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皮影戲8
紀竊生的臉色瞬間變得不好看了, 抿着嘴,也沒等吳聞,就一個人轉身往前走。
吳聞大概知道他是說錯話了, 不該腦殘到把先生和安琪對比。但是, 他覺得自己也沒犯什麽大錯啊…女版的先生,他的确是有過心跳感覺的嘛…
但是看先生這樣悶聲不吭地,他就知道他怕是不高興了…
兩人一個不說話, 一個不知道該怎麽說話,就都沉默着趕路,不一會兒就到了村口南邊那棵畫了蝴蝶的樹下, 樹下那幾顆五彩缤紛的石頭将整棵樹圈了起來。
“就是這裏。”吳聞摸着鼻子跟先生說。
先生沒回他的話, 但是卻蹲了下來,直接用手刨起了土。
吳聞看他那雙白玉一樣的手這麽不講究的在土裏挖來挖去, 不忍心地把地上那五彩石撿了一塊給紀竊生。
先生看着他把石頭拿起來皺着眉,似乎想說些什麽, 但是吳聞這時候出聲了,“用這個吧, 你的手, 到時候受傷了就不好了。”
“你關心我?”紀竊生過了好一會兒才接過了石頭,只是眉頭的褶皺還是沒有放平。
“那是當然了。”
“哦, 因為我和安琪長得很像。”先生埋下了頭, 但還是承了情,用石頭代替手挖了起來。
吳聞覺得他頭都大了,沒想到先生這麽個幹脆的人也會有斤斤計較的一天, 他還以為一個徐菲就已經夠他受的了,可為什麽男人生起氣來也這麽難哄…果然還是…
“你是不是在想,果然還是安琪比較好。”先生像是能讀心一樣,突然冷不丁地這麽說。
吳聞尴尬的笑了兩聲,小心翼翼地去看先生。
先生這時候卻大大方方地擡起了頭,似笑非笑的。
吳聞這一看就明白了,先生這是在逗他嘛…老實說…如果這人不是先生,他真想打人了…
“不過…你沒事吧…”先生笑完了就話鋒一轉,表情變得嚴肅了不少。
“沒事…”他知道先生在說什麽,樹的四周圍繞的五彩石看起來就很不尋常,他明白他其實不應該輕易去動它的,或許,他這麽去挪動它會觸及副本的禁制也不一定。
但是,他還是得首先去拿那塊石頭,否則就先生這麽刨土,要挖到裏面的東西的話,勢必也會動到它,這樣的話,還不如讓他做那個第一個挪動石塊的人。
先生嘆了一口氣,加快了手上的掘土速度。
他也很快加入了。
兩人一起刨着土,沒一會兒就挖到了東西。
從土裏拿出來的,是一個類似于貨郎會使用的大匣子,不過是用木頭密封好了,木頭材質也不錯,因此腐敗程度還不是特別嚴重。
先生把那帶有土腥氣的木匣子打開的時候,吳聞敏感地感覺到周圍的溫度都降了許多。
木匣子裏進了一些土,但是裏面的東西到底還是完好無損的。
他們從裏面拿出來了幾張黑白照片,還有一些木楔子,就像是粘連在影子人身上的那種木棍。
這些照片上的主角是個長相老實憨厚的中年人,他穿着城裏人的那種長袖棉衣,而不是這村子裏随處可見的馬褂和麻布杉,在每張照片上都在擺弄着手裏的皮影。
大多數照片一眼看上去就知道是在演出的時候拍的。應該是有人專門跑到了後臺給他留了張影,唯獨有一張則是在作坊裏雕琢影子人的時候給拍下來的。
那幾張黑白照片的拍攝地點在照片背面都有标注,有演出的那幾張後面寫的是什麽鳳凰路,這種不知道是哪裏的地名。而在作坊的那一張後面,則标注了羅峰村。
吳聞和先生仔仔細細的研究了一下唯一一張在作坊拍攝而成的照片,那個中年人光着膀子在很專心的镂刻,而那個镂刻的作坊…看起來還特別眼熟…
從照片裏看,在那個沒有窗戶而顯得格外陰暗的灰撲撲房間裏,有一張長長的操作臺,而操作臺的對面則是挂上了簾子。
吳聞百分之兩百可以确定,這就是後來王老頭家的那個作坊。
“你看他身上。”先生提醒了他一下,讓他不要把過多的精力放在照片的背景上。
吳聞于是仔仔細細地觀察起了照片上的這個男人。
照片上那中年男人上半身并沒有穿衣服,應該是因為天熱的緣故,房間裏又不通風,就光着膀子。
吳聞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他的背上有一塊不明顯的瘡疤,就像是…一只蝴蝶的形狀。
“他背上有個蝴蝶一樣的疤。”他也皺起了眉頭。
“嗯…這樹上也畫了一只蝴蝶…”先生下了結論,“這工匠多半是被人害死了。”
先生這話一說,明明還有些光亮的天,就在迅速的凝結起烏雲,天空很快就要黑了。
“快把東西埋回去,然後回家。”先生的語氣很凝重。
吳聞也變得很緊張,兩人迅速地把木匣子放了回去,再把五彩的石頭擺放好,就一股氣地和先生跑回了npc家。
他們也算幸運,前腳才挨着門邊,後腳外面就下起了大雨,天色也變成了墨水一樣的濃黑,雞窩裏的雞鴨因為淋到了雨的緣故,發出讓人不舒服的啼叫聲。
今晚npc沒有出現,于是吳聞只能和先生又自己做了一些飯菜吃了。
“你是怎麽想的?”先生先問他的意見。
“我覺得,那個照片裏的男人,怕是就是皮影戲裏的那個貨郎吧…我一開始看他背個簍子,還以為他是賣雜貨的,結果沒想到是個藝術家。”吳聞有一搭沒一搭的吃着飯,苦着張臉。
“那個皮影藝人大概率是被羅峰村的人殺了。”先生說,“首先他一定是死了。不然王老頭不能住進他之前的房子,他的照片和工具匣也不會被埋進土裏。其次他是被害死的,否則他的私人物品也不會給用古怪的石頭給圍起來,就像是有人對着他的那些物品做了什麽法事,想要鎮壓怨氣一樣。”
吳聞很是認同先生的觀點,嘆氣道:“哎…要是沒這石頭,興許還能自我安慰一下說他可能是早就離開羅峰村了,所以把自己的房子轉讓了。又或許是金盆洗手不幹了,就把自己的木匣子給埋了。但是如果是這樣,根本就沒有弄那些神神叨叨的東西的必要…”
“所以這一次的副本還是鬼神仇殺類的。”先生瞥了他一眼,“但是不妙的是,我們動了或許是鎮壓那個手藝人魂靈的石頭…估計這一次的任務會比以往更加兇險許多。”
吳聞耷拉着臉點頭,“但那也是沒辦法的事,這個副本的設置,只要我們想挖掘到樹下的東西,勢必會動到那些石頭的…所以這一次對于鬼神的禁制就算被破解了,應該是有辦法可以和那個藝人抗衡的吧…”他最後那句話說得很沒底氣。
先生倒是一如既往地冷靜和自信,“放心吧,游戲裏不會有死局的,我們兩個也不可能栽在這個副本裏。”
晚一些吃完飯以後,吳聞就打電話把他和先生的發現告訴了阿幾,說讓他多加小心,這一次的禁制已經被開啓了。
阿幾也是個心理強大的人,答應得很是爽快,吳聞完全沒有感覺到他對于這一點的擔心。
給阿幾打完電話以後,吳聞還是沒忍心瞞着其他玩家禁制的事情。當然,因為有了上一個副本的經驗教訓,他這一次學聰明了很多,沒有把所有的事情一股腦都說出去,只是跟其他人含含糊糊地說了禁制已經被打開的事情,換來了阿大不留情面地謾罵和兩個女性唉聲嘆氣的埋怨。
先生看他四處受氣,支着下巴笑了一聲。
吳聞心裏就更堵了…
他們今天回來得早,也沒打算這麽快就睡覺,又因為今天在王老頭家裏镂刻了影子人的緣故,所以他就把之前收到的那張皮影拿出來瞧了瞧。
他的影子人身上,在第二天做工回來以後,就已經帶了點淺淺的顏色。
“加上昨天刻的一個皮影和剛進任務時候我和阿大收到的影子人,現在王老頭那裏已經有了六張影子人了,正好是我們所有玩家的總數…”吳聞不無憂慮的說。
“你在擔心每一個影子人會指代一個玩家,然後我們的皮影會在某一張皮影戲裏出現,被那個打扮得像貨郎一樣的匠人給殺掉?”先生總是很懂他。
“嗯…”
“如果是這樣的話,你還暫時不用擔心。”先生告訴他,“你剛拿到影子人的時候應該還是沒有顏色的樣子吧,現在你這影子人身上的顏色也少。而那天我們進游戲的時候看到的那個影子人卻是已經敷彩完畢了的成品。”
吳聞就說王老頭給他影子人的時候他還在納悶,怎麽這皮影明明還沒有敷彩就被綴結了,原來還有這個說法,“那我這個人身上的顏色是怎麽來的?”他有點想不通,“如果說影子人身上的顏色被填滿了…變成成品的話…是不是就意味着,對應玩家就會死了…”
“或許吧…”先生淡淡地說。
此時外面突然響起一道驚雷,吳聞給這聲音吓了一跳。
先生看了他一眼,把床鋪鋪好了,“現在線索不足,關于這顏色是怎麽來的,成品的下場是什麽,還得慢慢走着瞧,總之就先睡覺吧。”
吳聞皺着眉也知道是這個理,就上了床。
先生把油燈給吹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