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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皮影戲1

吳聞沉默了一路, 在到家的那一刻,也算是想通了,他之所以那麽痛苦和憎惡自己的源頭, 不就是因為他太過于高看自己了嗎。

先生那樣厲害的人, 都能說出他們兩個力量有限這樣的話,他一個普通人,又為什麽妄想着改變什麽呢?

畢竟此事有國家機關的介入, 就注定不是他們這些平頭老百姓能左右的了的了,不管他們在游戲裏有多厲害都不行。

這次出去耽誤的時間有點久,陸易來收拾完房間就又走了。

“你昨天就不該洗碗的, 該留給陸易。”先生淡淡的笑着說着他平時不會說的話。

吳聞知道, 他是想轉移自己的注意力,所以他也開玩笑, “是啊,昨天不光洗碗還把房間都好好打掃了一遍, 早知道就什麽都不做了。”

下午的時候,吳聞和先生去買了一身符合先生審美的衣服, 把那些過于時尚鮮豔的都給換了。

本來吳聞是想給先生找找看極簡風的休閑款的, 但是路過運動專賣店的時候,他提了一嘴那種衣服動起來會比較沒有約束, 先生就感興趣的去試了, 然後穿上運動裝就當場展示了一手漂亮的側踢,看得售貨小姐目瞪口呆的。

結果就是先生滿意的買了很多,其他的也不想再去試了。

現實世界輕松愉快的時間過得很快, 他們就要再次進入副本了。

先生在進入副本前把未讀短信轉發給了他一份,然後兩人一起打開了信息。

短信是這麽寫的:

“尊敬的敢死小分隊成員紀竊生/吳聞/阿幾,歡迎進入游戲,此次你将被投放于羅峰村,下面是你的任務相關介紹。

任務背景:羅峰村的人們,靠皮影戲維生。

類型:逃生類。

通關條件:活着找出羅峰村的秘密。

時間:不限。

投放玩家:6人。

10分鐘後,您将進入副本商城,商城購買時間為15分鐘,商城物品可使用積分兌換購買,進入商城後可選擇提前退出進入任務點,或直接進入任務。以上,玩家紀竊生/吳聞/阿幾請努力完成任務。”

在等待的時間裏,吳聞仔細的看了短信,問先生,“這是…阿幾也要來?”

先生解釋,“嗯。阿幾他惹了點事,被扣光了上個副本的積分,所以需要進其他的副本刷刷積分,我只是把短信同時轉給了他,也不确定他就會來,所以沒跟你說。”

吳聞哦了一聲,把手機和上個副本沒吃完的壓縮餅幹給揣進了兜裏,和先生一起靜靜地靠在沙發上等待進入副本。

那黑色的霧氣漸漸的氤氲在了閉塞的室內,他們眨眼間就被傳送進了商城。

他和先生被同時傳送到了商城的入口處,兩人也沒想着浪費時間,至于阿幾的話,反正一會兒進了副本也會遇到,徑直的就去了道具區。

道具區這次的物價還算正常,可是吳聞手裏的十四積分能購買的東西也并不多。他擔心會遇見上次副本那種因為哄擡物價而在進副本前捉襟見肘的情況,所以就提前花了十積分囤了一顆止血丸和一顆王霸之氣丸。

先生什麽也沒有買,站在遠處,好像是在觀望着什麽。

一樓前廳處,有些玩家圍在了一起,似乎是在圍觀什麽東西。

于是他付了帳,走到了先生那裏。

人們圍住的,是一個中年男子,臉上有一種難以抑制的悲傷,他的聲音很平靜,但說話的內容卻很凄涼。

“我不知道進入這個游戲的玩家有多少是新人,多少是老人,又有多少是已經被收編入了榮光的人。我也知道即使我成功通關了副本,回到世界,因為我接下來的一番話,我也會有生命危險,但我覺得任何進入游戲的玩家都有權了解到關于這個世界的真相…”

“我是在半個月前接觸到這個所謂的游戲的,和許多玩家不同,我是自願接受精英計劃的…”他的語調很滄桑,“我主動的選擇了游戲,我以為他不過是對人類能力的甄別,雖然過程是血腥殘酷的,但也是合乎世界适者生存的法則的。我盲目的認為,這種淘汰機制是完美的,弱者就應該被放逐。但是我錯的離譜…”

男人疲憊的閉上了眼睛,才繼續說道,“我的女兒在我進入游戲任務的半個月以後,被游戲選擇了。她才十四歲,那麽嬌弱的女孩,就這麽死在了副本裏。那天是我的任務日,我再榮光完成了副本任務,登記完信息回家的時候,就看到國家的車停在我家樓下。那個标志我認識,是清理專用的車輛。我以為是我們小區哪一個任務者沒挺過去就死了,但我上樓的時候,卻和樓上下來的清理者面對面撞上了。我當時就有一種不詳的預感,回家一看,茶幾上躺着一封信,上面寫着我女兒的姓名和任務失敗的字樣。”

“直到我女兒的逝世,我才終于開始覺悟。游戲甄別精英的必要性究竟在哪裏呢?那些所謂的弱小的,應該被時代抹去的人類,他們的存在就真的沒有意義嗎?一味的用實力,踏着其他任務者的屍體跻身進入精英的行列又能怎樣呢?如果世界是由一群空有實力,卻磨滅了人性和親情的人所組成的,那麽這樣的世界,真的,是我們所期待的嗎?”

那個男人說到這裏,睜開了眼睛,目光變得堅定起來,“我知道在場有榮光的人,在我結束任務以後一定會向上級通報,而我因為在榮光錄入過個人信息,所以你們要想消滅我也是輕而易舉,但是我今天敢講這番話,就是已經做好了犧牲的準備。我只希望大家,這些還活着的任務者,不要泯滅了自己的良心。短信游戲是獨立于國家機關的超智系統,就算國家掌控系統主腦,除非任務者死亡,他們也并不能檢索到進入游戲玩家的個人信息。所以我們的反抗,可以借由游戲來實現。”

人群中此時已經有喧嘩聲了。

“我們可以通過…”那男人還想說什麽,但側邊突然傳來一聲槍響。那個男人眼裏堅定的光,在他頭上開出一朵血花的時候,就猛的熄滅了。

人群裏發出驚訝的聲音,似乎是對于有人竟然能買得起熱武器感到驚訝,又覺得恐慌,于是大家四散着跑開了。

男人“啪嗒”一聲倒在了地上,汩汩的鮮血不斷從他腦袋裏流出來。

“聽聽都在說什麽鬼話。”槍擊了他的那個兇手氣定神閑的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就被商城裏突然出現的安保架着胳膊扔出去了。

商場裏短暫的出現了一陣混亂,先生和他卻都沒動。

吳聞第一次對鮮血沒有了那麽強的排斥心理,他想走上前去把那個男人死不瞑目的眼睛蓋上。

但是先生緊緊的拉住了他的手。

他知道他不能替這人蓋上眼睛,他只要往前一步,他的立場,就會被商場裏虎視眈眈的榮光的人看清楚。

那是一群瘋子。他都不敢想象這群瘋子如果真的通過游戲,達到了人類篩選這個條件,那麽這個世界究竟會變成個什麽樣子。

商場裏,沉悶的倒計時聲在響起,他和先生為了不暴露他們兩認識,松開了手。

等到那讓人不舒服的黑霧散開的時候,他們已經進入下一個副本了。

這次的任務是在一個小山村,叫做羅峰村。

他們被傳進來的時候,被分散開來了。

副本裏此時是晚上,到處都黑漆漆的,除了他面前的一張影幕在散發着黃色的光。

吳聞知道這個任務和皮影戲有關,這應該就是皮影戲的戲臺子了。

他現在是坐在一張竹凳上的,周圍坐滿了沉默等待着好戲開場的觀衆。

他想知道先生和阿幾來了沒有,所以就想站起來找找他們,但臺上被幕布拉起來圍住了的地方傳來了三聲鑼響,有一把渾厚的男聲就說道:“各位看官坐好了,演出期間可千萬不要亂動走開了,以免傷及無辜,那麽,咋們這出戲《無名》就開始嘞!”

他說着就又锵锵锵的敲了三聲鑼,吳聞也因為他的那番話不敢亂動了。

熒幕上慢慢的出現了一個貨郎一樣的影子人,背後背着一個匣子,在類似于山一樣的剪影上緩慢的爬行着。

貨郎穿着一身漿洗的幹幹淨淨的灰色衣裳,佝偻着脊背,不時用袖子擦着臉,似乎是出了不少的汗。

他呼哧呼哧的爬過了山,翻到了山下,進了一家門口種了桃樹的人家。

此時影幕上的剪影已經由山變成了一座院落,那顆桃樹的剪影卻被留了下來。

貨郎用手翻了翻身後的匣子,摸出來了一把鋤頭。

他敲了敲門,拟聲的敲門聲就被模拟了出來。門裏有個小青年,應了門,伸出了半個腦袋,似乎想看看是誰。

但他的腦袋剛伸出去,那貨郎就一鋤頭下去,把他的頭戳了下來,那小青年頭的剪影就被操控着咕嚕咕嚕的一陣滾,滾到了影幕好遠的距離外。

這時候戲臺上傳來了咯咯咯咯的笑聲,那聲音讓人覺得毛骨悚然,吳聞沒忍住就打量打量了周圍的人,但他發現,所有人的表情都很麻木,似乎是對于這種怪異的表演方式習以為常了一樣。

整出戲統共不到十分鐘,爬山花去了大部分,男子頭被砍掉卻不過在短短一分鐘裏就演完了。

那敲鑼的聲音再次響起,之前說話那人,不留情面的開始趕人了,“行了行了,今天這出戲到這裏就完了,觀衆老爺們全散了吧。”

吳聞看着那群麻木的觀衆言聽計從的全部站起來離開,心裏那種不舒服又古怪的感覺就更強烈。

不過他也沒時間糾結心裏那點不舒服,因為有人喊了一嗓子。

一個女生腿軟的跌在地上,一個勁的朝後瘋狂的爬着,嘴裏發出驚悚的尖叫。

“啊!!!頭!頭!”她聲音因為喊叫嘶啞得厲害,手指哆嗦着指着她面前的人。

在她正前面的竹椅上,坐了一個人,身子筆直的坐在那兒,穿着一身褐色的麻布衫子,但是卻沒有頭。

那血液很快就把那身衣服染成了一片紅,但那個失去了頭顱的身體還是動也不動的坐在那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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