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21章 現實世界1

吳聞往前走了一會兒,周遭的景色就是一變,迷蒙的水墨畫般的村鎮像是黑色的絲線緩慢的抽離。

他繼續走着,沒有停下,突破他先前所見的鎮子外圍包裹着的黑霧,突然聽到了汽車鳴笛的聲音。

刺耳的聲音尖嘯着駛過,他立刻回神,原來他不知什麽時候早已經離開了那座城鎮,危險的站在馬路邊上。

“啊…吳先生啊…你到底是要幹什麽呢?”吳聞的手一把被人拉住,他回頭看,是個穿着護士裝的姑娘。

吳聞皺了皺眉,不太明白狀況,“你是?”

那護士盯着他看了半晌,像是想要看穿他,“先生啊,算我求求您了,您這失憶的梗玩了沒有一百也有八十了,我知道您不想待在醫院,但也請您稍微體諒一下我們這些工作人員的感受吧。您這樣對自己的生命安全不負責任的話,我們是很難辦的啊…”

“你到底在說什麽?”吳聞聽她這麽說越聽越亂,他唯一知道的是他失去了一大段記憶。

護士拽着他的衣服往回拖,吳聞才發現他穿的果然是醫院裏的病號服。

“好好好,您又不知道我在說什麽了,您跟我回去,我再跟您說說看您的狀況,這樣行嗎?”護士已經不耐煩起來,大街上有人對他們投來了異樣的目光。

他沒有出聲,既沒同意也沒反對,只是由着護士拉着他走。

那姑娘一直把他送到醫院,是個綜合醫院,規模可大,門診樓都有幾棟。

護士急急的打了個電話報備了情況把他送到了住院部。

住院部裏早就有人在那兒等着了,看到吳聞過來,先是仔細的檢查了一下他的身體狀況,然後那出去找他的護士就被個年齡稍大的中年護士長給訓斥了一頓。

小護士被訓得可慘,眼圈紅紅的,看着吳聞覺得愧疚又不忍,畢竟事情根本就是由他而起,雖然他不知道在他回到這個現實場景前到底發生了什麽,但事實就是因為他跑出來的事,無辜的小姑娘挨罵了。

他就說:“您也別罵她了,這件事和她無關,是我自己跑出去的。”

護士長皺着眉還在氣頭上,她也着急壞了。其實又哪裏不知道這件事和小姑娘沒有幹系呢。但作為護士,看管好自己的病人就是本職工作,尤其是對待他們這些特殊的患者,無論病人做了什麽,都和工作人員的照料緊密相連,吳聞一不見他們這些一線員工就成了千夫指的對象。

所以她在那兒罵着小護士,實際上也是心裏有塊壘難消,半真半假的罵着也不知道是在糊弄誰。因此病人既然自己提出來了,也相當于給了她個臺階,立馬停下了對小護士的指責。

護士長胖乎乎的肉手捏了捏眉心,“行吧,那您先跟着小林回去,有什麽不滿意或者想出門的情況就跟我們直說,我叮囑過您的,千萬不要一個人跑出去,會很危險。”

“知道了。”吳聞應了,由着眼淚汪汪卻倔強的不讓眼淚流下的林護士帶他走。

到地了小護士“啪嗒”一聲推開了一個病房,他在來的時候看過了,他這一層分了科室,雖和住院部同屬一幢大樓,卻是精神科病房的地界。

現在小護士推開的就是神經科的病房門。

門外只寫了他一個人的名字,他就走進去,裏面布置的挺豪華的,一看就是交了不少費用的樣子。

門裏一張疊起來的小床靠在窗戶那邊,顯然他這間屋還有個護工。

小護士情緒穩定多了,只是對于吳聞這個害得她被罵的罪魁禍首很難有好臉色,“你快進去,有事按鈴,別随便出門,出門叫我。”

吳聞聽林護士這話幾字一頓說得像小炮仗似的笑了一聲,“好的,但是你還沒告訴我,我為什麽會在這裏?我真的記不起以前的事了…”

“我…”林護士深呼吸一口氣,阻止了幾乎脫口而出的一個髒字,“好吧,你坐下,我慢慢跟你說。”

“好的。”

“你,吳聞,25歲,本市人,家住鐘秀街附近,家庭成員狀況目前來看是只有你一個人,之前的職業是行政總管。兩個月前因思維聯想障礙,意識活動減退,感情倒錯等多種症狀及其引發的精神病并發症被人送入本醫院就醫。就醫前突發疾病原因不明…”

小護士合上了手中拿着的資料,“其實你那些個人信息我都快能倒背如流了…你反複鬧失憶都好幾回了…真是…”

“…”吳聞有些尴尬的笑了聲,說:“既然你都說我患有間歇性精神疾病,記憶混亂也應該是很正常的事吧…”

林護士看了一眼吳聞,“是啊,前提是你得有精神病。”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小護士撅了撅嘴像是想到了什麽有點委屈,“按理來說你的精神病已經好了,在一個半月之前的時候。之前精神錯亂的現象也沒有了,一切看起來都正常,但誰知道你動不動就失憶呢…明明這是不可能的啊…”

吳聞只能點了點頭,輕聲安慰了幾句心情低落的小護士,把她送到了病房門口。

“喂…”小護士站在門口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你…你還會不會繼續失憶呢?”

吳聞愣了一下,“這…我也不太清楚…”

小護士嘆息了一口氣。

他摸不着頭腦,疑惑的看着林護士,他失憶與否,似乎不是自己能控制的吧…

林護士卻只是匆匆的離開了。

吳聞摸了摸鼻子,突然意識到手裏似乎一直抓着什麽東西。

他把手舉起來,是一部手機。

一部他在那個怪誕的游戲裏所必須的道具。

他恍惚了一下,快有點分不清眼前的這一切究竟是現實還是另一場游戲了…又或者,那場游戲是他的幻覺?

林護士不是說了嗎?他患過精神疾病。

他不知道應該怎麽辦是好…怔愣的在床頭坐了一會兒。

有人就推門進來了。

“啊…吳先生,您沒事吧?”

是他的護工,一個年紀比較大的中年男人,表情驚訝,像是沒想到他會在病房。

“沒事。”吳聞皺了皺眉。

在聽林護士對他之前做的那些事的怨怼之後,他其實覺得這護工挺好笑的,他作為患有過精神疾病的病人,在有護工的情況下竟然能三番五次的跑出醫院的大門。

說實話他真覺得林護士挺倒黴的,當然,他也是同樣的黴。

而且,他方才進來的時候也沒看見這護工的影子。

于是他說道:“只是你以後就別來了,這個月的工資我結給你,你直接走人吧。”

“吳先生…你怎麽能說這種話呢?”那男人急了,表情很不自在。

“我只是覺得請你沒什麽必要。”吳聞皺着眉說:“對待一個時常失憶的病人…你照顧得太粗淺了。”

“嗨,你看你這話說的。”那男子估計看吳聞态度堅決,也不再說什麽了,只是冷笑一聲,“這護工的職位我還真沒想做了,要不是現實生活裏沒錢,回來後還得吃飯,你當誰願意在随時生命安全都要被個破手機威脅的情況下工作!”

現實生活?生命安全被手機威脅?不會是…

“你什麽意思?”吳聞眼神一凜,“你的生命安全怎麽會被手機威脅?現實生活…你…為什麽要這麽說呢?”

那男子打量了一圈吳聞,琢磨了一番吳聞沒有覺得他是神經病,反而突然緊張起來的态度,眼神也怪異起來,“喂,你不會和我一樣吧?”

“一樣…”他的眼睛暗了幾分。“你是敢死小分隊成員?”

“噗。”那男子這下不再端着張臉了,也不在乎什麽主顧不主顧的了,“搞半天你也是個玩家啊,早說嘛,我還累死累活伺候你一個來月。”

…吳聞被這人登鼻子上臉的态度弄得十分無語,沉默了。

“你過了幾個任務?”

“我不知道…或許是一個?”他沒有之前的記憶了。

那人聽吳聞這麽說,态度更加輕慢,“原來是個新手。”

“那你呢?”

“我?”那男人沒想到吳聞聽了他的嘲諷半點也不尴尬,直接把原問題又問了一遍,撓了撓脖子,“那個啥…”

“我知道了。”吳聞也沒再看那男子,打斷了他說話,“你也是個新手。”

這人的表情和姿态出賣他的不要太明顯,這人不善于說謊…

“喂…”那男子跳了跳腳,顯得很是滑稽,“你不要太得意了,我明天就要進任務了,出來就是有過兩次任務經驗的人了。”

“你怎麽知道的進任務的時間?”

男子的表情很是驚訝,“诶,你不會是任務結束後就沒給手機充過電吧?你這樣錯過查看任務短信怎麽辦?”

“我今天才出的任務。”吳聞也沒再藏着掖着,就他的經歷來說,這點東西确實沒什麽藏拙的必要。

“但你還是要快些充電啊,任務頒布時間我總感覺是随機的。”

吳聞點了點頭,突然說,“你還想繼續做下去嗎?”

“什麽?”中年男人噎了一下。

“護工。”吳聞淡淡的說。

中年男人臉上浮現出實打實的欣喜“當然了!”

“那好,你幫我充手機,我要睡會兒,我腦子痛。”

男子臉色變得很是喜感又別扭,“喂,吳先生,不帶你這麽使喚人的吧。”

“這不叫使喚人,或者說,使喚我的護工我不覺得有什麽問題。”吳聞笑了一下。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你說了算。”那男子認命的拿過吳聞的手機去充電。

“對了,”吳聞躺在床上,蓋上被子看着護工走過去,問了一句,“錯過了任務信息會怎麽樣呢?”

男子的腳步頓了一下,“不管你信不信,短信上是沒有說,收到短信的時候我想過假裝沒看見,就不進入任務,但我腦子告訴我,這麽做一定會死…如果你因為手機沒電或者關機不看短信的話,應該是一樣的下場。”

吳聞睜着眼看着天花板,心情有些無法言喻,他心情沉重,也明白這所謂的游戲任務就是懸在他們這群任務人頭上的達摩克裏斯之劍,所有的玩家在達到看不見邊際的結局之前都會永不安寧,他做過任務,是受到脅迫的一員,因此能明白和他同樣遭遇的玩家的感受,只是他稍微幸運一些,聽林護士說來他似乎小有存款。所以他更加同情即将要再次直面死亡危機的護工。

“好,你幫我充完電就回去休息吧,你明天還有一局游戲。”

“诶!吳先生你怎麽突然這麽客氣!不需要我照顧了嗎?”

“你快閉嘴走吧,不然我就真讓你留下來。”吳聞用半真半假的語氣說道。

那男人果然動作麻利的做完了,甚至還

把病房重新打掃了一下,“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嗯。”

吳聞回了聲,看着男人将将把腳邁出門檻,突然想到順便問了一句,“你叫什麽名字?”

“哦,我叫陸易。”那男子說了句,就神情高興的走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