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第七號囚牢3
他想了好久, 似乎很是掙紮在猶豫着什麽,但是最後還是放棄了, 慘白着臉說道:
“我騙了那個孩子…在靈異副本中…但是你們相信我,如果能有更好的法子, 我一定不會那麽做的!”
“犯人胡金,不要偏離你忏悔的主題!”歐律諾摩斯嚴肅地警告。
胡金緊張地吞了吞口水,只能雙眼呆滞地繼續,“…那個副本有鬼, 我們通關的要求,是替女鬼找回她失去的眼睛。”
他艱難地說着發着抖,随着回憶似乎被帶回了那個恐怖的副本中。
“那裏頭整個村莊都被詛咒了,村子背後是一片墳場。
副本留給我們找到鬼眼的時限是三天, 三天以後就是女鬼的頭七。
而我們得在女人頭七到來以前, 将她的眼睛還給她,否則就會迎來鬼神亂殺結局。
我們一行人找了很久的線索,終于在第三天的晚上搜集到了完成女人心願的辦法。
線索指明,女人的眼睛被亂葬崗的孤魂野鬼拿走了, 而我們如果想要拿回來, 就必須獻上祭品。”
所有玩家都不說話,盯着胡金瞧。
吳聞心想,難道他們獻祭了那個小孩?還是胡金出面哄騙的他?
“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麽。”胡金捂着臉,已經有淚水從指縫間滲了出來,“但是被獻祭的不是那個小男孩,而是我。
我被捆綁着送到亂葬崗的時候, 以為自己一定必死無疑了。但是那些鬼神并沒有殺我,他們告訴了我真相,那個剛死去的女人,她生前根本就沒有眼睛!”
胡金想到了他被五花大綁,在亂葬崗絕望等死的那天。他就是太相信自己的隊友了,才會被那群玩家出賣得徹底。
他一個人在陰森森的墳場,跪在烏漆麻黑的墳頭等死的時候,心裏又怕又恨,差點沒一咬舌頭幹脆就自殺算了。
結果那群駭人的野鬼,卻告訴了他這一個被放棄的人通關的辦法。
“女鬼是個近親結婚的産物,她是個畸形兒,出生的時候就沒有眼睛!後來被折磨到死,怨氣滔天。
他們告訴了我真正完成女鬼心願的方法…
我們根本就不需要找到她的眼睛,因為本來就沒有那個東西。
我們只需要…挖下一個人的雙眼,再獻給女鬼就好了。
但是亂葬崗的孤魂野鬼不是不求回報的告訴我這些事的,它們說,它們看上了那個孩子,想要咀嚼他柔嫩的皮膚和脆生生的硬骨…否則就要立馬吃掉我。”
胡金已經泣不成聲了,“當時還有幾個小時就要到女鬼的頭七了,我又害怕副本會團滅,又恐懼自己會被吃掉。
我知道如果我把真相告訴其他的人,他們也不在意我的死活,會毫不留情地剜下我的雙眼完成任務,所以我瞞過了所有玩家,把那小孩騙了出來…
我很幸運,他真的很好騙…我怕弄死了他會引起亂葬崗的那些鬼的不滿,所以我活生生地挖下了他的眼睛,将他拖到了亂葬崗中…”
“我做錯了。”胡金滿臉都是淚,急急地解釋,“但是我真的沒有辦法,否則死的就是我了…”
胡金的眼淚不像是全為曾經犯下的罪行而流的,他還很驚恐,生怕自己被投票為罪孽最深重的人。
“閉嘴!”歐律諾摩斯打斷了他的話,一道黑色的霧氣出現,包裹住了胡金的咽喉,他張着嘴,嘴唇動了幾下,卻沒有發出任何的聲音。
吳聞唏噓地聽着這個故事…忍不住握緊了他身旁紀竊生的手。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他是胡金,在這樣一個困難的副本裏,被所有的玩家毫不留情地出賣獻給惡鬼,然後得知了一線生機,他會怎麽做呢?
會不會…也利用那個可憐的孩子換回自己的性命呢?
先生敏感地意識到他情緒的變化,悄悄地在他手心裏寫字:
【你不要想太多了,他們說的事盡管屬實,但也是一人的所見所聞,不夠全面。
副本是甄選機制,不是虐殺游戲,他們只是沒有找到真正的通關之法,所以才會有這些黑暗的事發生的,如果是你在那個副本裏,一定不會遇見這些事情。】
吳聞低着頭感激地捏了捏先生的手。
歐律諾摩斯再次發話:“你說的是事實。二號犯人胡金,我已經接受到了你的忏悔。”
“三號犯人徐蒼,開始你的忏悔!”他指名那位老人。
“好…”老人理了理自己的衣領,坐得端端正正地,開始講述了自己的故事,
“我想講的,不是副本中發生的事,而是現實生活中我做的一件錯事。當然,這和游戲還是有千絲萬縷的聯系的。
我是xx集團的董事,政府的精英企劃開始普及的時候,我被游戲選擇了。
我的前兩個任務是智力副本,我進行得非常順利,并且意外地獲得了大量的積分。
令我意外的是,我發現了這些積分竟然可以在商城兌換不需要制作成本的軍火。
不同于現實世界對于槍支的管制,我只需要出入副本有足夠的積分,就可以獲得源源不斷的成品。
我于是有了做軍火商生意的念頭。但是我只有一個人收集積分,速度實在是太慢,收集齊相當數量的軍火完成訂單耗時太長,所以我打起了我們集團員工的主意。
我利用職務給他們施壓,讓他們進入游戲副本,為我賺取積分。
但是并不是所有人的副本都像我的一樣簡單,他們進入游戲以後,很多人在第一個關卡的時候就死了。”
老人說完了,嘆息了一聲。
吳聞覺得很是驚訝,雖然他早就知道這個老人的來頭怕是不小,也勢必很有手段,才能在身體機能不占優勢的情況下,活到副本的結尾。
但是老人将副本視作武器加工廠,輕易就能獲得大量積分,甚至想到奴役自己的員工加入的做法,還是大大地出乎了他的所料。
他打量着這位老人,他挺直着脊背,像是早就習慣了人們的注目,絲毫沒有不自在。
歐律諾摩斯再次發聲,但是卻隐含憤怒,“三號犯人徐蒼,所述事件無法鑒定真僞!請不要妄想鑽神罰之地的漏洞,你們現世的所為無法判定!即刻重述在副本中的所犯之罪!”
玩家們看不見歐律諾摩斯做了什麽,只看見他嘴角嘔出了一口血。
但是在徐蒼眼中,跳動的篝火瞬間由紅轉黑。他們坐着的那塊禿鹫皮,因此動了起來。
它幹癟的頭顱擡了起來,整個身體立刻膨脹飽滿了,恢複成了剛剛死去時,它被腐爛神收入麾下腸穿肚爛、重度腐敗的模樣。
禿鹫發出“呱呱”的啼鳴聲,反身就用尖利的喙一口啄在了騎在它身上的徐蒼身上。
禿鹫攻擊的不是徐蒼的肉體,而是傷及了他的靈魂。他原本紅潤的老臉瞬間就白了。
他知道其他玩家看不見那只禿鹫,活到了這歲數,他對于自己方才的所見所聞已是毫不害怕。
徐蒼還是端正地坐着,從上衣口袋中拿出了一塊疊得整整齊齊的方巾,擦掉了那些血跡,然後重新說道:“那麽…我就說我在第一個副本中所犯之錯吧。”
他眼神閃爍着,搖了搖頭,“我第一次進入游戲副本的時候,是被任務選擇的。當時同批次的玩家裏,只有我一個人是新人。
我被投放的是一個賭場,裏頭的貨幣是任務積分。不同于已經有了任務經歷的玩家們,我的初始積分為零。
我們按照任務規定,必須在賭場贏得起碼三輪游戲。已有積分了的玩家,迅速的在櫃臺換購了籌碼。
有的人手氣好,連贏了三局,很快就完成了任務,然後帶着積分離開了副本。
有的人倒黴,輸光了自己的籌碼,只能想別的法子繼續游戲。比如搶奪別人的籌碼,比如抵押自身,以換取賭資。
而我,在一開始的時候,因為年老體衰,就選擇賣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換來了20籌碼。”
吳聞因為老人的這句話,看了一眼他被鬓發遮擋住的耳朵。
他沒有說謊,徐蒼朝向他的那半邊臉上,确實少了一只耳朵。
“有了賭資以後,我開始了在賭場的游戲。
我在現實世界的時候不是沒有玩過這個,我想你們知道,賭博并不能光靠運氣。
我贏得盆滿缽滿,所以理所當然地被輸光了籌碼的玩家盯上了。
他們搶了我所有的賭資,我換掉了自己的一只耳朵,竟然落得了個身無分文的下場。
我不甘心,雖然我是可以離開副本了,因為我早已經完成了三次賭局,但是我不樂意。
商人講究投資回報和成本,我的報酬太少,而我的代價過于高昂,所以我起了歹心。
我沒有辦法跟年輕人抗衡,像他們一樣靠體力争來奪去,所以我耍了心眼。
我找到了賭場的老板和他談判。由我作為莊家,一定能讓他今日的收益突破以往的歷史。
如果我做不到,我就把自己交給他任憑處置。但如果我做到了,他們就要把盈利的百分之一給我。
老板也是商人,他在思考了以後答應了。我果然賺了許多,兌現了承諾,将剩下還沒來得及出賭場的npc和玩家們贏了個遍,讓賭場發了場大財。
我得到了非常多的籌碼,在櫃臺将它們全部換成了積分。
我付出的成本收到了令人滿意的回報,但是那些玩家全都死了。
他們的籌碼耗盡,不得不通過抵押器官的方式繼續游戲,可是他們直到賣空了自己最後一顆髒器,也沒能在我手裏贏下一局。”
徐蒼挺直着脊背說完了他的故事,可額頭上有些虛汗冒出。
吳聞算是明白他為什麽剛才要冒着風險耍小聰明,故意避開談論自己經歷的副本,而談及現實生活中的事情了。
實在是…他在副本裏做的事太過于殘忍,一旦說了出去,絕對會被票選成罪孽最深之人。
另外兩個玩家看着徐蒼,都是一副松了口氣的樣子,尤其是戴帽子的男生,長出了好大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