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皮影戲15
幾個男人于是不再說話了。
黃東軟塌塌的身體躺在地上, 幾個人都要往門外走去。但王老頭卻往鏡頭的方向瞟了一眼,慢慢走過來了。
“不過…這是什麽?”王老頭有些迷惑地對着鏡頭說了一句,伸出了血糊糊的手。
鏡頭變得搖晃, 吳聞他們知道是王老頭在摸索着攝像機, 不一會兒,視頻就中斷了,應該是他不小心按到了快門鍵。
吳聞算是看明白了, 就覺得很是嘲諷,也讓人唏噓。
黃東果然不是羅峰村的人。他或許就是搭了鳳凰路糧油批發部那些員工的車,一起從鳳凰路出發, 途徑這個惡人村的時候, 被路上特意挖出來的洞給坑了。
他們的卡車上有大量的糧油,就都被羅峰村虎視眈眈的村民洗劫一空了。車上的員工也被村民們趕了下來殺死了, 死前應該就被關在了這暗門裏,或許還受了許多虐待, 這地上腐爛的碎肉就是證明。
而搭了順風車的黃東,雖然不知道他是怎麽說服村民, 讓他們沒有殺掉他的。但是他絕對有向羅峰村這群土匪一樣的人投誠。
他也許告訴了村民們, 他們殺死鳳凰路的那些員工是會惹來麻煩的,那麽就可以留下他, 他可以幫助這些村民忽悠鳳凰路的那些人。
他也許還跟他們說, 如果不殺他的話,他還可以教他們怎麽做皮影,叫他們排皮影戲, 這樣平時也還有個樂子瞧瞧,就不用見天的在屋子裏睡大覺了。
村民們答應了他的請求,就把他安置在了王老頭的家裏,甚至還給他弄了個合适做皮影的作坊。而王老頭在收留黃東的期間,也就學會了制作皮影的法子。
雖然黃東也不是什麽好人,他實際上為了自己茍活也是對和他一道受難的鳳凰路員工們見死不救,做出了渣滓一樣的事情。
但是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他卻是對羅峰村的人們太過忠心。他縱容、包庇了這群殺人犯,替他們圓謊,甚至還把自己吃飯的看家本領都原原本本的傳授給了王老頭,最後卻落得個自己被制成皮影的下場。
這也就解釋了為什麽黃東會一直唱那支《精忠岳飛》的話本,他心裏對于羅峰村人的落井下石有怨氣。
這也是吳聞唏噓的點所在,他不明白為什麽黃東要對這群惡人盡心盡力,對于和他一個家鄉的人們卻是殘忍至極。如果說黃東只是貪生怕死,所以對羅峰村的人百般讨好,那吳聞覺得他還可以理解。
但是事實是,黃東明明有機會逃出羅峰村的。如果他願意,背着一群愚蠢的、目不識丁的土匪,和鳳凰路批發部的人求助,過程雖然會艱難,但也是有離開這裏的可能性。
阿幾也抱着雙臂很輕蔑的嗤笑了一聲。徐菲也是一臉的無語。
先生看完了,但沒任何反應,只是走到門邊,将他們進來時關上的暗門打開了。
這時天已經完全黑了,外面沒有月光,只有一片無垠的黑,如果沒有他們手裏的這盞油燈,完全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
但在這時,天上突然傳來驚雷的聲響,豆大的雨下了下來。
他們所有人都再次聽見了,那把渾厚的男性嗓音,在開始繼續唱那《精忠岳飛》。
“皮影戲結束了?是…那個黃東來了嗎?”徐菲很害怕,就湊過去挨着吳聞。
先生看了他們一眼,想說點什麽的,這時,油燈突然就熄滅了。
那一丁點燈油還是沒能堅持得更久,他們這唯一的一點光明也沒有了。
“啊!”徐菲因為陡然熄滅的燈光被吓得小小的驚叫了一下,緊緊地挨着吳聞。
吳聞現在也不想計較那些男女大防的問題了,他只是豎着耳朵聽着外邊的動靜。
外面有嘈雜的腳步聲,被“轟隆隆”的雷聲和大雨給遮掩得不太容易能給人聽清。
一道閃電劃過天空,這被隐藏在了黑暗中的罪孽就被照得一清二楚了。
暗門外站了許多東西,打頭的,是一張薄薄的皮影,它的身形這一次竟然比起成年的男性還要大些,畫上去的眼睛,在那張皮子上左右轉動着,嘴巴也咧得很大,手臂和腳在機械式的擺動。
在它後面的,則是羅峰村的村民們。
二花幹瘦的臉上,那雙滴溜溜轉動着的眼睛,興趣盎然地盯着屋子裏的徐菲。
所有的村民,都帶着興奮的表情,舔着幹燥起皮的嘴唇,他們在說:“真是好幾條肥美的老鼠啊。”
吳聞其實也害怕,他不覺得自己可以保護徐菲,借着閃電的亮光,趕緊往先生那裏挪!。
“拿着。”先生把什麽東西往他手裏塞。
他看見了,是一盒火柴。
先生塞給他火柴後,壓低了聲音對所有人說,
“大家聽好了。在沒光的時候,影子人會趁着閃電靠近我們這個屋子,到時候吳聞你就用火柴把放在角落的那些破衣服點燃。
徐菲和阿幾,我們一起給吳聞争取時間點火,堵住小門不要讓人進來,能做到嗎?”
“沒問題。”阿幾掏出了匕首,很自信地回答。
“嗯!”徐菲有些顫抖,但還是堅定地說。
吳聞也鄭重地答應了。
這一道閃電只是一閃而過,四周又變得漆黑,吳聞趕緊往衣服堆那兒跑去,憑着感覺擦起了火柴。
在下一次刺眼的光再次亮起的時候,吳聞也才剛把火柴從火柴盒裏拿出來,但是這次的影子人動作卻比上一次快多了,村民們也大喊着像他們沖過來。
他焦急地看了一眼情況,先生、阿幾和徐菲他們幾個人,牢牢地堵住了那道暗門,在和外邊的人們扭作一團打鬥着。
影子人似乎和先生有仇一樣,糾纏着他不放,薄薄的手臂像刀片一樣在空中揮舞着,先生向後翻了個身,然後像只獵豹一樣沖了出去和他纏鬥在一起,以免殃及到門口的阿幾和徐菲。
而徐菲應該是因為偷了鑰匙的緣故,被一馬當先已經魔障了的二花扯着頭發毆打着,不斷發出慘叫。
村民很有針對性地也圍毆着徐菲,嘴裏不停地在說什麽打老鼠。阿幾就敏捷地提着他那把匕首去幫忙。
他牢牢地捏住了那個火柴盒子,“噗”的一聲,終于點亮了點火光。
吳聞将那一點點的火小心地護着,湊近那堆破破爛爛的衣裳,可是那些衣服因為腐朽的緣故,竟然不能被點燃!
吳聞震驚又焦灼,先生他們那邊是戰況愈來愈焦灼。
吳聞于是更加着急,他現在到底該怎麽辦呢!他就像一直熱鍋上的螞蟻!
先生的衣服也被皮影人給割破了,有鮮血從他身上流出。
對了!衣服!
吳聞一拍腦袋。那些破爛的衣服他是不能用了,但是他自己身上的衣服不還是好好的嗎!
他想到這裏,趕緊脫下了自己的衣服。
此時那一根小小的火柴已經燒到了底,他的手指都能感受到火焰灼燒肌膚的疼痛感。
他忍住想要把火柴一把丢出去的沖動,屏息凝神地用火柴上那快要熄滅了的星火,點燃了他自己的衣服!
吳聞激動又焦急,他朝先生叫着,“紀安!我點上了!”
紀竊生于是叫徐菲和阿幾不用守着門了,趕緊進暗門。
一時間,影子人和村民也瘋狂湧了進來。
先生接過吳聞手上燃燒得像一顆火球一樣的衣服,藏在背後,遮住了點火光,以避免影響皮影的成像。然後趁影子人朝他撲過來的時候,朝它身上甩去。很快,那火就點燃了人皮做成的影子人。
影子人發出一聲怪叫,開始瘋狂地蠕動着,他那薄薄的皮質做成的身體很快就卷了邊。
那些村民也呆傻了一般,竟然不動了,身上也很快就被火舌舔了上去。
他們沒有掙紮,也沒有尖叫,在影子人被點燃之後,就目光空洞的不再動彈了。火侵襲了他們的身體,他們裸露在外的皮膚很快就像蠟燭一樣在融化。
人類的皮膚是經受不起高溫的,他們像沒了痛覺一樣站在那裏,臉上鬥大的水泡全都一顆顆爆起,然後破了,流出黃白的膿水。
“咦…”阿幾忍不住惡心得啧了一嘴。
吳聞看得心驚膽戰,幾欲作嘔,但他旁邊的先生,卻還是氣定神閑的樣子。
整個暗門裏,燃燒起沖天的火光,先生帶着他,在狹窄的小房間裏小心地避着火。
徐菲這時候擠了過來,臉上全是血和汗,頭發也是亂七八糟的。她抹了把臉,身子都在發抖,但是她大聲地問,好像很害怕影子人的叫聲會把她的聲音蓋過去一樣:
“吳蒙哥,以後出了副本,我可以來找你嗎?”
吳聞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眼先生,然後又去看徐菲。
徐菲的臉看起來凄慘極了,但眼神卻很堅定。
此時暗門內已經開始湧現出黑霧,耀眼熾熱的火光也變得淺了、涼了。
吳聞心裏在嘆息,但是他說道:“可以啊,你來找我吧,我的電話是××××,你出了副本就來找我吧。”
徐菲的眼睛亮了,她重重地點頭,很開心的樣子。而一直在旁觀的阿幾,則是露出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像是第一天認識他這個人一樣,“沒想到你還挺壞的嘛。”
吳聞尴尬地摸着鼻子沒說話。
在一切都被抽離的時候,這次是先生,主動地拉起了吳聞的手。先生跟他說:“我們回去吧。”
黑色的霧氣席卷而來,他們很快就從這游戲中,又回到了現實世界中去。
吳聞和紀竊生的手機在完全脫離這個副本的時候叫了兩聲,收到了短信。
因為被過于耀眼的火光刺得眼睛不太舒服,在回到現實的時候,吳聞沒急着查看短信。
先生也一樣,沒有動作。他只是瞥了吳聞一眼,突兀地說:“你最後做得還不錯,所以我原諒你。”
吳聞還在揉眼睛呢,聽到這話就停了手,有點愣,“什麽意思?”
紀竊生有些無語,“你沒給徐菲你的真號碼。”
吳聞更愣了,他實在是想不明白原諒和給徐菲假號碼這件事之間有什麽必然聯系。
先生看他這樣,也懶得說話了,靠坐在沙發上懶洋洋地問他:“家裏有冰塊嗎?”
吳聞這下沒楞着了,他知道剛才在副本的時候,先生徒手抓那件燃燒着的衣服肯定是灼傷到手了。
他趕緊就去冰箱翻了一下,雖然冰塊沒有,但是冰棍倒有好幾個,于是他就拿了幾根過來,放在先生的手掌裏。
先生本來白玉一樣的手,被火燎了以後很紅,不過幸運的是沒有起泡。
“這個也是你說的零食?”先生看吳聞把那花花綠綠包裝着的東西往他手裏塞問道。
“這個是冰棍。”吳聞蹲在先生面前給他敷手,聽到這話就拆了其中一個遞給先生,
“上次去超市的時候我就買了,本來是買回來想給你嘗嘗的,你試試喜不喜歡。”
先生看了他一眼,拿過了那塊白色的、冒着冷氣的冰塊,試探性地舔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