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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奇妙馬戲團13

根據記賬簿上的進賬記錄, 吳聞所知道的是,現在發生的這一幕是在1996年,時間是星夢馬戲團的公演前一天。

“好吧…”瑟琳重重地嘆了口氣, “其實我做這些不是逼不得已的嗎?你有看過賬目嗎?”

“…”

“你應該明白我的意思的!94年的演出事故給我們帶來了多大的收益!所以我才會刻意安排去年以及今年的刺激啊!”瑟琳的語氣很急切, “我們馬戲團的票從來沒有像去年和今年一樣被那麽迅速的搶購一空,我們的周邊也賣得那麽多,這一次演出的時候, 觀衆們看見破碎的肉體和鮮血的時候也是那麽興奮…”

瑟琳還在很激動地說着話,突然室內響起了清脆的巴掌聲。

瑟琳一下子就安靜下來了。

“…你打我?”瑟琳愣了一會兒,不可思議地說:“你竟然打我?”

“我是在打你!”那雙黑色的皮鞋煩躁地在吳聞的眼前踱步, “你聽聽你自己說的都是些什麽!你鬼迷心竅了瑟琳!就算票房差又怎麽樣呢?你為了博得觀衆的眼球怎麽可以做出這種殘忍的事情!”

“是嗎雷恩…”瑟琳的語調變得凄涼:“我鬼迷心竅了嗎…難道你忘了, 羅迪以前生病的時候,我們拿不出錢給他看病的日子?你怎麽可以這樣責怪我呢?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羅迪能好好的啊…”

“瑟琳…”雷恩語氣也軟了下來。

吳聞面前的兩雙腿靠得很近了, 他知道兩個人現在應該是依偎在了一起。

“是我對不起你們,我會努力兼職其他的副業讓你們能生活得更好一些的。”雷恩很頹唐地說:“但是你還是收手吧…你不能再背負更多的人命了…畢竟…羅迪也不會想要一個這樣殘忍的母親的…”

瑟琳的腳猛地抖了一下, 但她沒說話。

雷恩以為是他說動了瑟琳,溫存地親着她, 再接再厲, “你做的這些事情,我會幫着你一起把它處理幹淨, 我們當它從來沒有發生過, 好嗎?”

瑟琳沉默了一下,然後聲音突然變得很溫柔,“你說的都行, 親愛的。”

她的溫柔裏透着一絲古怪,“但是,我還是堅持想讓你看看那本賬本,之後我們就一起銷毀它吧。”

雷恩愣了一下後還是答應了。

吳聞趴在床底下已經看不見他們的雙腳了,他知道兩個人現在已經往書桌的方向移動了過去,他能聽到書頁被翻動時“嘩嘩”的聲音。

“好了…”雷恩說:“我已經看完了,我們就忘…”

他說到這,聲音就戛然而止。

雷恩在短暫的失語後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發出了痛苦的叫聲,“啊!!!瑟琳!!!你到底在幹什麽!!”

吳聞已經能看到雷恩白色襯衫的前襟被瘋狂湧出的鮮血打濕了,有暗紅色的水滴也在一滴一滴地掉在地上。

“沒幹什麽。”瑟琳無辜地說,“親愛的,我只是在幫你啊,我幫你忘掉這一切。”

“你這個瘋女人!”雷恩大叫着,但是中氣已經不很足了。

“我沒瘋。”瑟琳也蹲了下來,舔着嘴唇說:“相反,我很清醒,你那麽愛羅迪,你應該理解的,我做這一切,都是出于愛啊!我不允許有人破壞這一切,就算是你也不行!我只想讓我的兒子能快快樂樂無憂無慮的長大啊。”

“你瘋了…你瘋了…”饒是雷恩這樣高大的男人,在面對瘋狂的,想要殺死他的妻子的時候也變得畏懼不已,他一邊說着,一邊擡手想要捂住血流不止的傷口。

可是瑟琳牢牢地拉住了他,危險地說:“別走啊老公,你會願意為了羅迪犧牲的是嗎?他可是你的兒子啊。”

“滾開!”雷恩躲避着她的禁锢,但是這一舉動顯然是惹惱了瑟琳。

“哼!我就知道這世界上不會有人像我一樣那麽愛羅迪了。”她語氣森冷得很,“既然如此,你就去死吧!”

她把一只挂在腰間的馴獸鞭抽了出來,和失血過多的雷恩纏鬥在了一起。

吳聞躲在床底下聽着不遠處雷恩的叫罵和瑟琳瘋狂的笑聲,心裏一直都是緊繃的。

不知過了多久,兩人打鬥的聲音才停了下來。

瑟琳喘着粗氣抱怨着雷恩把她弄髒了,然後很快就踩着高跟鞋出了帳篷。

雷恩已經沒了聲息,“啪”的一聲倒在了地上,正好面朝着吳聞。

吳聞給吓了一大跳!

雷恩已經翻了白眼,嘴巴大張着,吐出軟噠噠的舌頭。他雖然滿臉都是鮮血嘴唇卻呈現出青紫色。

吳聞捂着嘴忍着害怕的情緒觀察了一下雷恩的屍體。

雷恩的脖子上有好多洞,上面還插着一只鋼筆…

除此之外,他的脖子上緊緊地纏繞着一條馴獸鞭,顯然這才是置他于死地的真正罪魁禍首。

吳聞還想繼續研究一下的,但是這時,雷恩翻白的眼睛突然詭異地動了一下。

雷恩的瞳孔在劇烈的震顫着,猛地整個眼睛就變成了赤紅的顏色。

吳聞呼吸都快停了!他臉上全是白毛汗,他現在可是和雷恩正面臉對着臉!

雷恩身體古怪地抽搐了一下,然後那雙血紅色的眼珠就緊緊地盯着吳聞了。他躺着沒動,咧開青紫色的嘴唇朝吳聞猙獰地微笑,然後說:“怎麽樣?這故事還算有趣嗎?”

“我可去你媽的!”吳聞給吓得飙了髒話,一腳把雷恩詭異的屍體給踹得半米遠,然後自己飛速從床底下鑽了出來,以百米沖刺的速度沖出了瑟琳的帳篷。

外面的玩家看他一副見了鬼的樣子從帳篷裏跑出來,就用怪異的眼神看着他。

“你在瑟琳的帳篷裏看見什麽了?”有玩家湊過來問他。

吳聞也沒想瞞着,還喘着粗氣,就實話實說,“剛才裏面重現了以前發生過的事件,我看到了瑟琳和一個死去的npc。”

“什麽?”圍過來的玩家裏,有幾個趕緊就往帳篷那邊跑,嘴裏還說道:“不可能啊,你進去以前我們才去看過…”

剩下的幾個沒打算進去看情況的玩家還在提着問,“死去的npc是誰?為什麽會和瑟琳在一起?”

“死去的是瑟琳的丈夫,一個叫做雷恩的人。”吳聞據實說了。

幾個玩家聽了卻都是一頭霧水的樣子,刨根問底地問:“你從哪裏獲得的信息?”

吳聞有些無語地擦了擦臉上的冷汗,然後搬出了先生這個擋箭牌來堵住他們的嘴,“紀安…和我一起的那個數據人跟我說的。”

幾個玩家于是悻悻地閉嘴了。

進入帳篷的那幾個玩家又很快地出來了,“裏面什麽都沒有。”

“可能是錯過線索觸發的時間了,我也是運氣好,正好碰上。”吳聞告訴他們。

雖說他去帳篷是靠着羅迪提醒來的,但是他運氣好這一點倒是沒有胡說。如果他晚一點去找羅迪,說不定就錯過這個線索了。

雖說玩家們不很相信他的說辭,但是吳聞裝憨地撓頭,再加上又有一個數據人的靠山在,他們還是沒有一定要逼着他說出個理所當然。

吳聞于是再一次進入帳篷,想去拿梯子。

可是他再次進入房間以後,瑟琳的帳篷竟然還保持着96年的模樣,周圍貼着海報,并沒有梯子。

但是雷恩的屍體和滿地的鮮血卻已經沒有了。

吳聞不得已只能空手去找了羅迪。

但是羅迪也只是垂下個腦袋特別少年老成的跟他說:“你不是已經知道真相了嗎?做人可不要太貪心啊。”

吳聞知道這就是他已經收集完了羅迪這條線索的意思。

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又嘗試着問了另一個問題,“羅迪,你是什麽時候被關進樹屋的呢?”

“1996年起,我就一直被關在這上面了。”羅迪倒是回答了他,但是說完後,就把腦袋收了回去,顯然是不打算再說話了。

吳聞本來想的是羅迪這條線解決完以後他就去地毯式搜索其他帳篷的,但是看着那些在帳篷間穿梭來穿梭去,卻始終都愁眉苦臉的玩家,他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他回去把紀竊生叫了起來,他們一起去食堂吃了個飯。

回來的路上,吳聞一直在努力的串聯這個任務的所有信息,當他們再次經過那棵橡樹的時候,一直沒出聲的先生突然讓他等等,不要慌着離去。

吳聞不知所以地停住了腳步,才看到了眼前神奇的一幕。

草地上的那顆橡樹并不是孤零零的,它的旁邊還有許多其他的樹木。

這個副本的夜晚和之前他們經歷的都不一樣,天空不再是沉悶壓抑的全黑色,月亮這時候已經出來了,天空上點綴着星星。

而草地上則有着和星星一樣的螢火在這片草地的灌木中緩慢地移動着。

“你看,這裏很美。”先生說,他深黑色的眸子裏,倒映着這些光亮。

吳聞看着這樣的景,看着這樣少有動容的紀竊生,內心此刻流淌着一種不可思議的平靜。

“嗯。”他點頭。

先生仰望着頭頂的星空看了一會兒,嘆了一口氣,“走吧。”他說,然後拉着吳聞離去。

吳聞一瞬間想到了很多,先生的嘆息給了他一種無力的感覺。

他一直沒有忘記先生有多麽向往人類曾經的文明,可惜它被荒謬的人類自己給摧毀了。但現在,那些讓人為之動容的,在人們普遍追求所謂力量的時代中已經被忽視了的東西,如今卻在游戲的副本裏熠熠生輝。

吳聞看着先生短暫停留後,就不留念直接離開的背影,心中有一股難以形容的酸澀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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