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現實世界3

吳聞在收拾完碗筷之後接到了陸易的電話, 陸易在激動的報着平安。

“哎…你都不知道我這次的副本有多兇險！還好我夠機靈，不然怎麽的都得折在裏頭。”陸易在電話那頭興奮的笑。

“我記得你是才進行完了第二個副本吧？你昨天出來的？”

“是啊。”陸易精神還是很亢奮，“我不是想着昨天出來, 就先休息着一天嗎, 所以到現在才給老板你打電話，你看我啥時候上工才比較合适？”

吳聞大概能體會陸易為什麽在死裏逃生以後會覺得那麽亢奮，但是說到上工, 他就得和陸易說清楚了，“你不用來了…”

“哈？”陸易不幹了，“你之前可不是這麽說的, 怎麽才過了兩天你口風就變了？”

“不是變了…”吳聞跟他說, “我只是不回醫院了而已，護工你願意的話, 就繼續幹，我給你挂個閑職也行。”

“那敢情好。”陸易從沉默了一下, 然後大聲的說，“你以為我會這樣說嗎！老子又不是小白臉！你說你咋想的？這麽好心的供着我？”

吳聞抽了抽嘴角, “那你想怎麽樣？”

“咳…”陸易咳嗽了一聲, “既然吳先生你不需要護工，那我就來給你做家政好了。”

…

吳聞挂了電話, 還有點呆呆的, 他都不敢相信他就這麽答應了陸易讓他上自己家來做那勞神子的家政，也不知道先生會不會介意一個外人進入他們兩生活的地方。

他忐忑的問了先生的意見。

“這不是你的家嗎？這種事，你為什麽要問我？”先生擡起頭看着他, 烏沉沉的眸子裏，反射着暖橘色的光。

“這個…我們不是住在一起嗎？就覺得沒跟你商量就請家政不知道你會不會介意。”

“如果我說會呢？”先生分明是在淡漠的看着他，臉上卻有着他平時沒有的煙火氣，“你會…為了我，而反悔，拒絕那個人嗎？”

“嗯。”吳聞點了點頭，在他心裏，先生的感受是第一位的。

“真乖。”先生笑了笑，“那麽讓他來吧，家裏有個能打掃衛生的也不錯。”

吳聞耳根子紅了…被個大男人說乖什麽的…應該是他的人生初體驗吧？第二天吳聞和先生離開的時候，他專門藏了把鑰匙在門口的花盆裏，好讓陸易來的時候可以直接進門，然後二人就開車到了羅珊珊提到的榮光。

榮光的規模比吳聞想象中大多了，占地足足有一個大型小區那麽大，裏面的設施也好到過了頭，進門的大廳還設置有專門的安保和規範的前臺登記處。

他甚至看到了有些站崗的工作人員，穿着國家的制服…

因為吳聞有提前給羅珊珊說他要帶先生過來，他們大概幾點會到，所以她是親自出來接的他們。

她來的時候，穿了一身小洋裝，所以吳聞終于想起來她是誰了，也難怪在任務裏的時候，羅珊珊就說她早就認識自己。她不就是進入偶像訓練營前，在商場遇見的那個蘿莉嗎！

羅珊珊看他這震驚的反應，無語的凝噎了半晌，才領着他們進去。但饒是這樣，還是在前臺處登記錄入信息花了不少時間。

登記信息的是一個長相十分漂亮的女性，得體的笑着，讓他們填了一張詳細的表格，除了姓名年齡家庭住址這些外，甚至還要求他們把進入副本的次數也給寫清楚。

吳聞皺着眉頭帶有疑問的看羅珊珊，羅珊珊給了他一個放心的表情。

他還是有些将信将疑，就問了，“你們為什麽要統計這個東西？”

那錄入信息的工作人員态度很好，“您不用緊張，這一欄的信息只是為了确認您的經驗和任務進度，這些所有的統計資料我們都會做到絕對保密。”

“安啦。”羅珊珊很懂的說，“他們光是統計你的通關次數，這玩意就算洩露了也沒什麽意義的。”

吳聞看先生沒什麽反應的已經把表單填完了，所以就算覺得奇怪，也還是老實的把表格填完了。

那信息錄入員拿過他們的信息掃了一眼，然後給了他們兩張參觀證，就客氣的示意他們可以離開了。

但是吳聞分明看見了，那女人雖然看起來對他們都很客氣，但卻在很大膽的對先生抛媚眼…

他于是有些惴惴的去看先生的表情，還好他還是那副少有表情的樣子，對這種大美女的示好完全無動于衷。

羅珊珊帶着他們往榮光走去，這下才客套的和紀竊生正式打了個招呼，“我是羅珊珊。”她朝先生伸出了手。

“紀竊生。”先生禮貌的回握。

“不好意思打斷你們。”吳聞忍不住打斷了他們兩個人的對話，“但是羅珊珊是你的真名？”

“是啊。”羅珊珊沒有介意他的唐突，“對于已經錄入信息，進入了榮光的玩家來說，用假名沒什麽意義。”

“什麽意思？”

“玩家在完成五場游戲以後，可以向地區所屬的精英計劃團隊報備信息。達成條件以後，就會被收編入榮光了，在這裏，所有玩家在現實生活中的生命安全都會得到保障，所以我犯不着取假名。”

所以說羅珊珊是通關了至少五個副本了吧…吳聞沉默了…雖然羅珊珊一直在吹噓自己是個大佬，但是上一次的副本，她被胡櫻吓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樣子吳聞還記憶猶新。

羅珊珊解釋完後就和他們像話家常一樣聊天，“你們看，其實榮光還不錯吧，那邊還有人工噴泉，往裏面走，游泳池，壁球場什麽的也安排得妥妥當當的，綠化也挺好的。”

“是不錯…”吳聞有些悶的應和了一聲。

榮光有些太過現代化了和美好了，和外面的世界比起來，有種畫風完全不一樣的感覺。

“那紀竊生你覺得怎麽樣呢？”羅珊珊忽然cue到了先生。

…他無語的看着羅珊珊，這位妹妹不會是也看上了先生吧…

羅珊珊看他這表情也笑了，意味不明的說，“你想什麽呢，你的人我怎麽會跟你搶。”

“停，等等…”什麽叫他的人，吳聞連忙想解釋。

先生卻突然開口打斷了他的話，“我知道你想讓我來榮光，感謝你的邀請，但是我目前還沒有這個打算。”

羅珊珊調皮的吐了吐舌頭，然後也不再說什麽規勸的話了，直接把他們領進了榮光的主基地。

進門處有一道滾動屏，上面密密麻麻的都是人名和對應的通關場次。

羅珊珊的名字被放在靠前的位置，通關場次那裏，寫了一個碩大的8。

…吳聞默默的深吸了一口氣。

羅珊珊帶他們進了一個小的會議室，然後丢給了他們幾份資料說，“這個計劃具體的內容是怎麽樣，其實知道的人不是很多，因為怕引起普通人的恐慌，但是這個行動的宣傳力度卻不小。我相信你們都已經對精英計劃有所耳聞了吧。”

吳聞點了點頭，先生還是沒什麽反應。

“簡要概括一下，精英計劃是一個籌備了五十年的活動，是人類文明邁向新一個階段的必經之路。”羅珊珊說到這裏，言語中帶有了一絲瘋狂的意味，“世界致力于向高效、文明、秩序所轉變，就得淘汰和犧牲那些普通的平民，而精英計劃，就是在為這個世界做準備，游戲，則是挑選精英的平臺。無論是自願報備進入精英計劃人也好，還是被游戲選擇的人也罷，只要完成十場游戲之後，就會變成世界所真正需要的精英，進入另一個能施展他們拳腳的舞臺。”

吳聞和先生對視了一眼，他們已經注意到了羅珊珊情緒有些不對勁。

羅珊珊笑了一聲，“你們現在覺得我不正常是應該的，我剛來榮光的時候也以為這是一個什麽傳銷機構，但是慢慢的我就明白了它的好處。”

她繼續說，“游戲的篩選機制十分有趣，它不僅僅是在選人，更是在造人，它能讓數據也變成真正的人類。”羅珊珊像是覺得很美好一樣發出了一聲嘆息，和她之前的模樣判若兩人，“無論是人類還是npc，只要能找到機會通關十個副本，就是被認可的精英。而這些歷經萬難後的精英們，将來共同生活在沒有拖累和愚蠢的世界裏，這是多美好的事啊。”

吳聞臉上沒有表現出什麽，但是放在桌子下面的手，因為羅珊珊的一席話握成了拳頭。

羅珊珊看她的鼓動對于先生和吳聞并沒有任何的作用也沒生氣，寬容的對他們說，“沒關系，你們現在才接觸到這些事情，需要一段時間适應也很正常，總之更多的消息，在你們完成了更多的任務後，都會慢慢知道的。”

吳聞沉默的沒說話。

“那麽我們今天就先離開了。”先生看了他一眼，出聲了。

羅珊珊也不挽留，甚至還把他們送到了基地門口，才揮了揮手，自己慢慢走了回去。

吳聞站在榮光的門口看，那個地方像是什麽虛幻的島嶼，和另一邊相對灰暗的、他腦海裏的真實世界，生生的割裂開來。

“走吧。”先生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帶着他上了車。

吳聞捏緊的拳頭一直沒有放松過，他心裏其實充滿了憤怒，但是因為他所得到的信息實在是太過荒誕和滑稽，所以他又不知道該怎麽發洩出來，雙眼都被熬紅了。

先生從後視鏡裏看他這樣，嘆了口氣，“我雖然不知道你原來的世界是怎麽樣的，我也知道這個計劃本身的殘忍，淘汰能力不足的人類聽起來也是十足的荒謬，但是其實我很感激這個游戲。如果沒有它，我也不能存在。”

吳聞聽先生這麽說，猛地擡起頭來，他眼睛有些紅，“我知道，我只是覺得太不可思議了…為什麽要讓大家參加這樣血腥的游戲篩選人類呢？甄選精英又有什麽必要？明明所有人的存在都有他自己的意義啊…而且…人類就算被篩選過無數回，也總是會産生相對弱勢的群體，那那個時候怎麽辦呢？再舉行一輪精英計劃嗎？我根本就不能理解這個計劃本身的意義…”

“我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吳聞，但是你得學會不要擔心那麽多多餘的事情。”先生說，“你可以自私一點，現階段先想想你自己，然後再考慮那些人們的事情。你不是救世主，我們兩個人的力量也堪稱弱小，我們真正需要做到的，是先安身立命，再普渡衆生。”

吳聞過了很久，才嗯了一聲。

他看着眼前的車輛在他的面前穿行，路邊的小攤販販賣着冒着熱氣的食物，他知道，這個平凡又溫馨的世界在被所謂的精英計劃一步步的殺死，但确實，如先生所說的，他無能為力。

他沒有任何一刻如現在這般一樣痛恨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