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70章 皮影戲9

外面在下暴雨, 驚雷一陣接着一陣的,地上的暑氣都被雨水沖了起來,房間裏就特別氣悶。

吳聞肚子很餓, 就更是睡不着。

他上一個副本結束以後就只剩了三個壓縮餅幹, 現在和先生分了一個,就只剩下兩個了。如果再這樣饑餓下去,他也不知道接下來會不會被餓到手軟腳軟沒有力氣。

“別想太多了。”先生在他旁邊本來一直都沒說話, 或許是察覺到他一直在床鋪上翻來覆去,突然說了一句。

吳聞覺得不好意思,怕是因為他一直動來動去影響了先生的睡眠。但這時候外面有一閃而過的閃電把整個屋子都照亮了, 然後就是“轟隆隆”的雷聲, 把他的“不好意思”幾個字給淹沒了。

他嘆了口氣,也像先生一樣仰躺着, 逼迫自己睡過去。

雷聲在後半夜的時候已經全停了,但瓢潑的大雨還是在繼續。

吳聞睡着睡着, 就聽到一陣隐隐約約的聲音。

他一開始以為是在做夢,或者是幻聽, 不然哪有人大半夜的在外面唱歌的…

但是漸漸的, 那聲音越來越大,他聽得也更加清楚了。

聲音大起來以後, 吳聞才意識到, 那人不是在唱歌,而是在拿腔拿調地講唱話本。

聽那聲線,他估摸着應該是個有些年紀了的壯年男子。

他豎着耳朵聽了一會兒, 聽出來了是在講岳飛的故事。在詠嘆着岳飛是怎麽樣被大奸臣秦桧誣告謀反然後給人嚴刑拷打,最後以莫須有的罪名,在臨安大理寺被賜死的。

那聲音還在唱着本,故事又被重新講了一遍,但是這此的聲調變得更加哀怨了,聲音也更大更近了,仔細分辨的會,會覺得…就好似…那個唱話本的人,就在他們的房間裏一樣…

不會是因為他們今天動到了那個什麽禁制的原因,所以那個被害死的手藝人今晚就要來找他們的麻煩吧?

他這麽想着,就開始哆嗦,然後又沒出息地往先生那邊挪。

這時,後半夜已經全部停了的雷鳴聲又再次響起,驚得吳聞額頭上也有了冷汗。

在幾聲悶雷以後,天空又再一次劃過那白慘慘的閃電。

這一次的閃電照亮了整個羅峰村,也讓吳聞終于看清了那個在唱歌的究竟是什麽“人”。

他能看到外邊那個“人”的剪影投在他這扇紙糊的窗戶上,分明就和他那天在皮影戲裏看到的那個貨郎的剪影一模一樣!

果然是那手藝人尋過來了!

吳聞趕緊的推了推先生。

紀竊生其實也不可能在有人那麽大聲唱歌的情況下還能睡着,他也看見了窗戶上的那個剪影,但是他非常的冷靜。

兩人翻身就下了床,在屋子裏靠着站在一起。

他們也只能就這麽尴尬地待在屋裏,畢竟誰也不能保證外面那個影子不會在他們奪門而出的時候給他們來一個開門殺。

這時閃電再次降臨。

那唱着話本的影子在這耀眼的白光中轉了個身,将手機械地從窗戶的縫隙裏伸了進來。

看那剪影翻身,就像一張紙給翻了個面一樣,吳聞可以肯定這外面的就是那個貨郎的影子人了…而且…那從窗戶外面伸進來的手,也是扁平的皮影才有的模樣…

那手伸進來以後,昙花一現的亮光又消失了,眼前是大片的黑,和震耳欲聾的雷聲。

在這種幽閉又黑暗的房間裏,那種生命安全受到嚴重威脅的恐懼感再次發酵的厲害。

吳聞讓自己勉強冷靜下來…但除了讓自己冷靜,他也不知道究竟應該做些什麽才能拯救他們出這種囹圄…

雷聲過去以後,那中斷了的唱腔再次傳來,只是更怨毒,更讓人覺得膽寒…

先生拍了拍他的背,在這詭異的說唱聲中問他,“你大概是什麽時候聽到外面有人在唱這個的?”

吳聞知道先生肯定是有了什麽重大的發現,于是仔細地回想,“大概是在一個小時之前。”

“那時候外面的閃電和雷鳴聲已經停了嗎?”

“…是的…”他不太明白先生為什麽問這個。

“好。所以說我們第一次見到影子的時候,就是在閃電亮起的那一霎那。”先生的聲音很沉着,讓吳聞焦慮不安的心受到感染也不再那麽的緊繃了。

“我知道我們該怎麽做了…”先生說了前半句,後半句就被乍響的雷聲給掩蓋了。

閃電再一次猝不及防地出現,吳聞看見那從窗戶邊縫伸進來的那張薄薄的皮紙還停留在原來的位置,但是在光亮出現的那一刻,卻開始迅速的往屋裏探進。

“吳聞,快去拿火柴。”先生突然提醒道,自己則往窗戶那裏走去。

吳聞猛地就恍然大悟了,他擔憂地看了一眼先生,咬着牙往外跑去。

火柴在外面吃飯的桌子上,和他的那一張皮影擺在一起。

他縱使頭皮發麻,但也知道他現在必須要去拿到那個東西,不然今天他保管明天就直接變成一具屍體。

閃電亮起來的時間很短,吳聞知道他得在這一次還能看得見的時候趕快拿到它。

整個房子都被這種慘白色給籠罩住了,火柴就靜靜地躺在他的那個影子人的旁邊。

他也沒時間浪費,更不敢糾結,直接伸手就抓住了火柴,但是他的手卻被抱住了。

吳聞看見了,也知道那是他的影子人…

現在正緊緊地貼着他的手腕,即使沒有人擺弄它背後的木棍子,也在自發地行動着…

他想把那玩意兒扯下來,但是他弄了幾次也沒成功。

他其實心裏也怕極了,但是先生還在房間裏和那個要來報仇的手藝人的皮影待在一起…所以他只能放着不管,假裝自己是個沒有感覺的容器,快速地跑回了房間。

此時的先生,因為沒有武器傍身的原因,在用腳狠狠地踹那試圖鑽進房子的影子人,把那窗戶都給踢爛了。

“油燈在床頭。”先生看見他進來了,立馬跟他說。

吳聞于是趕緊又找起了油燈。

他擦燃了火柴就要點上油燈了,這時他另一只手腕上的皮影就猛地在他手上擦出了一條血痕,吳聞吃痛,差點沒拿住火柴讓它掉到地上…

但萬幸的是,他穩住了,點燃了火柴。

火光在一瞬間亮起來的時候,那黃色的一片幹癟的古怪影子人猛地在這燈光的侵襲下消失了。

而盤踞在他手腕上的那張影子人也失去了靈魂一樣輕飄飄地掉在了地上。

他急忙拿着油燈去看先生的情況。

還好,先生還是好好的,即使剛才一個人面臨這恐怖的一幕,又廢了很些體力和影子人纏鬥,但是表情依然是不動如山。

吳聞這才脫力似的長出了一口氣…

“沒事吧?”紀竊生比起自己,更加關心吳聞的情況,即使他自己剛剛的境遇比起吳聞來說兇險許多。

“我沒事…”吳聞有些緊張的拉過紀竊生好好觀察了一下他身上有沒有傷口,很是後怕,“倒是你,要不是先生你身手夠好,我都怕那東西把你給切成肉片了。”

那扇用粗壯的木頭做了支柱的窗戶,都被紀竊生生生地踢爛了,可見他的力氣有多大,剛才的情形又有多不容樂觀…

“不用擔心我。”紀竊生皺着眉,将掉在地上的皮影撿了起來,那皮影上面還沾着吳聞的血液,“你的傷口去處理一下會比較好。”

“嗯…”吳聞答應了,但是卻沒動,他現在實在是沒心情管這點小傷。

先生理解他的感受,于是也沒有再勸。

因為窗戶被踢爛了,所以紀竊生幹脆就把床上的一條被子拿過來把那扇窗戶給遮住了免得雨飄進來,他們的床鋪靠着窗戶,要是給淋濕了就沒有地方可以睡了。

吳聞看着先生忙忙碌碌的,但他現在還有些手腳發抖,沒什麽力氣去幫忙。

“剛剛還好先生你發現得快,不然我們就完了…”吳聞輕微地發着抖,他覺得很奇怪…他明明就算是被胡櫻那麽掐着脖子的時候,也沒有這麽害怕過,但是這一次他是真的心驚…可是…為什麽呢?

先生已經堵好了窗戶,在清理床上的木渣了,聽到他這話就轉過身來認真地盯着他說, “你在妄自菲薄什麽呢,吳聞,難道不是因為我們兩個配合得好?”

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先生這句話,只能唔了一聲作為應答。

先生于是很快把床重新整理好了,把他帶到了床上坐着和他說話,“如果剛才你因為害怕而不敢行動,又或者是你沒有領會到我讓你拿火柴點油燈的意思,甚至你跑得慢了一些,我們都不可能像現在這樣好端端地坐着說話。”

“我知道…”他垂着頭,“我只是很擔心…”

先生直勾勾地看着他了,眸子本來是深沉的黑,如今卻泛起了波瀾,“擔心我這話你已經說過了。”

“我…”吳聞覺得心裏湧上一股酸澀的味道,他也不知道該怎麽形容這種突如其來的情緒,他其實如果一個人的話,也不會那麽害怕的…但是剛剛看見先生,那麽強大的一個人,在拼命地和影子人對抗以幫他争取時間點燃油燈的時候,他就覺得很難過,也很驚慌…

他實在是怕自己會有什麽失誤,然後害了先生…

先生嘆了一口氣,将他肩膀板正了,“吳聞,我很強,你也是一個很厲害的人,所以我們不會出事。你也不用為我主動承擔比較大的風險而感到自責,因為這是我心甘情願的,你明白嗎?”

“我明白,可是…”

“沒有可是。”先生打斷了他,“你再這樣說下去,我會以為你喜歡我的。”

…吳聞感傷的情緒被打斷了…

他摸了摸鼻子,尴尬地轉過身子就開始聊正經話題了,“那個…所以說今晚破解影子人殺戮的關鍵就是油燈吧,之前也是…王老頭讓我們找點了燈的人家投宿,怕也是有原因的。”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