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
“簡公子!”蘇拾花驚急,甫一從榻上起身,便感頭暈目眩,全身陷入無力的綿軟中,她拔掉發髻玉簪,狠狠往大腿上一紮,神智這才有了幾分清明,出聲大喊:“簡公子,你快逃!”
簡應辰堅決不肯:“不,我豈能丢下你不管。”
蘇拾花顧不得再說,一揚手中寶劍,平劃出半個圈子,在近黑衣男子三步左右時,也被透明的屏障彈到一旁。
黑衣男子冷嗤:“為了這麽個小白臉,你莫非還想舍命相救?好,我現在就殺了他,看看你心不心疼!”
“你……”蘇拾花背脊受到強烈震撞,只覺氣血上湧,腥味在唇齒間徘徊,她以劍勉強支撐自己站立,仍要不管不顧地想去阻攔。
黑衣男子自然不會傷她,想着趕緊把簡應辰解決掉,再盡快用她來提升大法,剛要動手,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覺卻從腳底竄至腦頂,他提前感應到那股強大的氣,出于本能地閃到旁邊,說時遲那時快,下一瞬,門口衆多小卒已被呼嘯狂風吹得四腳翻天,廳內的茶具瓷器一應掃落,若非窗外還是晴天,當真以為此際正值暴風驟雨!
這一下,令衆人措手不及,蘇拾花幾乎睜不開眼來,緊緊扶着旁邊的木椅強撐,當一陣強風過去,廳內已是一片狼藉,而大門口,筆直伫立着一個人,白衣雪容,長姿玉秀,水一般的烏發從眉梢流過,宛如雪夜之下,隔着漫天花絮,美到傾城傾世的琉璃玉人,說不盡的高雅絕俗。
“阿陰……”
瞳孔中牢牢映入那道身影,唯恐一不小心,便會化作幻影破滅,是他來了,真的是他來了……蘇拾花呆呆望着、望着,忽然間,忍不住熱淚盈眶。
蘭顧陰同樣凝着她,心疼而憐惜的情緒堆積胸口,惹得陣陣窒痛,但看到她正站在另一個人身旁時,登時黑了臉:“過來。”
“我……”蘇拾花看看他,又看看受傷極重的簡應辰,愣在原地。
見她躊躇不決,蘭顧陰俊容冷不丁抽搐下,又是切齒又是攥拳,聲音帶着點失去耐性的燥怒,重複一遍:“過來!”
蘇拾花情知他的厲害,也知道他對簡應辰有偏見,一旦過去,真怕他會帶自己一走了之,倘若丢下簡應辰不管,也許今日便将成為簡家的滅門之災。
在蘭顧陰的瞪視下,她吞吞吐吐地回答:“我,我不能過去……”
不能過去?
在他與那個男人之間,她選擇不過去!蘭顧陰簡直氣得渾身哆嗦,心肺都快炸裂了,可惜妻子始終決絕不動,他這才恨恨地把視線調到簡應辰身上,直恨不得戳出幾個洞來。
“你……”黑衣男子滿臉不敢置信,“你原來是術者……怪我當時大意,居然沒有察覺出來……”
“哼。”蘭顧陰這會兒心情正差的要命,冷傲地略揚下颌,懶得跟他多作廢話,“你要是想死的痛快點,就自己動手。”
黑衣男子臉色一變,已經感應到對方與生俱來的強大氣場,絕非是他這等普通術者所能應對,卻又不甘心命喪于此,咬了咬牙,手指交握,咒語聲聲疊起,散落在地面的瓷片、桌椅、花盆、暖爐等等物品,一齊朝他的方向攻去,但被蘭顧陰輕曼一揮袖,轉眼就化作碎屑粉末。
蘭顧陰原地冷笑:“區區雕蟲小技,也敢在我面前賣弄!”
黑衣男子不肯放棄,迅速又甩出無數道篆符,整整齊齊飄在半空,随他一聲咒下,好比千萬狂蝗噬原,鋪天蓋地密湧而來,讓蘭顧陰的身影很快化成一抹白點,被吞沒在可怕的黑色漩渦中。
但短瞬間,上方閃爍出一圈耀眼的殷紅光暈,當頭罩下,那些篆紋好比雪山之巅崩塌,轟然爆裂開來,而蘭顧陰修長的身姿逐漸脫現而出,白衣勝雪,一派優雅從容,無數篆符碎散成七零八碎的殘片,在他周身紛紛飄落,就像下了一場星雨。
黑衣男子驚駭得倒退兩步,繼而再念咒言,周圍冒出衆多的簡府家仆,一個個面目呆滞,形如僵屍惡鬼,蹒跚着将他圍堵中間。
蘭顧陰秀眉深深一蹙:“以幻術來控制人的意識,用來為所欲為,這等邪惡法術,正是西蠻術族一貫擅長的手段。
身份被揭穿,西蠻男子只好承認:“不錯。”
蘭顧陰不屑一哼:“上回我本以為滅掉你們這群闖入中原的蠻族,沒料到居然還有漏網之魚。”
術族間亦有正邪之分,而擁有至高幻術的正派隐秘一族,非蘭氏莫屬。
西蠻男子大驚:“你、你難不成是蘭氏的……”
問話間,被控制的簡府家仆已經齊齊朝蘭顧陰身上撲去,蘭顧陰長姿而立,意态依舊從容淡定,兩袖一拂,散出點點螢白符咒,飛貼向衆人額際,繁密的咒印随之湧現,諸名家仆一下子失去知覺,倒地不省人事。
西蠻男子再無招架能力,欲要逃跑,而蘭顧陰伸出右手,中食兩指齊并,一束朱紅術光如同離弦猛射而出,西蠻男子只覺胸口頓痛,迎面栽倒。
他自知身負重傷,已經無法使用幻術,斜眼瞥見倒在旁邊的簡應辰,決定孤注一擲,拿起長劍,把他拉近跟前威脅:“你若叫我死,我就叫這小子一起陪葬!”
孰料蘭顧陰鳳眸一挑,長眉斜飛入鬓,倒頗為快活似的,點了點頭:“這個人,你殺了他,自然再好不過。”
西蠻男子有些傻眼。
蘭顧陰移目向蘇拾花,瞬刻又沉下臉,走上前,拉住她的手:“咱們走。”
“不,我不能走!”蘇拾花搖頭拒絕,立在原地哀求,“阿陰,你救救簡公子,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蘭顧陰本就黑如鍋底的臉龐又繼續覆上一層萬年寒霜,咬牙切齒地反問:“救他?我為什麽要救他,憑什麽要救他,他死不死,與我又有何幹系?”
“……”蘇拾花被他堵得一噎,扭頭看向滿臉虛弱的簡應辰,轉而揪扯着他的衣角,“阿陰,就算我求你了好不好,只要你救了簡公子,我、我馬上就跟你回去,今後你讓我做什麽……我都願意……”
“你、你……”蘭顧陰張大着嘴巴,簡直快崩潰了,他沒聽錯,他沒聽錯,他的妻子,居然以自己當要挾來跟他講條件,氣急敗壞地嚷道,“蘇拾花,你別忘記自己的身份,你是我妻子,你現在為了這個男人,一定要跟我作對是不是?”
蘇拾花仿佛走投無路一樣,垂下眼簾,掩住流動欲落的淚光:“我不是跟你作對,我是不能眼睜睜見死不救。”
蘭顧陰全身微微顫抖:“那我呢?”
她迷惘擡頭。
“在你心裏,究竟是我重要,還是他重要……”說完這番話,他心跳如擂鼓,覺得自己這一生,從來沒有這樣憤恨過,這樣絕望過,這樣害怕過……
蘇拾花心頭一團麻亂,此際聞言,只是呆呆看着他,想了想,開口逸出字音:“我……”
蘭顧陰卻像後悔了,突然驚恐地打斷她,有些結巴:“你、你如果覺得我重要……現在,就……就跟我走……”
他緊緊抓着她的手,唯恐一松開,那只小手便會溜走一樣,由掌心滲透出的汗水,像膠一樣黏膩着她的肌膚。
蘇拾花神情黯然,搖搖頭:“阿陰,對不起……我真的不能丢下簡公子不管……”
蘭顧陰先是一痙攣,繼而化成泥塑雕像,臉色慘白:“你的意思是,你為了他,不要我了對嗎?”
蘇拾花根本不知該如何作答,為什麽,為什麽他非要逼她,為什麽他非要她在這種情況下做出選擇,她明明不是這個意思的!
他們二人發生争執,西蠻男子欲借機溜走,而受傷的簡應辰趁他行動松懈時,使出最後一股猛力,伸肘撞向他左肩的肩井xue,西蠻男子果然松開手,可惜這個時候已經引來蘭顧陰的注意,逃跑再難,他一口怨念難以咽下,便将滿腔怒火轉移到簡應辰身上,一劍朝他後背刺去。
“簡公子——”蘇拾花花容失色,奔前一出招,急欲橫阻劍勢的去路,而她一瞬的表情變化,沒能逃過蘭顧陰的眼。
他冷笑了下,倏然身形一閃,搶先在蘇拾花前頭,一把推開簡應辰,竟用身體生生擋下了那一劍。
胸口被利刃貫穿,原本完好無損的五髒六腑,在受到天翻地覆的震蕩後,跟着劇烈發顫。
有什麽東西,開始沿着嘴角徐徐溢出,染在雪白的衣襟上。
蘭顧陰用手摸了一把。
呵,是血,他居然吐了血,倒真是一件難以想象的事,大概,是世上從未有人能夠傷到他,只除了……他自己吧。
然後,他聽到蘇拾花撕心裂肺的尖叫,心底竟泛起一股扭曲強烈的快意,像是刻意報複一樣,他突然覺得快活極了,完全淹沒掉身體的痛苦,當真快活極了……反正,她也不要他了,也不在乎他了,他還死纏下去做什麽呢……或許這一次,真的能一刀兩斷了……
作者有話要說:求花花呀!!!! 求花花花花花花!!!!!