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神奇馬戲團18
脫籠了的野獸虎視眈眈地看着他眼前的兩坨肥肉, 就想往他們身上撲去，吳聞趕緊趴下順勢打了個滾躲了過去。
此時的觀衆席上，那群npc還渾然不覺吳聞他們的意圖, 只以為這是一個逗樂的把戲, 所以還在那兒鼓掌叫好。
吳聞看了一眼同樣緊張的李詩雨，就想把老虎們往觀衆席上帶。
老虎朝他們撲了兩下都被閃開了，就對他們兩人喪失了興趣。
畢竟, 舞臺那一邊，除開死得邦邦硬的食物以外，還有一群一動也不動的肉雞在散發着美妙的氣味等待着它們的寵幸啊。
吳聞和李詩雨看着它們扭頭就想往舞臺那邊走都慌了。
紀竊生和胡孟特此時還在和滿臉陰沉的瑟琳, 以及一個人小鬼大的羅迪殊死拼搏着, 他們害怕會影響到那邊的戰局。
李詩雨眼神明明滅滅地看了一下身上已經被鞭子抽出了好幾道血口的胡孟特，最後還是忍着痛一口咬在了自己的手臂上, 竟然硬是生生扯下一塊肉來。
“畜生們，你們不餓嗎？”她忍着冷汗挑釁着, 将自己的那塊肉拿在手裏，整個胳膊血流如注的讓人心驚。
吳聞是沒有想到她會做到這個地步的, 但是她的做法是很有效的。
那些吃慣了人肉的畜生在聞到了活人鮮血的味道以後被刺激到了, 它們往前邁開的腳步又停了下來，轉過身用貪婪的目光盯着李詩雨。
吳聞也學着李詩雨那樣, 将自己的胳膊咬開了一個口, 任由汩汩的鮮血流了出來，然後兩人在野獸靠近他們之前，開始往npc的座位區瘋跑。
原本坐在座位上的人這下是終于看明白了他們的意圖, 不再興奮地尖叫了，而是驚恐地慘叫着想離場。
瑟琳發現了這邊的動靜，對着老虎們嘶吼着，“你們這群該死的東西，快給我回來！”
但是顯然現在的局勢也不是她能夠掌控得了的了。
之前那幾具瑟琳投喂給這些老虎的屍體讓它們徹底的放開了胃口，獸性的一面也被完全激發了出來。
在沒有了副本禁制的約束下，這些殘暴的野獸強壯的軀幹和尖利的獠牙足以讓任何一個人類感到恐懼。
它們躍上了npc的位置将來不及逃離的npc啃了個幹淨。
“啊！！我的演出！！我的票房！！你們這群蠢貨快給我回來！！”瑟琳看到這一幕已經目眦欲裂了，她猛地使勁将兩個厲害的數據人都掀翻在了地上，想要趕緊帶回那幾頭傷人的兇獸。
李詩雨看這架勢也急了，“你快去幫幫他們！”
此時的胡孟特已經被瑟琳打趴下了，在地上一時半會兒站不起來，只有紀竊生一個人的牽制，顯然是不足以應付瑟琳的。
“那你小心！”吳聞只能将這危險的誘敵工作交給李詩雨一個女人，自己則迎面沖了上去試圖阻撓瑟琳。
瑟琳的鞭子果然不是蓋的，連數據人都招架不住的東西，抽在吳聞這個普通人類的身上，讓他沒忍住差點一下就跪倒在地上。
也是這時候，吳聞才明白剛才那些被活活鞭笞而死的玩家，在死前經歷了多麽大的痛苦和折磨。
吳聞忍住了一鞭後，身上帶着傷口的先生也很快靠了過來和他并肩戰鬥。
“你沒事吧！”紀竊生頭上有冷汗，在專注地盯着瑟琳的一舉一動，卻也沒忘記關心吳聞。
“沒事。”他咬着牙，再次和瑟琳打了起來。
胡孟特本來在地上癱着已經沒有了氣力，但是他看到觀衆席上李詩雨竟然将自己手臂上的肉直接喂給了老虎以後，竟然又顫顫巍巍地站了起來，然後拖住了瑟琳的腳踝。
“你給我滾開！”瑟琳拿鞭子抽他，但是胡孟特卻怎麽都不放手。
吳聞他們看不下去了，就上前幫忙，可是羅迪卻不知道從什麽地方又鑽了出來，撲到了他們身上，用牙齒撕咬着吳聞和紀竊生。
他們這邊混戰成一團，每個人身上都帶着傷。
就這樣不知道過了有多久，瑟琳突然不會動了，兇獸們也石化了一般不能動彈。
撕咬着吳聞他們的羅迪從他們身上跌落了下來，開始雙目無神地唱起了一首他們聽過了好幾次的歌。
“London Bridge is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falling down…”
他們知道這是這個副本就要結束了的意思。觀衆席那邊的npc已經走光了，沒能走掉的也已經在老虎的尖牙下化作了一具具屍體。
他們這一次吃了副本崩壞的大虧，結束的時候大家都是雙眼發直的。
胡孟特已經全身是血了，明明就是一副快要倒下的虛弱樣子，竟然在這個時候還選擇跌跌撞撞地朝着觀衆席上也是灰頭土臉，筋疲力盡的李詩雨走去。
吳聞和紀竊生背靠着背在滿是血污的舞臺上坐着喘氣，只是看着那對古怪的情侶這個時候眼中終于有了赤裸裸的關心。
李詩雨說胡孟特對她全是利用，他對胡孟特也都是敷衍做戲。
她說人類和數據人必然是對立的，兩個物種之間是不能共存的，但是這個時候，在經歷了巨大的災厄以後，吳聞卻在他們兩個人身上看到了矛盾的真心。
不管胡孟特究竟是不是想要壯大現實世界中數據人的陣營，但是他此刻明明筋疲力盡還是想要珍惜地和李詩雨相擁，這就已經很能說明他對李詩雨的感情。
而李詩雨呢，她一向堅強的眼睛裏，現在不也是流出了心疼的淚水嗎…
“這對情侶的關系還真是難以定義，這是假戲真做了吧…”吳聞在劫後餘生以後說的第一句話是這個。
先生瞥了他一眼調侃道：“我還以為你會在第一時間關心我的身體。”
“呵呵…”吳聞尴尬地笑了一聲，然後被恢複得比他快很多的紀竊生拉了起來。
先生顯然是不打算繼續關心身體這個沒營養的話題了，他只是跟吳聞說，這個副本就要徹底結束了，在那之前他想去一個地方看看。
吳聞被他攙了起來，他最後瞥了一眼這個荒誕的公演現場。
後臺的玩家們露出狂喜的表情在恸哭着慶祝，舞臺上留下的水箱裏，魔術組的玩家扭曲的屍體還浸泡在裏面。
而淩亂而布滿鮮血的觀衆席上，一對跨越了物種的情侶，在幾頭張着血盆大口的野獸面前激動地相擁。
紀竊生的表情很平靜，他一直都是一個冷靜的人。
他帶着吳聞往外走，一直走到了那片有螢火的草地上。
現在已經是半夜時分了，月亮的光亮很足，天上也布滿了繁星。
先生這一次不再在外圍站着，而是踏上了厚實的草地，帶着吳聞往那顆橡樹邊走去。
吳聞知道他過去不是因為別的什麽，只是單純的因為那裏風景最好而已。
可是他們最終還是沒有在橡樹邊上停下腳步，而是在離它還有段距離的時候就折返了。
吳聞知道原因是什麽。
借着副本裏難能可見的溫柔月光，他們清楚地看見了，在橡樹樹梢上吊着的一具強壯的成年男子的屍體。
他的嘴巴上有着針線穿刺的痕跡，而他的屍體下方，則散落了一地的海報，上面寫滿了對不起…
副本中的黑霧變得濃郁，他們就要離開這裏了。
吳聞上去牽住了紀竊生的手，柔和地注視着他身邊曾經也是一個npc的先生。
在黑霧快要将他們兩個人淹沒的時候，先生用和他氣質一樣清冷的聲線告訴他，“胡孟特之前來找過我。他讓我放棄你。他說我是一串數據，我們永遠也不可能變成真正的人類。”
吳聞聽了這話，心都揪了起來，他甚至都忽略了先生那句話裏“放棄你”這三個字包含的隐藏信息，只是很擔心先生會不會真的答應了胡孟特的要求，還很心疼他說的關于人類的那番話。
“你怎麽回答的？”
“我告訴他我不知道該怎麽做。”先生的臉已經有些模糊不清了，“我不知道吳聞，我最近越來越能感受到胡孟特所說的，數據人和人類之間的差異了。”
副本的黑霧終于将他們兩個人給掩埋了，他們在經歷了驚心動魄的三天以後，終于從副本中再次回到了人類世界中。
可是吳聞的心情卻變得十分之沉重。
就像紀竊生所言，他其實自己對于數據人的誕生這件事本身就持有懷疑和拒絕的态度，人類和數據之間的差異也好，偏見也罷，或者說偏頗，其實是自游戲誕生的那一刻起就存在了的。
人類和數據人之間的矛盾會在今後變得更加尖銳嗎？他和先生之間的關系會因此受到影響嗎？
他心裏其實是有答案的，所以他沉默了，幹脆心情不是很好的直接進了浴室先洗了個澡。
吳聞本來只是想洗個澡處理處理身上的傷口，他以為先生會像之前的副本一樣，起碼在他們剛剛回到人類世界的時候和他在一起待上一會兒。
可是沒想到，這一次等他洗了個澡神清氣爽的出來，做好了準備想要和紀竊生好好聊聊這個沉重的話題以後，紀竊生卻已經出門了。
他走得太迅速，讓吳聞有一種心髒被人狠狠地捏上了一記的感覺。
先生…難道是要放棄他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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