明明白白,他捂着自己的喉嚨,整個人像是離魂一般。
吳聞皺着眉看了一眼林島,和她的視線對上了。
林島也無奈的搖了搖頭示意她也不清楚鐘念怎麽會變成這樣。
嚴金倒是沉不住氣,還沒等鐘念走過來,就問道:“你到底怎麽了,昨天你也很奇怪。”
鐘念一張臉卡白,指了指他的喉嚨。
吳聞以為鐘念的意思是說他不能說話了,結果鐘念開了口,發出一陣順滑無比的嗓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唱歌一般,他說:“你們聽到我的聲音就知道怎麽回事了。”
王翠珊聽見鐘念的聲音恍然大悟的呀的叫了一聲,把幾個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