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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

是回師門……還是跟這個人……

四師姐猶如丢下一個重磅炸彈給她,炸的蘇拾花大腦嗡鳴一響,餘震不斷,連出神的機會都沒有了。

師姐的意思……是要讓她自己來做決定嗎?

她顯得措手不及,垂下頸,很想盡快靜下心來思索,一只手按住心房,卻覺得裏面亂七八糟的一片,仿佛體內不止有一顆心,而是兩顆、三顆……十顆……一百顆……咚咚咚的,毫無規律的錯亂躍動,化成理不清的千頭萬緒……

是啊,她弄不懂,弄不懂自己的心,從沒想到一直以來最信賴的夫君,會有朝一日變成欺騙自己最深的人,還把她騙的這樣徹頭徹尾、不留餘地,若說不痛不怨,那是假的,可心底更多的又是被一些模模糊糊的解釋不清的感情占據,讓她越想探究,越是迷惑,就像覆上一重又一重的繭絲,最終被圍裹成窒息……所以現在,她忽然覺得累了、乏了,很想找個能夠栖身的地方,有足夠的時間,一個人靜下來,好好休息,哪怕是縮在蝸牛的貝殼,也是願意……

過去良久,她擡起頭,甚至,沒有看那個人一眼,徐徐啓開嫣唇:“我跟師姐,回師門。”

氣氛,忽如漫天冰雪飄過,一股冷卻後的寂靜。

四師姐點點頭:“好。”

“蘇師姐,你……”耿小蝶雖然高興師姐能跟她們在一起,但、但……她難道就這樣離開,丢下姐夫不管了嗎?

她眼角稍稍瞟去,心頭倏然繃緊,看到蘭顧陰伫立樹下,臉色有點慘白,是真的真的慘白,整個人完全跟木頭一樣杵着,仿佛過去千百年之後再看,他依然杵在那裏,紋絲不動,活似一具失了七魂六魄的空殼,孤零零地與殘風為伴……原本一個什麽都不怕的人,變成這番樣子,突然覺得有些可憐、心疼呢……

跨出第一步時,蘇拾花顯得猶豫不決,眼尾餘光映入背後一剪孤寂的白影,心仍控制不住地撕扯抽疼下,但一咬牙,還是頭也不回地走了……

“小蝶。”四師姐轉身呼喚。

耿小蝶有點依依不舍地望了那人幾眼,才跟上前,攙扶着蘇拾花離開。

待一行人消失後,躲于暗處的無痕與無霜出現在蘭顧陰背後,從主公與蘇姑娘墜入山崖後,他們雖然料到主公不會出事,但這麽久以來主公連個信號也不給他們,便也隐隐有些擔心,這段時間只好一路暗中跟随紫荊派的弟子們在林中進行搜索。

蘭顧陰知道他們來了,也無半分反應,一直目視着蘇拾花剛剛消失的方向。

“主公……蘇姑娘她……”

都快過去半個時辰了,他依舊站着不動,害得無痕與無霜滿腹疑惑,面面相觑——

蘇姑娘這可是走了啊,莫非真就撒手不管,不追回來了?況且依照主子的脾氣,本不該這般安靜才對啊……難道這一次,主公是真的玩夠了?失去興趣了?決定就這樣放手讓蘇姑娘離開了?

正暗自胡亂猜測着,本是形如石雕的蘭顧陰突然間像恢複了清醒,攥緊手,修長的身軀莫名地微微發顫,微微發顫……肩後垂落的長發也随之飄起……

果然……

無痕與無霜下意識打個激靈,可謂心照不宣,同時提氣轉身,開始玩命兒地往後跑,可惜還是被對方迸射出的強大氣波震飛開,一左一右地撞到樹幹上。

“噗……”二人紛紛噴出一口血,臉上布滿無奈。

唉,所以說……這樣子的主公才是正常的嘛……

********

秋雨潇潇,細絲交錯,山峰間呈現一片水色空蒙之态,那些景致無論近的遠的,皆猶如霧中賞花,影影綽綽的看不真切。

耿小蝶推門而入,見蘇拾花長發及腰,肩披一件薄衣,正對着窗外發呆,額際發絲被飛濺在窗沿的雨滴清淺打濕。

“蘇掌門,你怎麽站在窗前呀,唉,外面還下着雨,要是染上風寒可怎麽辦?”她連忙擱下膳盤,一邊說着一邊把她推到床上去。

蘇拾花莫可奈何地笑了笑:“小蝶,我都說過多少次了,稱我師姐就好,別老喚什麽掌門的。”

耿小蝶眨巴幾下眼睛,解釋道:“但這是師父臨終前的遺願啊,希望師姐繼承掌門之位,日後能将咱們紫荊派發揚光大。”

蘇拾花偏過頭,看向套在自己左臂上的玉質跳脫臂環,生就白皙的肌膚被這樣一襯,更顯得嬌膩勝雪,觸碰即化一般,而這玉質跳脫臂環,正是紫荊派歷代掌門,方可佩帶的飾物。

聖雲師太臨終前在衆弟子面前說下遺願,并将它交托給四師姐保管,至于程紫鵑,盡管尚殘留着一口氣,但人已神智不清,半瘋半癫,被關在地牢中由人單獨看管。

她一直不說話,耿小蝶還當她是不高興了,趕緊改口:“蘇師姐,這碟水晶銀菊糕是我特意做的,你快嘗嘗看好不好吃。”

“嗯。”蘇拾花舉指拈起,細慢咬下一小口,果覺味道不錯,“小蝶有心了。”

耿小蝶不好意思地蹭蹭鼻尖。

蘇拾花道:“這段時日也辛苦四師姐了,門中事務全交由她幫忙打點着。”

耿小蝶笑道:“那是因為蘇師姐你受了傷啊,要我說,蘇師姐你就別整日擔心這個,擔憂那個的了,好好養傷,比什麽都重要。”

蘇拾花忍俊不禁,其實打從回到師門後,她都歇養大半個月了,哪裏還有傷再養,只不過是四師姐她們總不放心,老是把她當成病人一樣小心看護。

耿小蝶怕她煩悶,便開始叽叽喳喳地給她講起近來師門裏發生的一些趣事,稍後發覺她呆呆地凝着一根床柱,連眼波多不曾流動過,好像那床柱十分特別,多吸引人似的。

如今她元氣已複,面色紅潤,當初瘦凹的玉頰上也慢慢長回些肉來,看着明麗動人許多,只是偶爾會像方才一樣,不知不覺朝着一個方向,發起呆來。

即使此刻耿小蝶關上話匣子,她也毫無所覺,看來人雖在,魂卻不知飄到哪裏去了。

耿小蝶已經習慣地嘆口氣,跟着沉默下來,扭頭望望窗外,小雨依舊淅淅瀝瀝,口中呢喃着:“這種下雨天,也不知道姐夫還在不在外面。”

蘇拾花心頭“嘎嘣”一緊,飄蕩的神思竟被她這一句給捉了回來。

從她回到師門後,蘭顧陰就每天守在紫荊派大門前,不說話,不動彈,從白天站到黃昏,因着那術者身份,害得守門的弟子們成天提心吊膽的,只好跑去向四師姐彙報,四師姐想來也是知道其中緣由,但對方畢竟沒有做出什麽不利于師門的事,吩咐只要他不擅自闖入,便也由着他這麽站着了。

耿小蝶嘆完氣,轉頭見蘇拾花精神緊張地盯着窗外,腦中靈光一現:“蘇師姐,你剛才一直發呆,是不是再擔心姐夫啊?”

“我……”蘇拾花嘴裏像吞了個雞蛋,噎住難言。

耿小蝶起身笑道:“蘇師姐你要是擔心,要不我就去外面看看吧。”

“不、別……”蘇拾花慌忙拉住她的柔荑,幾個呼吸吐納,半晌,才略帶遲緩地吐出幾個字,“我沒有擔心他……”

她垂頸低眸,淡淡的哀傷宛如一股青煙萦罩住嬌美的面龐,有時不知道是不是她出現了幻覺,總覺得那個人,曾經來過,就在三更半夜,就在她睡夢酣甜的時候……他來到床邊,摸過她的臉,握過她的手,替她蓋過被子,甚至是她意識輕淺時,能聞到他身上淡雅清缈的氣息,然而當睜開眼,面前空空無人,仿佛一切只是她憑空幻想出來的夢象。

耿小蝶似乎想說什麽,但她逃避一般地轉過頭,躺在床上,佯作睡去。

三日後,天氣晴好,陽光明媚,蘇拾花的身體狀況基本已經痊愈,剛好耿小蝶準備與幾名弟子下山去濰城買些日需用品,便要拉着她一道去。

蘇拾花本是有些猶豫,但聽聞看守的弟子說,打從前些天那場秋雨過後,蘭顧陰就沒再出現過。或許,以後也不會出現了。

蘇拾花先是怔怔然出了一陣神,然後低下頭,方才同意随耿小蝶她們一起下山。

作者有話要說:繼續求花花求收藏,求花花求收藏 >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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